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天厚醒後的幾日,他都在府上安靜修養,也未讓自己已無恙的消息傳出去,洛梓遇偶爾攔截洛丞相,打聽連天厚的消息無果。
又一天,洛丞相下朝歸來,洛梓遇在近大門的庭院晃悠,見父相回家她趕忙便衝了上去。
“子玉又想問王爺的情況?”洛丞相早已習慣了。
洛梓遇不言語,只是點點頭,顯得有一絲心急,這麼長時間了,若連天厚還未醒,他會不會就此長眠下去?
洛丞相若有所思片刻,今日他離宮又和皇貴妃不期而遇,與之前幾次有異,今日,她沒有攜張御醫一道。
“王爺應當已經無事,若是子玉在府上待膩了,可以吩咐讓人送你回王府。”洛丞相一言平靜自信。
洛丞相只此一言便去了,洛梓遇卻還是懵着,他此話不絕對,但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真的沒事了嗎?”洛梓遇不自禁一唸叨,又想:不知道夫君君會不會來接我呢?
洛梓遇不自覺心懷一份期待,她又往善學園去,在相府這段時間,這裏便是她最常來往的遊樂場。
“傅先生,子銘,子萱!”洛梓遇熱情款款。
“傻大姐今日賴牀了?我們可都過去一堂課了!”洛子銘問。
正值休息時間,洛梓遇在傅廉之特意爲她加上的位置坐下,卻顯得思緒填心,洛子銘和洛子萱二人相談甚歡,她卻一個人心不在焉。
“子玉有心事?”傅廉之察覺來問。
“嗯,沒有啊……”洛梓遇無意將連天厚的事與他人說。
“對了,傻大姐,明日就是我與子萱生辰,你給我二人準備好禮物了嗎?”洛子銘興致勃勃道。
“對啊,好像傻大姐你從來沒有給我們送過生辰禮物。”洛子萱若有所思道。
“我……”洛梓遇不知如何解釋。
“那是因爲傻大姐從來都不過生辰,也不記得我們的生辰,也沒有參加過我們的生辰宴……”洛子銘毫不顧慮地說着。
“反正每年我的生辰禮物都堆積如山,少一個傻大姐無所謂的。”洛子萱自己得意道。
洛子萱和洛子銘本無意,洛梓遇明白卻也沒有太大感觸,傅廉之卻心疼洛子玉的遭遇。
“明日你二人生辰,身爲先生,我準備了兩份薄禮贈予子萱和子銘你們,希望你們不要嫌棄。”傅廉之取出兩副精緻的文房四寶。
“傅先生,你真有心!”洛子萱驚喜道。
“雖然送的是筆墨紙硯,但傅先生可是教過我們的先生中唯一給我們備禮的。”洛子銘也是有話說話。
“不過,明日纔是生辰時日,傅先生今日就將禮物送了,急了點吧?”洛子萱好奇問。
“明日或今日,都是要送的。”傅廉之應對自若。
傅廉之成功將洛子萱和洛子銘的注意力轉移,他站在洛梓遇身邊,輕輕一拍她的肩膀,洛梓遇明白,他是爲了自己,但其實,她心裏並沒有難受。
“傅先生,我可能不久就要回王府去了。”洛梓遇終於還是說了。
傅廉之一剎停滯思緒,洛子銘卻更大反應,道:“傻大姐要走了,什麼時候,至少得在我和子萱生辰過了之後吧?”
“父相說,我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你們的生辰宴,我從來都沒參加過,這一次也無所謂啊!”洛梓遇說得毫不在意一般。
“不行,這次生辰宴,傻大姐也一起來!”洛子銘急道。
“你這是邀請我嗎?”洛梓遇故意翹着嘴。
“是啊,傻大姐都跟我們一起上學,一起用膳了,那我們的生辰宴,傻大姐也得參加。”洛子銘的話聽不出個前後因果。
“那子萱怎麼想的?”洛梓遇又問不發表意見的洛子萱。
“我,一家人的宴會,沒問題啊!”洛子萱表情還端着,卻不似之前嘴硬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傻大姐留下來!”洛子銘十分欣喜決定。
這些天來,洛梓遇和兩位弟弟妹妹朝夕相處,已然一改以往的欺負與被欺負的關係,洛子銘和洛子萱終歸是單純的孩子,洛梓遇真心以待,他二人便也消除芥蒂,三人之間,不知不覺培養出不淺的姐弟情誼。
洛梓遇並不介意明日的生辰宴,她心裏只是想着,連天厚若是甦醒,身體無恙了,她是否該就此打道回府?
洛梓遇漫無目的地在庭院裏晃悠,不管丞相父親和母親是否接受她參加洛子萱二人的生日宴,她都應了洛子銘他們,那就算她要回去王府,也得明日之後。
正院主臥,洛子銘在外徘徊良久,因爲傅廉之一句話,他便心裏癢癢,前幾日他和洛子萱纏着母親上街買禮物,他的請求被母親允準,想着今日,他滿心期待的“禮物”應當已經送到。
洛子銘費盡脣舌終於說服了他的母親將禮物提前交在他的手中,他握着一把全新打造,堅韌鋒銳,劍鞘精美的寶劍從房裏離開。
洛子銘欣喜若狂,他一直渴望擁有一把無可挑剔寶劍,如此才能更加專心地練習劍術。
“太棒了!”洛子銘拔出劍來,一聲如此美妙。
洛子銘打着架勢揮舞起動作來,寶劍在手,他便躍躍欲試。
而正趕巧,洛梓遇晃晃悠悠走入洛子銘眼裏,他一個心思起來,想起當日自己還沒有和洛梓遇分出勝負。
“傻大姐!”洛子銘一喚,洛梓遇並沒回神,他便再一喊,“傻大姐!”
洛子銘舉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刃便衝洛梓遇跑過去,洛梓遇稍有一絲害怕地退後兩步,但她知道,洛子銘不會是想刺自己一劍的。
“傻大……姐,啊哎……”
洛子銘激動過頭,一個飛奔過來,卻不慎踩滑了腳,可在他狠狠撲地之前,手中勢急脫出的劍卻直衝洛梓遇刺去。
洛梓遇的木然表情驀地驚愕,飛劍脫手只在剎那之間,洛梓遇的身體和神思,在命懸一線之際不可動搖。
鋒利的劍刃直映入洛梓遇的眼瞳,擾亂驚恐之色,一瞬間,劍刃卡停在洛梓遇眼前不過寸之距離,她不知是時間靜止還是如何,當她再次回神之時,竟被一個熟悉的臂膀挽在懷裏。
“夫君君!” 洛梓遇轉首詫異。
連天厚目光清晰,他雙指架住劍刃一放,寶劍落地。
恍然如夢,洛梓遇心中的惶恐瞬間消散,她凝望連天厚,他已經恢復以往的模樣,毫無病色,指奪白刃,霸氣威嚴。
洛子銘身體僵持倒臥地上,一劍的驚心動魄之後,他對連天厚崇敬倍生,那一招在他看來簡直厲害到不可理喻。
連天厚身落姐弟兩人的目光,洛梓遇的心跳久久無以舒緩,再見連天厚,好似過去了百年春秋,日轉星移,滄海化桑田,他還是這般美得不容置疑,甚至此時此刻,她心更添一分悸動。
“夫君君!”洛梓遇只一剎滯思便投入了連天厚的懷抱,讓他防範不及,“夫君君,你沒事了,我好想你啊!”
連天厚驀地束手無措,他的手臂還挽在洛梓遇肩上,她比任何暗箭明劍都更讓他無以防備。
“可以鬆開本王了嗎?”連天厚萬般無奈卻不出手推開洛梓遇。
“我不要放開夫君君!”洛梓遇撒嬌一般。
“還有人在。”
連天厚突然一言,洛梓遇纔想起洛子銘來,他還趴在地上,看着“傻大姐”對她的夫君君百般依戀。
洛梓遇竟當真生了一絲羞澀,她雙臂趕忙從連天厚腰邊滑脫,摸摸腦袋又跑去扶洛子銘。
“你看你乾的好事,沒事玩什麼劍啊?”洛梓遇自己像個孩子一般還教訓洛子銘。
“傻大姐你沒事就好了。”洛子銘看得之前他二人親密相依,略有臉紅。
“以後別用劍對着人,那很危險。”
連天厚將拾起的劍插回洛子銘手中的劍鞘,嚴肅卻並不嚴厲的囑咐,叫洛子銘一個勁兒地點頭。
洛梓遇側着腦袋,似是偷偷凝望連天厚,與連天厚的目光掠過交接,她便不由得閃開。
“夫君君,謝謝你救我,要不是你……”洛梓遇本想感謝一番。
“你打算在此長住下去,再也不回王府了?”連天厚不顧洛梓遇的感激只顧自己的話。
“啊?沒有啊,我會回去的,可是……”洛梓遇說着。
“可是大姐夫,明日是我跟子萱的生辰,傻大姐要一起慶祝的!”洛子銘突然插嘴道。
“大姐夫……”
洛梓遇驀地只感覺一股熱氣衝上臉,七孔冒煙,整個臉頰便紅得發燙,她叫“夫君君”都習慣了,可聽洛子銘喊連天厚“大姐夫”,怎麼就如此尷尬。
“是這樣嗎?”連天厚倒是表現得很淡然自若。
“對,本來我想,明日之後,就回王府的,但是沒想到,夫君君,居然會來接我!”洛梓遇滿臉通紅地笑着。
“傻大姐你臉紅什麼啊?”洛子銘故意挑事。
“我!”洛梓遇趕忙舉起手掌遮臉,更顯害羞模樣,“我哪有?”
連天厚看這姐弟二人,雖然洛子銘嘴裏叫着“傻大姐”,洛梓遇又傻傻呆呆的,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滿是親人的溫暖。
“大姐夫,之前我們沒見過,但是你迎娶傻大姐那日我見過你,而且……”洛子銘又靠近連天厚輕聲說,“我聽說大姐夫很厲害的,今日看你接劍,真的是好厲害啊!”
洛梓遇面頰依舊紅潤,卻看洛子銘和連天厚自來熟地打起交道。
“大姐夫,你能不能教教我這招呢?”洛子銘夾指示意誠心請教道。
“想學?”連天厚讓洛子銘聽到一絲希望。
“想啊!”洛子銘激動十分。
“等你先學會拿穩劍柄再說。”連天厚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