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鍾晴坐在榻上發呆,經過再三猶豫着,終究下定了決心。“翠兒,我想見殿下,你能不能幫我找件太監的衣服來?我不想被別人看到。”
“鍾姑娘,這恐怕不妥吧?若是被抓到可是殺頭的大罪。況且你身子還沒好,這要是”還沒等她說完一大堆理由,便已經被鍾晴打斷。
“我只想問清一件事,問完了便走,好不好。”淡藍色的瞳孔裏泛着憂傷,惹人愛憐。
“這個那你自己小心點。”眼下鍾晴心意已決,由不得翠兒說不。
奉宣殿外,一個小太監搖頭晃腦,左瞧右看。都已經守了很久也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索性靠在假山上小憩一會兒。
只聽嘡的一聲,門開了,一個紫色身影踱了出來,神情悠然,身形勻稱的堪稱完美,那極盡誘惑的絕美容顏正是尉遲宥。
鍾晴正欲現身,只見不遠處一個妖嬈的女子翩然走了過來。嫋嫋仙姿,蛾眉螓首,卻是秋錦。
鍾晴有些喪氣,這個女人還真是陰魂不散。鍾晴扁扁嘴,只好縮回了身子靜觀其變。這個錦兒面上賢淑,可內心卻不見得如此吧?這樣想着,當即屏住呼吸,還需小心行事,不要被她抓了把柄纔好。
“殿下,你這是去哪裏?”錦兒嬌笑着,那甜美的模樣,任誰見了都不免爲之動容。
“錦兒,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看你。聽說你昨日身體不適,我命人給你送的燕窩粥喫了沒?”
尉遲宥吟笑着,這傾城的笑顏直引人犯罪。她曾經單純的以爲,這個笑容是專屬於她的,而眼下不盡然,鍾晴心頭莫名的失落。
秋錦羞澀一笑,“難得殿下還惦記着錦兒,已經無礙了。錦兒聽說鍾姑娘也病了,殿下就不去探望一下麼?”眼睛裏滿是賢良,不含絲毫雜質。
假山後的身形陡然一顫,身子有些不聽使喚。忽然好怕往下聽,可是好奇心卻引領着她繼續聽。
“哈哈”那笑聲如同湖面的波瀾,直向人心頭擴散。卻分明夾雜着一種叫做諷刺的東西,更像是一把利刃朝她的心頭刺去。
“誰人不知我與你纔是青梅竹馬郎才女貌,我當初帶她進宮不過是爲了借她的神力爲我所用罷了,如今她的神力消散,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虧你居然當了真,哈哈”尉遲宥說着拍了下錦兒的頭,眼神裏飽含寵溺,竟如此引人嫉妒。
那一陣陣刺耳的譏笑如同煉獄的梵音,折磨着她那顆脆弱的心。原來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原來她在他心裏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哈哈的確很可笑。她一直以爲他對秋錦好是有隱情的,呵呵隱情?的確有隱情,他對自己的“虛情假意”纔是有隱情。想不到她鍾晴穿到古代,竟然被人當做爭權奪勢的工具,更可笑的是自己全然不知。
哈哈當初被打入蕭院的時候她就該醒悟的,虧自己竟然蠢到這種地步。心中的怒火越加旺盛。
鍾晴苦笑着,隱隱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依靠,究竟是什麼東西瞬間隕落?再無聲息。
她仍然記得,那天他說,倘若有一天我有負於你你會怎麼辦?
她淡然一笑,倘若你有負於我,我會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可說出口是那樣容易,做起來卻難於青天。想必當初她從未真正覺得有一天他會傷害她吧?
原來情到深處竟有如此多的無奈,呵呵
渾身的力氣已經使不上分毫,只能順着山石的支撐蹲下身子,任憑淚水不爭氣的溜下來。
尉遲宥,我恨你。
不知這樣蹲了多久,那調笑嬉鬧的兩人早已不見了身影。茫然地抬起頭,如今她該何去何從?
起身向蕭院走去,那身形虛晃仿若喝醉了酒,眼神呆滯好似行屍走肉。原來痛到深處便會麻木
翠兒老遠便看到鍾晴踉蹌着走過來,趕忙上去攙扶。
隱約聽見鍾晴口中呢喃着,“翠兒,原來我只是他的棋子,你知道嗎?”空洞的眼神裏看不出絲毫神採,卻生生落下兩滴淚水,直叫人心疼。
“鍾姑娘,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翠兒一時間亂了放寸。迎春一行宮女見狀剛忙將鍾晴扶到牀上,蓋好被子。
奈何牀上的人兒卻固執的不肯閉上眼睛,只是呆呆的望着屋頂,淚水不住的順着臉頰滾落到枕頭上,卻帶不走她的憂傷。
晚風輕拂,將幾片落葉帶離枝頭,就連風中都依稀透着股悲傷的味道。葉片落地,觸碰大地的微涼;明月高懸,洗不盡人間的憂傷。遙遠的笛音從遠方飄來,悽婉綿長,不知是誰撫慰了誰的創傷。
奉宣殿裏,尉遲宥手執那個香囊,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成了他的全部。他依然記得當那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他的心頭莫名的痛,痛得無法呼吸。愛到深處,竟痛到骨髓,直到每一滴血液。
多少個日夜的守望只爲那一天的到來。晴兒,你一直都不是一個人。
昏暗的光線下,那幽深的眸子裏泛着濃稠的思念,像湖面上的漣漪不斷地擴散再擴散。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一個模樣嬌好的女子踱了進來。
尉遲宥這才從自己的心境裏走出來,本能的將那香囊攥在手心裏。儘管如此,這一切卻沒有逃過她的眼睛。想不到她都已經被髮去蕭院,卻依然能夠讓他念念不忘。那眼中的陰狠一閃即逝,隨即化作萬般的柔情。
“就知道你肯定還沒睡,錦兒特意給殿下送來宵夜,”秋錦溫婉的笑着,如同一朵綻放的水仙。
尉遲宥冷峻的眸子鍍上一層敷衍的笑意,“放下吧,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吧。”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有一種難言的壓迫感。
“錦兒告退,”秋錦轉過身去,水眸裏盡是陰戾。看來只有讓她身敗名裂,才能徹底打消他心中的念頭。
鍾晴,我們走着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