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表示知錯就改的決心,夏侯勉灝爬上最高的梅花樁上金雞獨立,還放言今日的家宴他就不參加了,他要放棄美食佳餚和親情溫暖,在此處挨餓受凍,靜思己過。
“小舅舅真有誠意!”洛梓遇笑得毫無惡意,卻是故意火上澆油。
“我們走吧。”連天厚竟真的不阻止夏侯勉灝表誠心。
洛梓遇也是熱切地配合連天厚的冷淡,挽起夫君君便拋棄小舅舅在背後,二人便走。
“哎,厚兒,你可千萬別跟你外公告我狀,小舅舅會死得很慘的!”夏侯勉灝衝着連天厚背影喊。
洛梓遇轉頭看一眼夏侯勉灝,忍不住一笑,問道:“夫君君,真的讓小舅舅一直罰站嗎?”
“我們走了,他自己就會下來了。”連天厚對夏侯勉灝瞭解得可謂透徹。
“是嗎?小舅舅這麼淘氣啊?”洛梓遇唸叨着。
“你爲何叫他小舅舅?”連天厚問。
“他說的,他是夫君君的小舅舅,那就是我的小舅舅了。”洛梓遇說得理所應當。
“今日之前,你們見過?”連天厚有疑。
“見過啊,那時候夫君君還在昏迷,小舅舅來探病,他說他迷路了,從花籬後撞了出來,還嚇了我一跳呢!”洛梓遇描述當時,心有餘悸一般。
洛梓遇不看腳下之路,只凝望連天厚微帶笑容,此刻的相近,她心中是那般溫馨甜蜜,誰還記得昨日的尷尬,前日的冷漠。
連天厚眼裏的疑惑得解,夏侯勉灝其人紈絝不羈,行事乖張,但連天厚知道,他並非壞人,對洛梓遇這有過一面之緣的人胡作非爲實屬常事,更何況,洛梓遇還如此特別。
梅花樁處,夏侯勉灝當真如連天厚所猜測,他二人一走遠,他便一跳坐了下來。
“唉,我的好大外甥,可愛外甥媳婦兒,你們就這樣拋下舅舅了。”夏侯勉灝自言自語地跟個孤寡老人似的。
夏侯勉灝驀地感覺到背後受擊,他轉頭向下,便看見夏錦歆滿帶憤怒的火焰而走,狠砸一塊不小的石塊在地上。
天黑下來,夏侯勉灝終究還是來到了宴廳,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除上座之外,膳桌還有其他兩個空位,他一眼就盯準了洛梓遇身邊的空座,過去便坐下。
洛梓遇盯了夏侯勉灝一眼,他便心虛得開始自圓其說:“大外甥媳婦兒,本來呢,小舅舅我應該站梅花樁站一徹夜的,可是我一想到,你慈祥的外公大人和外婆在席上看不見我,一定會誤以爲我出去鬼混,這麼重要的時刻都不知回來,你小舅舅我可是孝子,不能讓他們老人家擔憂的。”
夏侯勉灝自說自有理,洛梓遇笑笑而已,桌上之人都無法不注意夏侯勉灝和洛梓遇之間的交流,但洛梓遇很自覺,轉頭眼裏就只有自己的夫君君。
“夫君君,小舅舅真的跟你說的一樣誒!”
“灝兒,那裏是錦歆的位置,趁父親和母親還沒來,你最好找準自己的位置,別到時候又怨他們苛責。”夏侯皇貴妃開口指教夏侯勉灝。
“姐――”夏侯勉灝撒嬌一般,“我坐這挺好的,大外甥媳婦兒一定也希望我坐在這裏。”
洛梓遇毫無預兆地被夏侯勉灝當了無力的藉口,她不禁轉頭盯了他一眼,嘟嘴顯得不快。
“跟我有什麼關係?”洛梓遇嘟囔道。
“灝兒,父親的脾氣……”
“好好好,姐,我這就找準自己的位置。”夏侯勉灝起身衝洛梓遇一使眼色,看得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皇貴妃對此看在眼中,夏侯勉灝總也不成熟,可他跟洛梓遇之間的氣氛更是叫她想不通,自然,還有更叫她想不通的,是連天厚今日會帶洛梓遇來。
廳外,夏侯元帥和夫人攜手而來,夏侯元帥隨已鬢髮斑白,卻滿帶首領之傲,威嚴之勢,在廳門口,二人撞見了姍姍來遲的夏錦歆。
洛梓遇注意到皇貴妃的臉色驀地變了,她轉頭往廳門看去,夏錦歆和夏侯夫婦相對的畫面,氣氛說不出的詭祕。
“外公。”夏錦歆只一叫便撇過頭去,顯然,夏侯夫人對她同樣不屑一顧。
“進去吧。”
夏侯元帥和夫人入內,夏錦歆不屑跟在他們之後,非得等他二人入了座,她才拉着一張臭臉進去,在洛梓遇身邊坐下。
洛梓遇不得不懷疑夏錦歆和夏侯元帥及夫人之間有何深仇大恨,原本不想過多思求的事,此刻卻激起了她刨根問底的慾望。
作爲偌大飯桌上唯一一張陌生面孔,洛梓遇自然是最惹眼的,她本打算毫不張揚地喫頓安生晚飯,但身邊的夏錦歆渾身散發陰氣太重,讓她倍感壓力。
“我喫飽了,出去走走!”夏錦歆根本沒有動兩筷子,卻實在不想壓抑自己便起身出去了。
夏侯夫人的神情即刻變了,洛梓遇不自覺去觀察,夏侯夫人看起來好不和善,夏侯元帥又嚴肅嚴厲,洛梓遇不禁疑惑,連天厚這遺傳下來的性格沒問題,可夏侯勉灝就是萬綠叢中一朵奇葩了。
洛梓遇一想便跑偏了,不知以後連天厚的孩子會否遺傳到他們這根深蒂固的血脈,還是像夏侯勉灝這樣基因突變?如果像自己……
“不是!”洛梓遇搖晃腦袋揮散思緒,明明考慮的不是這個問題,是夏錦歆的怪異行徑。
“夫君君!”洛梓遇拽了拽連天厚的衣袖讓他貼耳過來,她便憋了一臉對連天厚輕語道,“我想去尿尿。”
“要本王陪你去嗎?”連天厚被洛梓遇的直接打敗。
“不用不用,我之前看到了!”洛梓遇獨立得很。
洛梓遇挪移着椅子倒退起身,不出聲只鞠個躬便轉身跑了出去,當然,也沒有人會跟一個傻子計較。
“大外甥媳婦兒你去哪兒啊?”夏侯勉灝倒是激動得惹一桌人的目光。
夏侯勉灝眼珠子閃閃爍爍,忽地站了起來,捧着肚子便嚷着要去茅房,演技十分拙劣。
“你給爲父滾出去!”夏侯元帥實在看不下去。
“遵命父親大人!”夏侯勉灝說罷便跑了出去。
夜下,明月皎然,洛梓遇沒有跟上夏錦歆,反倒是在四面八方蜿蜒曲折的走廊中迷了路,撓頭拍首也無能爲力。
無限延長的走廊,兩旁掛滿了燈籠,光亮溫暖。
“啊!好奇,讓你好奇!”洛梓遇一拳捶在柱上。
“大外甥媳婦兒你在自殘嗎?”
夏侯勉灝的聲音傳來,洛梓遇一頭撞上柱子,恨不得自殺了事。
“小舅舅你怎麼又找我事啊?”洛梓遇生無可戀一般,一邊臉頰貼在柱子上壓得畸形面容。
“大外甥媳婦兒你這就不對了,我是看你不知怎麼的跑出來,我那大外甥又不陪你,想着這府上這麼大,你又傻傻的,會不會迷路啊走丟的,纔跟出來看看。”夏侯勉灝說得一本正經。
“明明小舅舅你纔是路癡,你不會迷路了嗎?”洛梓遇一臉絕望道。
“哎這裏可是我家,就算我在任何地方都會迷路,也不能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家中迷路吧,大外甥媳婦兒你也太看得起你小舅舅了!”夏侯勉灝激動自辯。
“大外甥媳婦兒,六個字,小舅舅你每說一句話就喊這麼長串,不嫌累嗎?”洛梓遇掰扯着指頭數數,這稱呼當真聽着耳根子糾結。
不叫大外甥媳婦兒那叫什麼,厚兒媳婦兒?還是王妃?夏侯勉灝一副認真模樣開始斟酌稱呼洛梓遇的方式,轉一圈突然有了主意,“你喊我小舅舅,那我不如就叫你小玉玉,既好聽又親切,小玉玉,不錯!”
“小玉,玉!”
洛梓遇只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油膩膩的“小玉玉”,還不如簡單粗暴的“大外甥媳婦兒”。
“罷了罷了,這幼稚的小舅舅,我越有意見,恐怕他更加得意!”洛梓遇有一點懂了夏侯勉灝。
“對了小玉玉,你突然離開膳桌,爲什麼呀?”夏侯勉灝挑好稱呼便言歸正傳。
“沒爲……”
洛梓遇哀怨頓止,她好奇的是夏錦歆,但方纔一時興起跟蹤夏錦歆毫無用處,倒是可以跟夏侯勉灝瞭解瞭解。
“我看錦歆表妹心情不好……”洛梓遇提了起來。
“錦歆啊,她每來這裏就這樣!”夏侯勉灝毫不掩飾。
“爲什麼呀?”洛梓遇即刻表達疑惑,兩隻眼睛盯着夏侯錦歆瞪得圓亮圓亮的。
夏侯勉灝目光流露出一絲絲懷疑的意味,側着腦袋盯着洛梓遇,挑動靈活的眉毛問道:“小玉玉居然對錦歆之事感興趣。”
“沒有,沒……”洛梓遇極是無辜一般,又道,“我就是奇怪嘛!”
“小舅舅可以跟你說說!”夏侯勉灝驀地端起了架子。
洛梓遇卻謹慎了,靠着柱子便在欄椅上坐了下來,說道:“算了吧,就算我知道錦歆爲什麼心情不好,也沒用。”
“小玉玉你能不能別這麼善變,小舅舅我今兒還非得跟你說說。”夏侯勉灝被洛梓遇的淡漠逼得激動起來,“這兒不好說話,小舅舅帶你去個好地方!”
夏侯勉灝說着便牽起洛梓遇的手腕,她卻反應激烈,抱死柱子不放手。
“去哪兒?”洛梓遇問。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夏侯勉灝賣起關子來。
“我不,小舅舅你就知道欺負我的!”洛梓遇質疑道。
“小玉玉!”夏侯勉灝一急,又突然比洛梓遇還像個孩子一般,鬧氣道,“小玉玉污衊我,小舅舅不開心了!”
洛梓遇一看勢頭,自己拖拖拉拉得差不多了,便放開柱子下來。
“哼,知道錯怪小舅舅了?”夏侯勉灝揚起一副傲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