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餐廳,四個方向,一邊一個人,都閉口不言,好似在比誰都耐心好。
秦梓慕手肘撐在桌上支着頭,看着窗外,長長的睫毛遮住眼裏的真實情緒,安宇樊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片刻也不捨得移開。
安可兒雙手撐在桌上,拖着腮幫子,看看秦梓慕,看看安宇樊,有幾分惆悵的味道,李顏一雙眸子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打轉,無比後悔提議一起喫飯。
過來點餐的服務員好奇的看看四個人,不知道該把菜單遞給誰,李顏嘿嘿一笑,把菜單拿過來,讓服務員先過去。
“我說,你們不是來喫空氣的吧?”李顏把菜單往桌上一拍,冒火的吼一聲,什麼意思嘛,每個人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搞得她多尷尬!
秦梓慕依舊不爲所動,安宇樊終於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拿過菜單點了幾道菜,又把菜單推回到李顏面前,紳士的笑着:“喜歡喫什麼點什麼!”
“好的,謝謝!”安宇樊本就長得帥,人又謙和溫潤,一向對帥哥沒抵抗力的李顏,又被這一笑整得五迷三道,翻着菜單點了一桌子菜。
菜上齊了,李顏驚奇的發現,除了她點的那些,其他的全是秦梓慕愛喫的,而秦梓慕愛喫的,都是安宇樊剛剛點的,李顏抬頭看看左邊的安宇樊,帥哥,你要不要這麼體貼?
李顏覺着安宇樊夠體貼了,但秦梓慕不這麼覺得,她動筷子喫了幾口,全部避開了自己平時愛喫的菜,李顏默默的往嘴裏扒着米飯,她發誓這是她有生以來,她喫過最煎熬的一頓飯。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連咀嚼的聲音都小到可以忽略,詭異的寂靜中,秦梓慕的手機鈴聲顯得無比刺耳,三雙眼睛都看向她,她泰然自若的朝兩女笑笑:“我去接個電話。”
李顏木然的點頭,安可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的神情,果然變得晦澀又心痛。
秦梓慕拿着手機到了洗手間外的走廊,心不在焉的接起電話。
“怎麼了?”沐御塵的情緒不好,這是秦梓慕聽到他問這個問題的第一反應。
“和可兒還有顏顏喫飯。”秦梓慕回答,忽略安宇樊的存在。
“就你們三個人?”沐御塵問,語氣變得危險,秦梓慕聽出他壓抑的怒氣。
她咬脣,最終老實交代:“還有……安宇樊!”
她說出這句話,明顯感覺到電話那邊,沐御塵的呼吸粗重了,她抬手在牆面上無聊的摳着。
“早點回家!”沉默半晌,沐御塵叮囑一句,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轉動,蘭博基尼滑了出去。
他買個東西也能碰見秦梓慕和安宇樊一起上樓,他本想直接上去把她拎回家教訓一番,想想還是先打了個電話,若是她不說實話的話,他就真的得好好教育她了,她說了實話,可以緩刑。
秦梓慕嗯了一聲,沐御塵先掛斷了電話。
“小氣的男人!”
秦梓慕咕噥一聲,一回頭,安宇樊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看着她,那神情,有些秦梓慕不熟悉的陰狠,還有她熟悉的痛苦,她平靜的從他身邊走過去,卻被她拽着胳膊按到了牆上。
秦梓慕大怒,掙扎着逃離,卻發現他的力道大得可怕,她連動都動不了。
“安宇樊,你放開我!”秦梓慕怒瞪着他,漂亮的眸子裏全是陌生的恨意和憤怒。
“非得這樣你才願意跟我說話!”安宇樊勾了勾脣角,溫潤到暴戾的轉變,只需要一瞬間,“安宇樊?呵呵,梓慕,以前你都是叫我學長的。”
“你配不上這個稱呼了!”掙扎不開,秦梓慕放棄虐待自己,手腕一定紅了,因爲安宇樊的力氣實在太大。
“真絕情!”安宇樊咬着牙,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她,然而,在秦梓慕聽來,這句話就是在說她。
她冷笑一聲,字字誅心:“我再絕情也不會害得安藝破產,然後裝出救世主的樣子,我再絕情也不會殺了別人的母親,再給自己配上悔恨無辜的外表……”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安宇樊心上,看着她嬌豔的脣瓣吐出能把他傷得體無完膚的話語,安宇樊心裏一動,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
他的動作又快又準,秦梓慕第一反應就是狠心下嘴,一口咬下去,毫不含糊,安宇樊的脣瓣破了皮,血絲滲出來,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擦。
下一秒,清脆的吧掌聲響起來,安宇樊的臉偏向一邊,臉頰上五個隱隱約約的指印,秦梓慕手掌都麻了,可見這巴掌甩得有多狠。
這一巴掌,似乎打回了那個溫潤的安宇樊,他急切的想伸手去摟秦梓慕,笨拙的道歉:“梓慕,對不起……我……”
秦梓慕往旁邊挪了幾步,眸子紅得幾乎噴出火來,那是被氣的:“安宇樊,別拿你那人格分裂的精神病史來當藉口,今天,我就當被狗咬了,以後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看見你我就覺得噁心!”
秦梓慕狠狠的擦着脣瓣,那彷彿碰上髒東西的樣子灼痛了安宇樊的心,看見你我就覺得噁心,梓慕,在你心裏,我就這麼十惡不赦嗎?
“梓慕,對不起!”安宇樊往秦梓慕的方向靠近兩步,想要把她擁入懷中,卻被她憎恨的眼神生生逼退了半步。
“別逼我報復你!”秦梓慕撂下狠話,轉身看見呆楞在那兒的安可兒,她抬眸看了看安可兒震驚的臉,抿抿脣,大步離開。
安宇樊的第一反應是追上去,中途被安可兒攔下,聲音都帶了哭腔:“哥哥,停下來好不好?”
安宇樊的步子沒有停頓,聽了安可兒的話,他只是笑:“可兒,愛不是我喊停就能無動於衷的。”
好不容易有機會和秦梓慕單獨相處,即使被咬,即使被傷,安宇樊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他愛的人,不可以厭惡他,甚至憎恨他,不管是爲了什麼。
安可兒的手被安宇樊強制的撥開,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哥哥又一次往刀口上撞。
回到餐桌旁,秦梓慕連坐都懶得坐下,拿着錢包就要去結賬,李顏拉住衝動的她,弱弱的說道:“安少已經結過賬了。”
秦梓慕頓住腳步,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拿過袋子走人,她不想和安宇樊有任何牽扯,這頓飯,權當AA了,她扔下的那幾張錢,足夠付她喫的那幾口了。
安宇樊和安可兒出來時,餐廳裏已經不見了秦梓慕和李顏的身影,桌上那幾張人民幣,變得無比刺眼,安宇樊直接從樓梯口下樓,連桌子都懶得挨邊,安可兒抓過包包跟上。
那幾張錢就這麼放在桌上,李顏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罵秦梓慕不懂珍惜勞動成果。
安宇樊從樓梯走,安可兒追上了還在等電梯的秦梓慕和李顏。
“梓慕……”她開口叫道,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秦梓慕吐出一口氣,勉強揚起脣角:“什麼都別說,我不想聽!”
她不想從安可兒的嘴巴裏聽到什麼,無論是道歉還是辯解,安可兒沒錯,但她怕她把自己的怒火發泄到安可兒身上,對安可兒不公平。
電梯很久纔到,三個人陸續進入,樓層一層一層往下跳,三個人都沒說話,到達一樓的距離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安宇樊氣喘吁吁的臉就那麼清晰的在那兒杵着,秦梓慕真後悔自己沒有換一部電梯乘坐。
安宇樊似乎不知道適可而止這幾個字怎麼寫,秦梓慕越過他直接往外走,他死皮賴臉的追上去,安可兒都快被氣死了。
“哥哥,你夠了,你難道想讓梓慕連我也一起恨嗎?”安可兒使勁拽住安宇樊的衣袖,眼淚終究滑出了眼眶,她辛苦,梓慕辛苦,哥哥也辛苦,何必呢?
安宇樊很固執:“她不可以恨我!”
“她爲什麼不能恨你?你做了那麼傷天害理的事啊!哥哥!”安可兒聲嘶力竭,安宇樊卻什麼也聽不進去,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可以恨我!”
秦梓慕的恨,他沒有勇氣承擔,每每午夜夢迴是她充滿恨意的眼神,安宇樊整個世界都昏暗了。
“哥哥,你清醒點好不好?”安可兒覺得安宇樊的愛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她急切的想要安宇樊清醒。
人行道閃到綠燈,秦梓慕和李顏一起過馬路,本該全部停在斑馬線外的車輛,卻突然衝出了一輛車,司機喝得迷迷糊糊的腦袋完全沒有交通意識。
安宇樊眼眸裏倒映出秦梓慕行走在斑馬線上的背影,來不及多想,他掙脫安可兒的拉扯,大步跑上前,一把將秦梓慕推離危險範圍。
她手裏的袋子散落一地,他的身體卻被急速前進的車輛高高拋起,落到地上,沉悶的響聲,像是墜落山坡的滾石。
“哥哥——”
時間好似倏然間靜止,秦梓慕的世界裏,只有倒在血泊裏的安宇樊和安可兒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