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靜謐。
許是因爲斷絕靈氣的緣故,四周空無一物。
雲海宗主幾人向後退開一段距離,順便攔住想要遊上前去的三頭靈獸。
深邃的海底,一時間彷彿只剩下鬱嵐清獨自一人。
她深吸一口氣,靜下心神,如同上次在漠川山時一樣,引動識海內的鴻蒙元氣。
然而此時識海內的鴻蒙元氣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三團霧氣碰撞在一起,像是在爭奪最先離開的機會,誰也不願意讓着誰。
鬱嵐清神識一凝,“無需爭搶,你們總歸會回到這天地間,等離開這裏,我便繼續去尋何時的地方,讓你們也迴歸天地。”
她的安撫像是起到了作用,那三團霧氣不再爭搶。
其中一團在她的引動下,逐漸飛離識海。
鬱嵐清悄悄鬆了一口氣,這些鴻蒙元氣並不能視作尋常靈氣之類的氣息來看,它們就像是有着自己的情緒與思想。
有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像是在帶孩子。
外面有三個還沒長大的靈獸跟着,識海裏又有三道如頑皮孩子一般的鴻蒙元氣。
也不知等再過上一年半載,將這些鴻蒙元氣全都送迴天地間時,她是不是比那兩位徐道友都更有帶孩子的經驗了?
將扯遠的思緒收回,鬱嵐清再次重複第一次送還鴻蒙元氣時的步驟,佯裝出催動祕法的樣子。
左手上的腕帶飛起,一道道金色符文出現在她身旁。
看到它們,鬱嵐清不禁想起自己上次見到師尊時的場景。
若身旁伴有鴻蒙元氣,便有機會與師尊相見……
念頭剛在心裏劃過,就被鬱嵐清主動掐滅。
人不能太貪心,說起來,距離上次與師尊見面纔過去沒有幾日。
圍困住鴻蒙元氣的霧氣已經解開,七彩華光再度出現在眼前。
鬱嵐清疑惑地看向仍舊在身旁徘徊着的華光,“你怎還未離開?”
按照先前那股迫不及待勁兒,她還以爲不等自己解開用腕帶刻意營造出的假象,對方就早已離開。
哪知這已經過去了好幾息,卻依舊圍繞在她身邊,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深邃的海底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朦朧。
鬱嵐清心頭一動。
哪怕知道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她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期待。
…
神墟內魔焰再度肆虐而起,這些熊熊燃燒的火焰,好似天生就會見縫插針,一旦發現目標有任何疏忽鬆懈的跡象,就會如同餓狼撲食一般,迫不及待地圍上來。
“滾。”一聲爆喝,自沈懷琢口中響起。
神力順着鎖神鏈震向四周,充斥在四周的火紅色彩,瞬間被這些神力震散。
隨後,被它們驅趕到外圍的死氣再度糾纏上來。
不過片刻,這片天地又再次變回過去金、紅、黑三分天下的場景。
驅散開那些擾人的玩意,散開的鎖神鏈向回收緊了些,其中兩道牢牢環繞在他身旁。
做好這一切,下一瞬沈懷琢便迫不及待地將意識沉入眼前逐漸展開的朦朧場景。
四周皆是虛無,唯有眼前一道人影,逐漸變得清晰。
他心底的喜悅也在這一刻放大數倍,尚未開口,嘴角已掛上笑意。
這是一種陌生,卻又令人感到心安的情緒。
過去萬年,置身火海,哪怕每日變着花樣有仙神來到火海上空,爲他撫琴奏樂,吟詩誦經,他都從來沒有生出過不捨與期待的情緒,彷彿他們的到來與離去都與他無關。
他以爲自己早就已經習慣孤獨,其實不然。
如今與徒兒只是幾日不見,他便心生思念。
徒兒無需爲他做任何事情,只要出現在他眼前,就能撫平他心中的所有傷痕。
眼前的身影變得清晰,沈懷琢牽起嘴角,先一步溫聲喚道:“徒兒。”
“師尊!”鬱嵐清眼底的驚喜毫不掩飾。
她沒想到,她只是想見師尊,鴻蒙元氣就真的將她送到了師尊眼前。
激動的同時,她心中不禁生出更多有關鴻蒙元氣的猜測。
“這幾日過得可還順利?”沈懷琢關切問道,不出意外徒兒應該已經渡海接到了下一道將要送回的鴻蒙元氣。
“很順利,師尊莫爲弟子憂心。”鬱嵐清簡單將自己一行前往墟海境,接走三道鴻蒙元氣,以及即將抵達北洲的事情說了。
過程中,她斂去了同時控制三道鴻蒙元氣時的危機,危機已除,也沒必要讓師尊爲她多擔心這一下。
“對了,師尊,有兩頭海中靈獸與我締結了靈契。”上一次她便忘了告訴師尊玄瑞的事,這一次剛好將星月章皇也一併說了。
“這些靈獸倒是聰明。”沈懷琢眼中滿是笑意,“你要是看它們順眼,便將它們留在身邊,總歸你們締結的是主寵靈契。”
只要締結主寵靈契,身爲“寵”的那一方就無法背叛。當然,他也不認爲那些靈獸會背叛。
他的徒兒有不弱於他的天賦,靈獸對於強者的敬畏比人更甚。它們選擇與徒兒締結靈契,絕不僅僅是因爲徒兒口中,它們知道徒兒有一個位於上界的師尊。
那些靈獸也不是傻的,跟着徒兒,它們必將有所收穫。
別的不說,只要有朝一日徒兒飛昇上界,作爲“契約靈寵”的它們,便能夠跟着一同飛昇。
這將比它們獨自苦修省下千百年時間。
一想到這,沈懷琢對於徒兒拿它們當孩子照顧,不禁生出幾分不忿:“也不用太慣着它們,又不是真的孩子,一個個年歲比你大那麼多,就該是它們多伺候你纔是。”
“都聽師尊的。”鬱嵐清輕笑點頭。
“對了師尊,弟子這次在墟海境引動鴻蒙元氣之時,還有一個發現……”
鬱嵐清將自己當時的感受描述了一遍,“那片霧氣縈繞的空間,好似是一片全新的,弟子未曾去過的地方。”
沈懷琢臉上笑容收斂,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
“容我想想……”他的眉頭輕蹙,喃喃低聲說道:“鴻蒙元氣,萬界始源之氣……”
“看來確實是爲師對它的認識過於淺薄了。”
他不禁想起,方纔那塊無路如何都無法撼動的石碑,並非石碑下方還藏着什麼,而是石碑背後,還隱藏着另外一片由鴻蒙元氣締造的空間。
他好像明白,自己應當如何去“挖墳”了。
他就知道,他的徒兒比他更加聰穎。若是出生在神域,一方神殿主位那都是屈才了。
嘴角重新掛上笑意,沈懷琢毫不避諱地拱手笑道:
“多謝徒兒,指點爲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