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總管足足把眼前這十三個人全都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退後兩步,沉吟了片刻,這才朗聲開口道:“這幾日|你們過得如何?”
衆人無人敢應聲,最後還是一號上前一步,鞠躬道:“多謝範總管照拂,我們十幾個兄弟喫得飽穿得暖,過得好極了。”
其餘人急忙附和。
熊琱沒有開口,只是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個範總管把自己這些人抓來以後,沒有大開殺戒,反而好喫好喝地照顧着,很有可能是在“養豬”。
等豬仔已肥,就可以殺了喫肉了。
那纔是最令人感到可怕的事情。
只不過,身邊的這羣人暫時還沒有察覺到熊琱的異樣,全都喜笑顏開着,靜靜地等待着接下來範總管會說什麼。
果然,範總管做了個“停”的手勢,衆人立即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出一聲。
“各位,你們這些天也該知道了,此處呢,是我們王府的一處別苑。說老實話,王爺他老人家已經十多年沒有來此了,這裏的房屋和田地,一直是他的一個遠方親戚在打理着。這位老爺姓王,人稱王員外,論起輩分來,王員外還是我們王爺的表舅老爺。這個月十五,也就是後天,是王員外的八十壽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們王爺是個孝順之人,所以特地從穎城趕來,爲這位壽星賀壽。諸位,老夫的話,可是說得明白了?”
衆人聽得清楚,紛紛點頭說是。
範總管滿意地點點頭,又打量了一圈,見此處並無問題,這才帶着幾個家丁和小廝離開。
見他們一走,十幾個人有的回房打算繼續睡大頭覺,有的打算去院子前的空地上再活動活動筋骨,鍛鍊一下手腳。
“哼,只可惜這裏沒有趁手的兵器,否則我那銅瓜錘舞起來,定讓王爺對我鐘意,把我調到他身前,做個二等侍衛不可!”
絡腮鬍子,十一號率先大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懊惱和忿忿不平。
見他如此,衆人紛紛圍過去,問他何出此言。
十一號見狀,有些得意,大聲地說出自己的猜測來。
“你們也不想想,堂堂王爺啊,身嬌肉貴!此處距離穎城雖然不遠,可他老人家總要顧及自己的安危吧?大內高手雖多,可不見得能夠一路跟過來,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盯着。說不定,這範總管把我們弄來,就是爲了負責照應王爺的安全!你們再合計合計,從我們來到現在,每天三頓九碗飯,有魚有肉,還不幹活,圖的是啥?圖的就是我們有力氣,能保護王爺!咳咳,我不說了,我去練練拳腳,說不定選上個一官半職,後半輩子老子我就發達了……”
十一號洋洋得意地說完這一番話,邁步就朝着前面的空場走去。
聽他說得頗有些道理,幾個人不甘落後,也急忙跟着十一號,前去舒展拳腳去了,只等着在那王員外壽辰那一天,被王爺看中,也跟着回去穎城,在王府裏謀個差事做做。
見他們一羣人走遠了些,熊琱才搖搖頭,準備回房去。
他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鬧,也對在王府裏做事沒什麼興趣,如今上官嵐不在了,他百無聊賴,萬念俱灰,想想真要是死了,也對不起她當時費盡心思將自己救回來。
昨晚,他想了半宿,最後的決定是,找個機會逃出去,再回到出塵谷腳下,就在她當初住的那裏了卻餘生。
“八號兄弟,你不過去伸伸腿腳?”
見熊琱轉了身,一向穩重的三號主動走過來問道。
“你身子纔剛剛見好,見見太陽對你恢復起來有好處,不要總在屋子裏待著。走,和兄弟們活動活動多好!”
三號很關心熊琱,一邊說一邊搭過他的肩膀,就要把他帶出小院。
“大哥,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十一號他說的並不對。哎,我真是憂心,不知道接下來等着我們的,會是怎麼樣的命運……”
熊琱微微嘆息一聲,露出一絲愁容。
聽他這麼一說,三號微微一怔,然後將他拉到一旁的僻靜處。
“兄弟何出此言?我們能從那人間地獄到了這裏,已經是天大的福氣,無異於再世爲人。你又何故如此擔心呢?”
熊琱直視着他的雙眼,想了想,坦白道:“我總覺得,我們命不久矣。王爺豈會真的爲一個表舅老爺賀壽?十四王爺如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想要離開穎城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更何況,一表三千裏,難道這位王爺居然如此念及親情,從穎城趕來……”
聽他質疑,三號急忙做了個不許他再說下去的手勢。
“八號兄弟,我知你是人中龍鳳,千萬不要再說下去了!你我兄弟,加上其餘的兄弟,我們十幾個人好不容易離開九道山莊,爲的就是這一條賤命。不管是黑是白,這些事我們都切莫再管了。活着,只要能活着就好。”
三號一臉緊張也是一臉認真地看着熊琱,在他的眼中,流動着強烈的對生的渴望,以及對命運的妥協和無奈。他也是個聰明人,焉能看不出這裏面的蹊蹺?然而,有的時候,不知道恐懼,要比知道恐懼,幸福得多。
見他如此,熊琱也搖了搖頭,知道多說無益。
兩人落了單,站在角落裏,立即引起了門口守衛的注意。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幹什麼呢?”
其中一個王府守衛走了過來,大聲呵斥着。
熊琱一愣,腦子裏拼命回想着昨晚的情形:昨晚,他走出小院之後,一路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瞧見。那時候,他還心裏納悶,爲何偌大個別苑,連個守衛都沒有。
然而,眼前的小院門口卻是實實在在站着兩個守衛。
“你們晚上可有人守在這裏?”
推開三號的手,熊琱直勾勾地迎上去。
那守衛愣了一下,立即罵道:“你這個兔崽子,意思是說我們爺幾個夜裏偷懶了?兩個時辰輪換一次,你哪隻狗眼看見門口沒人了?”
說罷,守衛就要抬腳踹人。
熊琱本能地全身戒備,他現在不比當初,是個隨便誰都能欺負的無能小輩,如今雖然無法單獨對抗高手,可也不再任人欺凌。尤其,上官嵐的死,對他來說打擊太大,讓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處境和心態。
原本無慾無求的性格,在此刻發生了變化,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才能生存,而一個軟弱的人,註定要被淘汰。如果自己足夠強大,那麼在上官嵐受虐的時候,他就可以一招斃命,把整個九道山莊徹底剷平,讓它從此消失得乾乾淨淨!
眼看着,守衛的腳都要踹中熊琱的心口,而熊琱也在暗暗運氣,他的胸膛此刻無比堅硬,那守衛畢竟是血肉之軀,這一腳若是真的踢下來,到時候喫虧的就是他,整條腿恐怕都要骨碎肉裂!
熊琱已經抱着徹底毀滅的心態,而就在這時,三號急忙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守衛的腿。
他滿臉賠笑地討好道:“守衛大哥,大哥莫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這位小兄弟計較。您看他也有幾分面生是不?這幾天他一直在裏屋躺着,外面的事情不知情。前幾天他摔倒了腦袋,現在這裏有些不靈光。您總不好和一個傻|子計較是吧?消消氣消消氣。”
說罷,三號還伸手給守衛褲腿上撣了幾下,拼命賠禮。
“哼,總算有個會說人話的。罷了,爺今兒心情好,懶得和你們一羣蠢貨計較!”
守衛罵了幾句,轉身走出了小院。
兩人望着他的背影,三號嘆了一口氣,拍拍熊琱的肩,和他認命地對視一眼。然後,兩個人誰也不再開口,默默地跟上別人,並肩前往空場。
一整天的時間,熊琱都在腦子裏反覆地回憶着昨晚發生的事情。
每一個細節,他都不肯放過,從頭到尾,他越想越確定,那絕對不是一個夢。
雖然,所有的人都認定,他是發了噩夢,又或者是被鬼壓牀,魘住了而已。可他清楚,絕對是真實發生的。等到晚飯之後,他忽然響起了什麼,連忙往水盆裏倒了點兒水,湊近了之後,一把扒|開自己的衣服領子。
他記得,在大霧中走着的時候,不時有樹杈樹枝劃過臉和頸,所以他想要確定一下,脖頸臉頰等處可有刮痕。
然而,任憑熊琱怎麼對着水盆照,裏面倒映出來的一張臉都是好端端的,並無任何痕跡。
洗了把臉,熊琱心事重重地把水倒掉,無聲地爬進被窩。
按照那範總管白天所說的話,王員外的壽辰眼看就要到了,也就是說,十四王爺馬上就要從穎城來到此處了。他爲什麼要從九道山莊裏提了十幾個奴隸的原因,也終於即將大白天下了。
這些事情令熊琱輾轉反側,夜不成眠。
他思考了許多,然而,他發現這些線索全都捲成了一個毛線團兒,剪不斷,理還亂。
如果上官嵐尚在人世的話,她一定能夠想清楚這其中的奧妙,她是那樣一個冰雪聰明的人……熊琱不禁無聲地握緊了拳頭。
有朝一日,他想,他一定能夠殺回九道山莊,爲她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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