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圍繞這個事情猶豫不決時,韓佳端了杯咖啡來到我的身邊,語重心長的勸解我說道:“小楓,對於你能擯棄過去,選擇現在這樣的生活我很替你感到高興,但機會不是隨隨便便都能掉落的,而茫茫人海中它又偏偏選擇了你,我相信這就是屬於你的機遇……你的生活需要它,懂嗎?”
我沉默不語,但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並不是機會選擇了我,而是韓佳把機會留給了我……
韓佳轉身又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說道:“我前兩個禮拜回過一次老家,路過你家門口的時候順便進去看了看叔叔阿姨,感覺他們最近蒼老了許多……”頓了頓,她又從抽屜裏的錢包中取了一張銀行卡遞到了我的面前,繼續說道:“人上年紀了,最需要的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關懷,杭州離鎮江坐動車也就兩個多小時,別總每年趕着春節纔回去一趟!剛好下個月就是春節了,你的工資肯定不能按正常程序發下來,我這工資卡裏暫時還有花剩下的一萬多塊錢,你先拿去給自己買幾件像樣兒的衣服,剩下的再給叔叔阿姨他們買一些衣服、營養品……至少讓他們知道你在外面過的很好,也就放心了!”
我緊緊握着拳頭,心中的那份感動卻無法言喻,其實我跟韓佳之間的關係有時很難說清,但卻因爲平時走的親近,從上初中的時候就一直被班上其他同學傳謠言有着情侶關係,可實際上我們彼此都很清楚自己的關係,我們會因爲一個橡皮擦化作仇人從學校吵到回家的路上,但也會像情侶般共同喫着喫一個盒飯、總歸到底就像是有着血緣關係的親人般。
這些年來壓抑着的情緒莫名感到觸動,我低下頭拽着窗臺盆栽中的葉草,強忍着心中的抽搐,說道:“不用你給我錢了,昨天給的那些夠我花到過年了,而且我自己身上也還有一些錢,過年回家買東西足夠了!”
韓佳皺起了眉頭欲再開口,但我卻不願意跟她再在這個問題上牽扯下去,便慌忙轉移了話題,擺出無所謂的姿態說道:“靠,感情你這是真把我當成乞丐了是吧……而且,你見我什麼時候跟你客氣過了,要真有一天我混到喫不起飯的時候,自然會死皮賴臉纏着你的!”
韓佳撇了撇嘴沉默着,片刻之後才問我:“那工作上的事情……”
“到時再說吧……”
……
在工作這一天的時間裏,我一直都在思考着怎麼拒絕韓佳這出於私心的決議,雖然我的確通過韓佳走了非正當競爭進了公司,但關於工作方面上的東西,還是覺得能少給她添點兒麻煩最好,畢竟她雖然嘴上沒說,但我還是私下通過同事的口中得知,爲了把我弄進這個從不養閒人的業務部,她甚至用自己的職場生涯跟領導做的擔保!
一天的工作時間過去,在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我很準時下了班,開着自己的這輛破夏利搖晃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身邊一輛輛開着豪車載着漂亮的姑娘穿梭在這城市的喧囂中,我突然間發現自己此時生活的悽慘,並不是因爲我有着仇富的扭曲心理觀,而是由於我昨天把錢包中剩下所有人民幣都給了關城的緣故,似乎連晚飯跟香菸都買不起了……
更操蛋的是路程過半時,由於我事先的疏忽大意,車子也因爲沒油的原因,也很不給情面的熄了火,似乎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或事物,都有着一種對待弱者藐視的本能。
蹲在馬路的邊緣,看着眼前這輛因喫不起飯而鬧情緒的夏利,我開始惆悵了起來,身上的零錢足夠我坐公交回家,但車子總不能放在路邊兒等交警來拖……
指尖的香菸不間斷的燃燒,直到最終我把身上僅剩的那半包香菸都給抽完,便徹底陷入了焦慮失措的狀態中,一遍又一遍的踩着“吱吱”作響的雪面打轉。
忽然間,在商場的一個琴行門口,我似乎看見了兩個曼妙的身姿出現在人羣中,一個留着紫紅色頭髮的短髮美女,而其中一個讓我似曾相識,仔細的在腦海中回想一遍,我這才記起她便是剛搬到我隔壁的那個美女鄰居。
直到現在我還清洗的記得,昨天夜裏在陽臺上她還用髒水潑我來着,於是沒再更多的熟慮,我下意識的像是一隻等待獵物的餓狼般,以最快的速度朝她身前奔去。
“喂……”我像是一堵城牆般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我的美女鄰居跟她身旁另外一個美女很是詫異的看着我,很快,紫紅色的短髮的美女便回過神來,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美女鄰居,問道:“夕夕,這人你認識呀?”
“夕夕……”我皺起眉頭看着她,問道:“原來你叫夕夕啊!”
在見到我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我以後,美女鄰居同樣也皺起了眉頭,之前嘴角還帶着的甜美笑容,立即轉換爲了一種厭惡的神態,瞪着我說道:“我叫什麼跟你有關係嗎?”
我厚顏無恥的笑了笑,說道:“身爲咱們小區裏的扛把子,而你又偏偏是住在我罩着地盤的居民,我覺得我有必要知道你的名字,以便日後保護你的安全!”
“誰稀罕你保護!”她很顯然並不理會我的無聊,一個側身便直接從我身旁走過,卻讓我在她的背影下,落一份尷尬……不過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這個叫夕夕的美女鄰居,似乎很是厭惡我,但我也從來沒覺得自己長的是有多麼招人討厭?還是說我做了讓她厭惡的事情?
在我鬱悶的同時,這時她身旁另一位留着紫紅色短髮的美女湊到了我的身前,不懷好意的笑着問道:“喂……這位大叔,老實交代,你怎麼會認識我家夕夕的,她可是到杭州還沒三天呢,不可能在這邊會有什麼朋友,難道你們之前就認識?”
“誰是你大叔?別他媽跟我亂認親戚好麼?”我白了一眼身旁的紫紅色短髮美女,又說道:“她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鄰居……聽你說叫什麼夕夕,反正跟她也不熟!”
“是嗎?跟她不熟你還來跟她搭訕?不過話說大叔,我見過太多跟諾夕搭訕的男人了,唯獨你這種搭訕方式……真二逼啊!”紫紅色短髮美女很傷我自尊的鄙視了我一句,不過很快便又以另外一種複雜的眼色上下打量着我,小片刻之後,在我那位美女鄰居的召喚下,她帶着神經兮兮的笑笑容握住了我的手,說道:“我是諾夕的閨蜜,很高興認識你……”
“哦!”我象徵性的回應了一聲,實際上從她的外形體態來看,雖然不能否認她的確有着幾分傲人的姿色,但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像是個正經的女生,紫紅色的頭髮以及大冬天都把胸露一半在外,更像是那種混跡在娛樂場所裏的小姐……真不知道諾夕這樣形象完美的女人,是怎麼有這種看上去就很不正經的閨蜜!
在我跟這位紫紅色頭髮小太妹聊天的同時,前面那個已經戴上口罩的美女鄰居轉過身來刻意的詢問這個小太妹還要不要離開,最終眼前的這個小太妹回應了一聲,繼續露着那妖媚的笑容,說道:“大叔,我先走了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哦,等我把夕夕送回家,回來請你喫麻辣燙!”
說罷之後,眼前這位並不知道姓名的小太妹便很快跟隨着住在我家隔壁那個可惡的美女鄰居給召喚走,更讓我無語的是原本自己是打算問我的美女鄰居借個幾百塊錢給車子拉到加油站加點兒油的,但似乎還沒等我來得及開口,她便用自己一貫對我的態度,讓我看到了什麼叫現實……
不過這次借錢的失敗,倒是讓我從這位短髮小太妹的口中得知住在我家隔壁的美女全名叫做諾夕,雖然我並不知道諾夕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但念起來倒也順口……
人羣中,美女鄰居跟那個短髮小太妹的身影逐漸消失,最終徹底消失在我有限的視野內,而由於短髮小太妹臨走之前交代過我,可以考慮等她回來請我喫麻辣燙,所以我沒有選擇離開,這其實不過是我安慰自己的一種說笑,實際上卻是因爲車子的捆綁,我壓根不能離開半步。
我不得已蹲在自己的車子身旁,看着街邊那一盞盞路燈接連亮起,隨之自己像個傻逼一樣看着它們發呆,似乎這些街燈更能映襯出我此時的落寞……
寒冷的冷空氣把我給凍的渾身哆嗦,還好此時的大雪已經停止了,不然我指定會被雕刻成一個活雪人的。
人羣的湧流中,我依稀看見了那個讓我此時最不願意遇見的身影,她駐足朝我這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她又很快隨着擁擠的人潮離去,而我因爲害怕自己落寞的一面被於葉撲捉到,在她駐足的那一瞬間便趕緊下意識的將頭低下迴避。
其實在我的內心最深處,我是渴望自己能夠面帶微笑的去跟於葉打個招呼的,可當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被牽起,相見只會紅了眼……
看着城際邊緣處,那些帶着慾望閃爍着的燈火,我似乎在一瞬間看清了整個世界,又似乎在自認爲被看清的世界中迷失,我的意識漸漸開始變得麻木……
手機鈴聲的響起,讓我在恍惚中回過神來,接通電話之後才發覺這是老徐給我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問我是不是房子已經被租出去了,當然我給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並約他兩天後的夜晚在小區附近的茶樓見面,屆時我也會把房子的租金及押金5000元錢交接給他。
實際上這一季5000元錢本身就是老徐對外開的價格,只是被關城財迷心竅多問那個女租客開了2000塊錢而已,此時讓我惆悵的不是關城多問諾夕要了2000塊錢的事情會不會被道破,而是我該如何把關城花去了那筆租金,如數交到老徐的手上,要知道我此時可是連買香菸的錢都沒了。
最終,我是問公司一個同事通過支付寶轉賬給我轉來的五百塊錢,才勉強找車把我拖到加油站加了些油才離開這裏,而駕駛着這輛我跟於葉籌劃了半年之久,才通過二手市場買來的夏利轎車,我覺得自己可悲到可憐的地步。
一個連油都加不起的人,還他媽有臉開着車上下班,這似乎更印證了“少壯不努力,老了開夏利!”這句時常被我自己拿來自嘲的諺語……的確,像我這種連油都加不起的人,開着這麼不論價格高低的車,都讓我深深感到了一種叫做羞恥的東西時刻掛在臉上。
站在小區樓下,這輛夏利轎車的身前,寒風迎合着昏暗的燈線,讓我感到陣陣悽慘,我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曾一起跟於葉買車時的喜悅,還有時常拎着水桶一起洗車時的幸福感畫面,可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沒有逃過曲終人散的悲涼……
在這一刻,我產生了賣車的衝動,畢竟我要生活,我要如數拿出關城花去的那筆租金錢,然而這一切實實在在的壓力,壓迫的讓我無法喘息,因爲這就是生活,生活從來不會讓人感到輕鬆!
只是,關於這輛車承載了太多屬於我跟於葉的過去,我大可放着車子在家去乘坐公交上班,也可通過韓佳那裏借到一小筆資金還賬、或者生活,可這一切究竟是我想要的出路嗎?要知道這車已經成爲了我生活中的負擔,更重要的是它已經成爲了我那最不願提及的過去……
我隱隱感到心中一陣煩悶,而壓抑的情緒也在這瞬間被觸及,恰不縫此時,那個住在我隔壁的女人諾夕,穿着一條長款米白色的羽絨服,很不合時機的從樓道走出,我們四目相望,卻各自懷揣着異樣的心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