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着諾夕的腳步來到檯球廳之後,我一眼便看到手中拿着球杆正伏案打檯球的溫欣,而關城則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抽菸。
我沒來得及先跟關城打聲招呼,溫欣很快便發覺到了我跟諾夕的身影,於是打完最後一杆球後,她笑吟吟的對我說道:“大叔,你怎麼也來了?”
我已經逐漸習慣了她對我大叔的稱呼,於是聳了聳肩膀撇嘴道:“這檯球廳該不會是你家開的吧……要是你家開的,那我扭頭就走!”
溫欣嘴中嚼着口香糖,朝我豎起了中指示意她對我的鄙視之後,便嬉笑着將我身旁的諾夕拉到了她自己的身邊去,道:“夕夕,你今天晚上打扮的好漂亮呀!”
說罷她又捂嘴偷笑道:“你都不知道你沒來的這一會兒孫晏天想你想的都快要瘋了!”
諾夕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我,隨即白了一眼溫欣,小聲道:“知道我不太會說話,你能不要拿我開玩笑嗎?”
“真的,孫晏天說他昨天就給你發過短信,說他從北京提前來杭州玩了,你都一直沒回復他!我還以爲你不想見他呢……”頓了頓,她又上下打量着諾夕,道:“你這妝是剛補的吧?”
“溫欣!”
諾夕帶着“憤怒”伸手在溫欣的腰肢上輕輕掐了一下以示不滿。
片刻之後,等不及我去猜想她們口中的孫晏天是哪個男人,這時一個身着灰色韓版休閒毛衣,身材高挑、長相秀氣,留着微黃輕卷長髮的男人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在他身旁的還有另外幾個男生。
微卷長髮的男人很快來到諾夕的面前,他帶着一股特別陽光的笑容朝諾夕伸出了雙手,道:“hello,我的夕夕小學妹,咱們可是有將近兩年都沒有見過嘍!”
諾夕看着眼前的微卷長髮男人同樣露出了很溫暖的笑容,但僅僅只是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道:“是有好久沒見過了呢!”
微卷長髮的男人並沒有因爲諾夕拒絕他的擁抱而尷尬,與諾夕簡單的打過禮儀招呼之後,他緊握着諾夕的手道:“夕夕,你的美麗還是像從前一樣獨一無二,那麼的吸引人!”
諾夕輕聲笑了笑:“晏天學長的帥氣也不減當年!”
微卷長髮的男人自然的笑了笑,這時他身後跟來的幾個男人在後面附和道:“慕容諾夕是當年咱們學校公認的校花,孫晏天學長同樣也是學校公認的校草,這麼看來你們兩個還真不是一般的般配呀!”
諾夕臉上面露尷尬之色,這時一直呆在臺球桌一旁坐着的關城朝我走了過來,並拿着兩支球杆,其中一支伴隨着一根香菸遞到了我的面前,冷聲道:“傻逼,站了半天人家都沒人願意搭理你,過來陪我打兩杆球,打完咱倆去酒吧玩玩兒!”
因爲關城的解圍,的確讓我在此時的立場上顯得不那麼的尷尬,於是我很快便接過了關城遞來的球杆,並將香菸放進了口中點燃抽了兩口。
我給諾夕用眼神打了個招呼之後,便準備到一旁的球桌上打上兩局,而身後傳來了那個微卷長髮男人對諾夕詢問我是誰的聲音,我看不到身後的畫面,但可以確定的是諾夕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檯球桌上,我跟關城隨意的切磋着,而不遠處的球桌則是在衆人的起鬨下,由諾夕跟那個微卷長髮男人組成了一桌。
嘴角的煙霧瀰漫至我的眼睛處,導致燻的我淚水直流,這時關城在一旁偷笑道:“我真是日了狗了,我都沒給你打電話你瞎往這邊湊什麼熱鬧,結果自己被氣哭了吧!”
“我哭你大爺!”我用手背擦去了眼角留下來的淚水,恰巧不遠處諾夕的眼神無意間朝我這邊看了一眼,但在微卷男人的催促下,她很快便接着伏案去打檯球了。
我重重的抽了口香菸,有些不太喜歡此時的環境,於是放下了手中的球杆,藉着去衛生間爲藉口,獨自一人來到了檯球廳外面的世界。
今夜的天色還算不錯,夜幕下隱隱有幾顆閃爍着微弱星光的星星,我半躺在門口的一小塊草坪上,隨後靜靜的閉上了雙眼,這時一支香菸的味道彌散在我的身旁,緊接着便傳來了關城感嘆的聲音,道:“顧小楓,你說人爲何要有七情六慾,又爲何要食用五穀雜糧?”
我半眯着眼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獨自發呆的關城,這是一個同樣值得我去追尋答案的問題,所以我給不了關城更好的答案。
這時關城又重重吸了口煙,繼續說道:“人活着,真的就是一種煎熬!”
我皺着眉頭看着他,趕緊警告他道:“傻逼,溫欣這丫頭的各方麪條件都不錯,你最好不要有什麼其他的雜念,畢竟她都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不爲自己考慮,你也得爲你的家人考慮,咱們已經混蛋了這麼多年了,也該是時候到了爲別人而活的年紀了,誰讓我們活的是那麼的身不由己呢!”
關城笑着給了我一拳,道:“你他媽放一萬個心,我這次剪去了留了多年的長髮,其實就是也想真正意義上的洗心革面,總之我太累了,已經累到不願意再去折騰了!”
我沉默着,隨即也從口袋中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香菸,在煙霧以固有的姿態在我面前彌散開來時,我好似看到了自己這些年生活着的各種卑微與卑賤,未來,究竟該怎麼來?
失神的瞬間,關城又回頭看着我說道:“小楓,你過完年也馬上二十七歲了,我覺得你也該是時候穩定下來生活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還是生活在咱們的老家最好,有時候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也是一種解脫的方式!”
我瞪着關城道:“我他媽過完年才二十六歲啊,還能再折騰幾年!”
“你過混了吧……咱倆同一年出生,你比我大兩個月,今年就已經二十六歲了!”
指尖的煙霧還在持續性的燃燒,而我竟然有些木訥的看着關城,原來我活着活着,都已經不清楚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了,看來這些年我真不是白混下來的。
跟關城閒聊的時候,身後不遠處檯球廳的方向諾夕跟孫晏天他們一席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又是小片刻之後,由溫欣走過來,對我跟關城說道:“孫晏天說要請我們大家喫夜宵,你們要不要一起過去呀?”
我抬頭朝着他們所在方向看了看,諾夕還在陪那位叫孫晏天的聊着有說有笑的話題,於是我很快回道:“我就不去了,我不太適應人多的場合!”
關城見我不願意去,他也拒絕了陪他們一起去喫夜宵的打算,道:“我跟顧小楓一會兒去酒吧玩,去你們那也只像是跟一坨沒有蒼蠅搭理的狗屎一樣,就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帶去污染你們那高品質的環境了!”
一旁的溫欣臉色有些難堪,於是我伸手拍了拍關城的胳膊,道:“你丫的別跟我比,我他媽就是一條純粹的臭單身狗,信仰的就是不羈與自由……你還有老婆需要照顧,趕緊陪他們一起去吧,回頭把溫欣安安全全的送回家,這纔是你的職責!”
關城抽着香菸,卻遲遲沒有作答,直到我看到諾夕的視線看向我們這邊時,我趕緊抬腿便踹了關城一腳,道:“你他媽能不能別在我眼前礙眼了,晃得我頭都暈了!”
關城撇嘴看着我,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一個人行嗎?”
“我又沒喝醉酒,有什麼不行的?”
關城此時還有些猶豫不決,我知道他是顧忌我的感受,但這樣顯得我會很可悲,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憐憫我的孤獨,於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朝着路邊的方向走去,這一刻我下意識的想回頭去看一看此時的諾夕還有沒有在關注着我,但最終還是忍耐住了回頭的慾望獨自朝前走去……
夜,逐漸的加深了,我一個人無聊去到了錢塘江,坐在江岸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我哆嗦中給自己點燃了香菸,隨即又掏出了手機,一遍又一遍的刷着朋友圈,實際上不過是害怕自己遺忘了任何一個值得我去關注的消息罷了……只是讓我頗爲遺憾的是,一切都只不過是我個人的一種奢想,我以爲自己的離去可能會引得諾夕的注意,然而並沒有。
我漸漸的感覺到了自己好似真如關城所說的那般,只不過是一坨連蒼蠅都懶得搭理的狗屎而已,凡是有我存在的地方只會是一片臭氣熏天的環境,所以身邊的人纔會一個接着一個的從我身邊離去,而我活着的意義也不過只是爲了污染空氣罷了……
我不敢將自己的思維陷入在一片沼澤泥地中掙扎,於是掐滅了指尖的香菸,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的兩點鐘左右了,我結完車錢剛準備下車,碰巧小區門口迎來了諾夕的那輛白色的X6,不一會兒在車前燈的照耀下,我半眯着雙眼,而車子也漸漸的從我身旁緩慢行駛着。
車影漸漸地從我身影走過,我好像依稀看到了車內駕駛車子的人就是那個留着微卷長髮的孫晏天,而諾夕則是安靜的閉着雙眼躺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我快步跑到自己居住的那棟樓下,只見孫晏天剛剛扶着諾夕從車上下來,於是我就這麼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深知自己跟諾夕並不是屬於情侶之間的關係,所以並沒有着急上去從他的手中接過諾夕。
直到孫晏天關掉車門的時候,他好似看到了一直站在車身後的我,一旁的諾夕同樣回頭,靜靜的凝視着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