第二日一早,薛光裕又如往日一般早早地趕到了弘文館,這是他在弘文館呆上的最後一天,今日之後,他們這十多個人就再也不會有機會到弘文館中學習先賢之言。
事實上,早在十幾日前,弘文館的人數就不再齊全。尉遲寶琳、程處默、李震等人相繼與他們告別,接受各自父親的安排,入了府軍,成了一名不大不小的軍官。大的,手底下管着一百號人;小的,也就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火長。
此時留在弘文館中的人,只有可憐的八人,其中的一半還是李世民的四個兒子。
堂中今日授課的是陸德望,拉着薛光裕、長孫衝等四人聊了一些科舉試的內容,就打發他們離開弘文館,回到家中準備科舉試,自個也隨後離開,這課,並不打算再講下去。
堂中的幾人陸續跟薛光裕施禮告別,李泰、李恪二人還與他說了幾句話,以他們二人的地位,只能是外封爲王,沒有特別的事情或是李世民詔見,怕是再無機會看看這長安城的風光。
薛光裕收拾好桌上的書籍,也準備想李承乾道別離開,剛剛起身,就被一直等着他的李承乾叫住。
“光裕,可有興致陪某在附近遊玩片刻,說一些話?”
薛光裕抱住書,搖搖頭,婉言拒絕了李承乾:“某那馬伕還在外邊候着,改日如何?”
他還想着回府再多看一些書籍,儘管自信能夠考上,但是多看點書,背點內容,總是好事,對於自己的文筆,他可沒有這麼自信。
“沒事,孤差一人告訴他就行,完事後,再派人送你回府,放心,絕對能值這耽誤的時間。”李承乾再次邀請道,還賣了個關子,心中早已打定了注意,要他今日陪陪自個,確定一些事情。今後薛光裕想要再進這皇城,一兩年之內,肯定是沒戲。
薛光裕疑惑地看着李承乾,之前若是拒絕,李承乾可是絕對不會在說第二次的,今日有些反常。
同樣反常的還有薛光裕,也不知怎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李承乾見到他的動作,笑笑,從他手中接過書籍,讓一旁的內侍捧着,自己則是一手把住薛光裕的肩膀,高興地帶着他一起出了弘文館。
薛光裕看着李承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中更加莫名其妙起來,這動作,配上李承乾的身份,實在是很不協調。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表態:他被這位太子殿下當做了自己人。
這個動作,還是薛光裕教給他們的,說是唯有最好的朋友纔可以這麼做。平日裏,李承乾看着弘文館的這些人勾肩搭揹走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樣子,心中也是十分羨慕,但礙於皇家的臉面,只能是眼熱的看着。
今天在這最後的一日,終於實現了這個想法,也算是心滿意足,雖然只有短短幾十步,就能從學堂走到弘文館門口,但也是無憾了不是?
走出門口,李承乾故作自然,將搭在薛光裕肩膀的手悄悄放下,二人肩並肩,身後吊着十多個內侍和宮女,往東宮慢悠悠地走去。
“還有三日便是科舉試,某在這裏先祝願你秀才及第了。”
“臣謝太子殿下美言。”薛光裕邊說着,邊要施禮,剛剛抬起手,就被李承乾拉住了。
“你我二人不必在乎這些虛禮。若光裕你秀才及第,我二人也就成爲一家人了。哎,你可別說還要等什麼三年之後。某心裏可明白,長孫衝比你還是差了很多,比不得你。”李承乾見薛光裕想要反駁,抬手製止了,邁步繼續向前走去,嘴上也不停息。
“別人不瞭解麗質,我這做兄長的還能不知道?她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心中想着什麼,還能大概猜出來,更別提這妮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掩藏,常常向我打探你的消息。這其中的事情,就不用某向你再透露什麼了吧。”李承乾拍了拍薛光裕的後背,給了他一個眼神。
薛光裕也不說話,上揚的嘴角將他心中的歡喜暴露無遺。
“日後可別讓某聽到她的委屈,不然某可饒不了你。”
“請殿下放心,薛光裕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喫丁點苦頭。”薛光裕停下步子,長試一禮,鄭重說道。
李承乾也沒有阻攔,看了他一會,纔將他扶起:“記住你幾日的承諾。”
薛光裕點頭,不再在這事上糾纏,開口將話題轉移。
“臣也要恭喜殿下,能與心上人結爲夫妻。”
聽到這話,適才一直板着臉,作出一副上位者姿態的李承乾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對於這事,他也是十分滿意。
太子妃的名字,薛光裕也不知曉,只知道她姓蘇,父親名亶,現爲從五品上祕書丞。
上月的宴會上,李承乾對她可是一見鍾情,消失的那幾個時辰大半都是“尾隨”在這姑娘身後,旁敲側擊,打聽到了家世。等宴會結束後便迫不及待的說給了長孫皇後。
家世清白,出身也算高貴,曾祖父蘇威,玄祖父蘇綽,都是當時的名臣;蘇亶較低的官位,限制了外戚的發展,再加上那讓李承乾一見鍾情的樣貌,李世民大手一揮,同意了這事,與蘇亶定下了婚約。
能夠娶到心上人,而不是看着畫像挑來挑去,對於李承乾來說已經十分滿足了。
“等到洞房花燭夜,少不了你,以你的本事,到時一定在長安城中。”李承乾抬起腳,繼續向前走去。
見薛光裕跟上,便不在看他,略有深意地說道:“那時候,某說不得也能與你共事幾年。父皇前日與某談話,讓某入尚書省,負責一部分事務,主管的還是刑罰。再過幾年,頂多也是管理民部,參與部分政事。讓你回這長安城,也不是難事。”
“殿下說笑了,臣的去留還是得由陛下安排,陛下不讓某在哪,某就不能到哪,即便是殿下你,也是一樣的。”
聽了這話,李承乾停下步伐,平淡的吐出了幾個字:“這麼說,你是拒絕了?”
“高明與我同窗兩年,你的學識、品性某也瞭解些許,關係要好,稱得上一個友字;我等離了這弘文館後,便都身爲臣子,同朝爲官;他日某迎娶長樂公主,就成了一家人;於情於理,某都會助你。”薛光裕也跟着停下,平靜的分析道。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高明兄莫急,高明兄與臣都還是少年,這些還過於遙遠。當務之急,還是多多接觸政事,向陛下學習,若是高明兄表現優異,這位置只能是你的,某定然是會助你。”薛光裕說了一通,最後說出來一個棱模兩可的答案。
但在李承乾心中可不怎麼認爲。在他心裏,那個位置就只能是他的,沒有誰能夠奪走,而薛光裕這番說辭,只是在委婉的答應。
回過頭,對離得越來越近的內侍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後,然後湊到薛光裕耳朵旁。
“光裕,此次秀才科的五道方略策裏三道都是父皇所出,其餘兩道則是房相、孔師等人所出。”
大概是覺得不夠勁爆,又提了一句:“父皇所出的其中一道,便是‘再議突厥安置之法’。”說完,便離開薛光裕身邊,讓他消化這些信息。
“自己這算是被泄題了?”薛光裕心中想到。
“行了,這前面就是重明門了,你那馬伕就在這外邊等着你了某也要回去休息休息。”
李承乾指了指不遠處的城門,一副送客的樣子,嘴角出那抹得意的笑容,很是礙眼,看的薛光裕滿頭黑線,這一切竟都是眼前這人計算好的。
“那高明兄,某就告退了。”薛光裕舉手行禮道,李承乾回禮,兩人分別,薛光裕也乘着馬車離開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