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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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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花園裏,一棵枝繁葉茂長得極其高大的榕樹上隱藏着兩個身影。

“這是哪裏?”申弘的聲音低低的響起。

“我以前住的地方。”南宮鑰隨意答道:“想不到竟荒成這個樣子了。”她挽申弘的手臂:“好在不是夏日了,要不我可不敢上樹。”

申弘想起她被毛蟲嚇壞了的那一次,眼底染上些溫暖的情愫。

“清寧殿現在進不去。”南宮鑰疑惑道:“爲什麼會這樣,這是知道我們會找過去?”聲音有些發冷的說道:“也對,茹夫人是無條件支持南宮鈺的,幫着捉拿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她聽到的那些叫喊聲又是怎麼回事?

申弘拍了拍她的背,南宮鑰轉頭看向他的方向:“我沒事,就是有些氣,對了,你在清寧殿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有。”申弘仔細想了想:“是個女人的喊叫聲。”

“是母親的聲音。”南宮鑰不確定地說道:“也許不是,也許是南宮鈺故意的,她或許想到我會去找母親,故意布的局。”

“直接去找南宮鈺吧,我總有辦法讓她說出來。”申弘嘆了一口氣:“你要一個答案,是不是要幫南宮囂報仇?”

報仇嗎?她沒有想那麼多,但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他也對我好過,只是後來……若他有機會再輪迴爲人,只盼着他與我不拖不欠,再無交集。”

“往哪裏走?”申弘輕輕攬住她的腰:“南宮囂的住處?”

“不是去找南宮鈺嗎?”她收拾好情緒,說道:“南宮鈺的往處是在右邊。”

夜色幽涼,他耐心地對她說道:“她如今怎麼可能還住在那裏。”

涼風吹起來,一陣一陣帶着寒意吹來,好在兩人坐在樹上,倒是被擋了一些風,但是風帶來的另一些東西卻擋不住。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南宮鑰吸了吸鼻子,有些噁心地扇了扇:“這裏有死老鼠。”

臭味若有似無,被風帶過來,是很像死老鼠。

申弘指向院內的一個方向,風正是從那邊吹過來:“那處是用來做什麼的?”

“是個地窖。”南宮鑰看過去,有些懷念:“我曾經讓人在那裏挖了一個很大的地窖,用來藏酒。”

申弘覺着不對,那味道是像死老鼠,可更像死屍,他對南宮鑰輕聲道:“你在這裏等一等我,我去看看。”

南宮鑰伸手拉住他,在不給他添麻煩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不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申弘莫可奈何,提醒她:“可能是很可怕的事,我不希望你跟着。”

南宮鑰倒不覺得有什麼:“我見過許多可怕的事,沒有什麼會嚇到我。”

申弘卻不這麼認爲,但卻曉得她不可能聽話的乖乖在這裏等着,帶着她幾步躍過去,那味道較之先前更爲濃郁了。申弘愈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看着懷中捂着鼻子直皺眉的南宮鑰說道:“味道是從這個地窖散發出來的,裏面不是死老鼠,你不要去。”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點了點頭:“要去。”心裏已有猜想到可能會看到什麼。

然而地窖打開後,那鋪天蓋地的惡臭撲面而來的時候,南宮鑰才明白,經歷了一些事不代表可以免疫所有的罪惡。

申弘拉着她沿着臺階往下走,那股讓人窒息的惡臭一股一股嗆得人心裏作嘔,腳下踩着的臺階有一種黏糊糊的觸感,時不時粘住鞋子,抬腳時似乎還能聽到撕扯開的“刺啦”聲。

申弘找到一個掛在牆上的油燈,在油燈旁邊放着一支火摺子。

點燃油燈,南宮鑰第一個反應是低頭去看腳下踩的東西。

粘住鞋子的是厚厚的一層污漬,是什麼液體日積月累凝結成了這種粘稠狀的東西,她意識裏有個答案一閃而過,卻不敢細想,直到走下地窖,落入眼中的一幕纔是真正的讓人毛骨悚然。

地窖裏橫七豎八的堆滿了屍體,壓在下面的看得出來已經成了白骨,上面一層層的屍體絕大部分正在腐爛,面容分辨不出來,腐爛得極其可怖,烏黑的爛肉時不時地掉下一塊,軟軟地攤落在血污厚重的地面上。

仔細看去,能看到那些腐爛的肉裏頭有蠕動的白色肉蟲,因爲已時至秋日,夏日裏啃食屍身的幼蟲大半已經羽化成蟲飛走了,在地面上留下了無數黑色的蛹殼。

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卻只剩一片猙獰可怖,再看不出誰是誰,只憑那些殘留的衣物看得出來,竟是有各種身份的人,有宮奴,藝人,寺人,甚至還有尋常的百姓。

南宮鑰胃裏翻江倒海,她是被動經歷過許多,是因爲經歷而對許多事已經見慣不怪,但是這樣的場面,這樣成堆的屍體,這樣一張張牙齦外露爛得慘不忍睹,死不瞑目的臉,肢體枯萎腐爛,散發着讓人窒息的屍臭的殘肢斷臂……

在臭氣和屍體的刺激下,她終於忍不住轉身扶着牆吐了起來,申弘正在查看屍體,聽見聲音忙回到她身,南宮鑰連連擺手,好不容易吐完了,接過申弘遞過來的帕子擦着嘴,再不想看一眼這人間煉獄,轉身往外走去。

她剛走出去,地窖裏微弱的火光便熄滅了,申弘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南宮鑰臉色難看地問道:“看得出死因嗎?”

“個個頭蓋骨都被一種鋒利的東西一次性破壞掉,使用的是像鐵爪一類的兵器。”申弘看了看四周:“

南宮鑰臉色發白:“南宮鈺不是要吸精氣嗎,這些人一定是被她殺害的。”

申弘難得的面色嚴峻,他之前是查到南宮鈺需要活人的精氣讓她的身體保持活着時的樣子,可眼下所見實在太過讓人震驚。

這曾宮中的祕密太過慘無人道,還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藏屍地,長此以往,又有多少無辜的人會殞命於此。

“難怪了。”南宮鑰若有所思:“大街上連個擺攤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麼。”

“曾候的寢宮在哪裏。”申弘準備帶她離開這裏:“南宮鈺不能留了。”

是的,南宮鈺早已經不是人了,曾國不能落在她手中,她在幕後操縱着那個南宮氏旁支裏挑出來的傀儡,想來那暫代的一國之君也是個鼠雀之輩。

南宮鑰覺得心底發慌,她拉住申弘的手:“算了,要不然我們先離開。”

申弘轉頭看她:“曾候的死你不查了?”

“要查,只是……”南宮鑰語氣有些沉重,心底裏越來越慌:“我總覺得不對,我們先離開再說。”

申弘拍拍她的背:“無事,若是周圍有問題會有人通知我的。”

南宮鑰當然知道任瓏他們都在暗處跟着,但回想起孟贏與盛柒的功夫也不弱,當初卻也中了南宮鈺的計,着了招。

她不得不去想。南宮鈺對她的瞭解與她對南宮鈺的瞭解其實是差不多的,那是不是說,她回到曾宮後走的每一步,其實南宮鈺心中多少是有數的。

“走,我們離開。”她越發有些着急,拉着申弘便往外跑。

申弘正要說話,四周卻突然一暗,轉瞬便黑得不見天日,兩人被籠罩在裏頭,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南宮鑰心道一聲“遭了”,果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她壓低聲音正要喊,一雙暖和的手將她的手握住,她一下就鬆了一口氣。

他一直在她身邊,只要有他在,她便覺得不那麼那麼慌張了。

黑暗深處有聲音傳來,依舊似銀鈴般悅耳:“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知道嗎,我等得迫不及待了,那批派去殺你的人就是個幌子,就想着鉤你上來。”

兩個人警惕地極目四望,可除了濃黑什麼也沒有。

“自上一次見面後,我想了許久,父親死的消息總歸是隱瞞不住的,那之後我又一直沒有找到你,那麼就讓那個消息被放出去,你一直想奪走父親和母親,可還沒成功人便沒了,試問你怎麼會甘心呢,一定會爲了那些得不到的再回來……”

南宮鈺聲音裏帶着一絲興奮:“想一想真是可笑。”突然聲音又轉爲陰鬱:“可是爲什麼不早一點呢?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呢!”

南宮鑰與申弘緊緊靠在一起,仔細辨別着聲音的方向,卻很難,南宮鈺似乎一直在走動,方位確定不了:“你何必這麼仇視我,如今你又用不上我的身體,捉拿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怎麼會知道!”聲音帶了一絲尖銳:“用不上了……用不上了也是你造成的!你就是紮在我心上的那根刺,你死了,我就順心了。”南宮鈺的聲音開始變得陰冷:“你不是要見父親嗎,你快點去死,死了就可以見到他了。”

黑暗中有什麼擦着雜草在往前走,聽聲音還不少,申弘握着南宮鑰的手用了些力氣,南宮鑰焦急道:“是一些死物,但是有實體,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

可是要怎麼離開,她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申弘帶着她準確無誤地跳上他們之前歇腳的那棵大樹上,他湊近南宮鑰的耳邊:“找她說話。”

南宮鑰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向着黑暗中喊話:“你將母親關起來做什麼?”

沒有人說話,南宮鑰深吸了一口氣,又說道:“你真的很沒有良心,出賣周朝,連母親也關起來,對你好的人你全都辜負了,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去死,該死的那個是你!”

“你閉嘴!”終於,有了南宮鈺的回應:“你一個被拋棄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南宮鑰正要說話,有一隻冰冷的手使勁握住了她的腳踝,一把將她往下拽去。

她嚇得伸手拽緊申弘的衣袖,身邊的人同一時間攬着她的腰身往下一墜,南宮鑰聽到一聲響,像是刀劍砍到什麼的聲音,握着她的那隻手鬆開,緊接着申弘抱緊她,在樹枝間借力,幾步躍到大樹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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