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鬱嵐清略顯傲慢的語氣,那位元嬰修士態度謹慎了些,可看她通身上下並無一件佛門法器,那份謹慎又減輕了些。
“閣下不必如此抗拒,城主府邀請閣下,是想買下閣下身旁這隻靈獸,閣下有什麼條件儘管可以提出。就算城主府無法滿足閣下提出的條件,還有聽瀾庵的虛竹祖師……”
元嬰修士意味深長。
聽上去客氣,實際卻是在拿虛竹祖師的名頭壓人。
虛竹祖師,正是聽瀾庵那位半步合體境的師太,整個西洲無人不知。
鬱嵐清顯露出的修爲只是金丹,土豆也只有三階修爲,城主府派出一位元嬰修士來勸,自以爲已經給足了面子。
只可惜他們今日遇上的人並非西洲修士,也不會被虛竹師太的名頭威脅到。
見鬱嵐清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那位元嬰修士鬆開手中念珠,正準備以強硬的方式請人,卻被忽然冒出的金光晃住了眼。
只見一枚令牌飛入空中,正面刻着一個大大的淨字,背面則刻着法輪與蓮臺組成的圖案,金光一晃,一道虛影就從裏面冒了出來。
正是滿面嚴肅的淨業宗長老,慧通大師。
“鬱施主。”虛影出現以後,並不理會瀾濤城城主府那兩人,而是先對着鬱嵐清客氣地喚了一聲“鬱施主”。
接着才轉過身,慈愛的面容變得嚴厲起來,“你們是什麼人?”
慧通大師不認識瀾濤城城主府這兩人,這兩人卻一眼就將淨業宗的慧通大師給認了出來。
“慧……慧通大師……我們是瀾濤城穆城主手下……”二人惶恐地回應了自己的身份,再看向鬱嵐清時,眼中有着驚懼。
這女子究竟什麼身份,竟然能擁有淨業宗所贈的令牌,令牌上還留有淨業宗長老的神識!
“鬱施主乃八大佛宗貴客,只要在佛宗領地,地位等同佛子,爾等應以禮相待。無論今日起因是何,爾等不得再招惹鬱施主一行,稍後淨業宗會親自向穆城主問責!”
烙印在令牌中的只是一小抹識念,不得維持太久,不過短短幾句造成的震撼已經足夠。
他們以爲好拿捏的金丹境修士,竟然是八大佛宗共同的貴客。
慧通大師沒必要欺騙他們,所以眼前的金丹境女修無論如何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強行將人請去城主府,不但會將人徹底得罪,聽瀾庵那邊也未必會幫他們。
血脈強大的水系靈獸也未必只有這一個,雖說長得這麼像龍的蛟他們也是第一次見,但爲了條三階靈獸,就得罪淨業宗,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就算穆城主知道,也不會支持他們這麼做。
兩人的面色很快來了個反轉,對着鬱嵐清便是一鞠躬,也不顧自己修爲更高,開口便連連道歉。
鬱嵐清沒有回應,那兩人也不敢貿然離開,依舊維持着方纔彎腰的姿態。
直到又有兩道身影出現在鬱嵐清身旁。
過來的正是徐真人與慈微老祖二人,比元嬰境強悍不知多少的威壓散開,那兩個城主府的修士再也生不出絲毫僥倖。
“還不快滾。”徐真人冷冷道了一聲,那兩人這才急忙從他們面前離開。
“徐前輩,慈微前輩。”沒了礙眼的人,鬱嵐清面上不禁浮現幾分尷尬。
這還是她頭一次在人前表現出那般張揚的模樣,也不知兩位前輩看到了多少。
徐真人咧嘴一笑,沒說什麼,只是詢問:“想買的東西可都買到了?”
“要不再繼續逛逛,諒方纔那些人也不敢再出來惹什麼麻煩。”
鬱嵐清趕忙搖了搖頭,她要買的書卷都已經到手,這城裏也沒有別的再值得逛的。
徐真人也已備好了準備帶回給徒弟們的手信,當即便給剩下的兩位徒弟打出傳音符,提醒他們來城門相聚。
寶船再次起航,鬱嵐清向兩位徐道友講了先前發生的事。
徐鳳儀咂了下舌,“我好像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方纔大家分頭行動,她在城中溜達了幾步,就帶着徐石進了一間食肆,剛好聽見旁邊一桌修士閒談。
原來近日穆城主家的小公子正朝着鬧着要一頭水靈獸,最好還是帶有神獸血脈的水靈獸。
穆城主雖是一城之主,卻只是受命於聽瀾庵,相當於一般宗門的外事長老。
他的子嗣用不着這麼被慎重對待,不過他那公子運氣極好,入了虛竹師太的眼,若非聽瀾庵內門功法有着不傳男子的規矩,只怕早就被虛竹師太收爲關門弟子了。
如今沒有師徒之名,但依舊受虛竹師太照拂,在聽瀾庵地界幾乎是橫着走的存在。
“對了,還有件事很有意思。”徐鳳儀兩眼都閃爍着八卦的光彩,饒有興致地說:“你們肯定想不到,城主府還有一出鬧劇。”
船艙裏的人都豎起耳朵,就連小石頭,都把盤繞在腦袋邊的土豆扒拉開了一點。
“現在的穆家小公子,是兩年前剛被認回來的,之前的穆公子另有其人,據說是出生的時候兩個人被人惡意調換了!”
作爲曾經真假千金的當事人,徐鳳儀對這出真假少爺的戲碼感慨連連,“聽聞那位假少爺天賦很好,沒到十五便已有了築基境修爲。”
“這樣的天賦應該被大宗門搶着要,不過他當初知道身世後當衆發過心魔誓,要將穆家給過他的修行資源折換成靈石,還完了纔會離開瀾濤城。”
作爲“真千金”,徐鳳儀不太能夠共情“假少爺”的角色,卻也忍不住說了句:“倒是個有骨氣的。”
未滿十五便已經築基……
鬱嵐清不禁冒出先前有過兩面之緣的少年身影,該不會那麼巧吧?
但能在這個年紀就有這樣修爲的修士,哪怕一整個洲域也不見得出現幾個,更何況只是一座城池。
徐鳳儀口中的“假少爺”,八成就是先前書肆裏當夥計的少年。
鬱嵐清琢磨這些的時候,話題已經從真假少爺身上移開。
徐真人摸着下巴感慨,“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嵐清丫頭會直接拿出淨業宗那枚令牌。”
徐鳳儀和徐擒虎眼中同樣帶着驚訝。
按照以往他們對鬱嵐清的瞭解,遇到這事,八成會亮劍逼退對方。
就算對面有一位元嬰境修士,但鬱嵐清的青鴻劍也不是喫素的,更何況還有儲物法寶裏那些壓箱底的法寶符篆。
別說是面對一位元嬰境修士,就是面對一位化神境修士,也能有一搏之力。
但這一次,鬱嵐清卻沒選擇這種方法。
這樣不動雙手逼退對方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像沈長老會用的做法。
聽着徐真人的感慨,鬱嵐清抿了下嘴角。
在師尊看不見的地方,她正在學着師尊的樣子,面對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