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歸閣新戲上演的當日,洛梓遇早早地就在南歸閣做着準備,萬事俱備。
連天厚有洛梓遇的另一個任務,結束了早朝,他找上了連正麟。
連天厚未言盡,只道洛梓遇無論如何邀請連正麟看戲,便讓自己來請親自來請了。而連正麟,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可能。
馬車在南歸閣停下,連正麟在連天厚之後下馬車,雖說早有覺悟連天厚來者不善,但一眼看到南歸閣,他還是片刻恍神了。
“真沒想到,五弟竟也有看戲的閒情逸致。”連正麟笑道。
“是玉兒的興趣,臣弟不過是相陪罷了。”連天厚回道。
“五弟與弟妹,倒是情真意切。”
連天厚帶連正麟入內,周霜霜負責招待客人,她見連天厚來,便主動上前相迎,卻纔發現,他的身邊,同行的連正麟,便是當日陷害洛梓遇和連承鈺的男子。
周霜霜剎那驚慌失色,她實在不懂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是如何?還有那消失無蹤的連承鈺。
周霜霜躲開了,不敢靠近,只能默默。
連天厚與連正麟入座,滿堂客滿,等待開戲。
連正麟不見洛梓遇,便問了一句:“怎麼不見子玉?”
“等戲開幕,她便出現了。”
連天厚話音剛落,戲臺的羅帳緩緩拉開,洛梓遇出場時的機靈活躍,似她而又非她。連正麟既已受邀來到,便不得不靜坐看戲,一幕一幕,連正麟的表情終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終於看出,洛梓遇所演繹之人,是他的姐姐,他最親最愛的姐姐。
連天厚同樣懷揣着崇敬和懷念之心,儀寧公主看待他們每一位皇子都如同胞親弟一般,連天厚從未忘記。
連正麟所有的其他心思盡都空了,他只知洛梓遇是顧南歸的選擇,卻不知他選中她,是因爲她可以如此儀寧相像,並非長相。
連正麟投入全心看戲,每一幕都看到他的姐姐,依舊如從前那般歡笑自得,自由快樂。洛梓遇在臺上所散發的感染力,幾乎讓連正麟相信,他的姐姐一直都還如此存在,從未改變,從未離去。
訣別是痛苦的,衝擊了連正麟的心,但接下來由洛梓遇根據信件改編的臨終劇情和結局讓入戲的看官深受感動,亦讓連正麟的心情起伏跌宕。
書信的內容,洛梓遇選擇了多面呈現的方法演繹,她無聲地表演寧兒書寫長篇家信的場景,舉手投足,眉宇之間卻都是戲,懷念過去,思念親人,熱愛故土,流戀愛人……
戲臺之外有話外音,讀出寧兒的心情,已經不再活潑自在的小姑娘,或語重心長,或言語哽咽。
再一邊,洛梓遇特地安排了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祥寧宮那處深深庭院被還原,男孩子蕩着鞦韆,等不到去了遠方的姐姐。
連正麟的雙目已然泛起淚光,心中的痛苦糾纏難耐,他意欲起身而去,連天厚卻將他留下,他知道,洛梓遇真正的目的。
信到終時,有些話可說,而有些,卻不可在此處說。
“麟兒,此生應當無愧於心,不負天下,當你渴望爬向高處之時,無論何時何地,姐姐,都會爲你擔心,麟兒,姐姐很好,過去的,放下吧!”
洛梓遇所在的一幕,另有一個異域裝扮的小女孩,是取自真紗公主的形象,她天真熱情,待寧兒猶如親人,即便是在被迫去到的遠方,寧兒依舊能夠因爲某人某事而笑。
沒有死亡的一幕,當帷幕拉上,衆人含淚以爲悲劇結尾之時,洛梓遇安排的最大的驚喜纔要上演。
幕布徐徐重啓,漫天桃花落下,桃花綻放的桃林深處,寧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跑了出來,而追隨在她身後的,是一直一直,愛她的忘南,從生到死,從軀殼倒靈魂。
至此,衆人淚灑當場,破涕而笑,感動在心,久久不已。
終於最後的落幕,當洛梓遇跑下戲臺時,前座只剩了連天厚一人在等待,連正麟早已逃離。
“夫君君,他走了?”洛梓遇
“玉兒已經做得很好了,四哥能否懂得其中深意,明白儀寧公主的期盼,就只看他自己能否看破了。”
“夫君君,知道……”洛梓遇欲言又止。
“本王只知道,玉兒忙了這大半個月,如今終於可以全心全意,陪伴她的夫君君了。”連天厚一副正兒八百的模樣埋怨洛梓遇的冷待。
“夫君君真是愛計較,以後我每時每刻都纏着夫君君好了,夫君君也別想忙其他任何事了,每天只準陪在我身邊!”洛梓遇也故作任性起來。
洛梓遇幫忙打理了南歸閣落幕後事,才攜連天厚告別周霜霜以及南歸閣衆人,只此一次,只爲完成顧南歸的遺願。
“梓遇,我們想過了,雖然老闆不在了,我們,還是想將南歸閣繼續下去。”
“那很好啊,我以後會常來的……”
洛梓遇脫口而出,卻突然收斂表情瞄了連天厚一眼,儘管連天厚看起來嚴肅冷漠,但二人之間,卻絲毫沒有洛梓遇小女子被連天厚大男子主義所掌控的意思,反倒是莫名地叫人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恩愛勁兒。
“到時候,我會和玉兒一起來。”連天厚難得面對一堆人露出了笑容。
洛梓遇如今的幸福,難免讓周霜霜別有所感,經過那事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連承鈺。並非周霜霜將連天厚想象成手段狠辣之人,但她卻總是害怕,連承鈺是否會因爲與洛梓遇之間的事而除了意外。
上次與洛梓遇重逢,因她事急,也未來得及向她詢問清楚。
洛梓遇與連天厚出了門,周霜霜卻後來追了上來,略微喘氣道:“梓遇等等,我可以,和梓遇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洛梓遇自然是同意的,她看一眼連天厚以示尊重。
“去吧,我在馬車上等你。”
“好的夫君君!”洛梓遇笑着和周霜霜稍微走到一邊,“霜霜想跟我說什麼?”
“梓遇,我不是故意得罪,但我想問,黃公子連顧老闆入葬都未到場,他不會是遭遇了,什麼不測吧?”周霜霜雖未明說,但洛梓遇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也體諒她的擔憂。
“十一沒事,他四處遊歷去了,就像以前的他一樣,他是一隻飛鳥,總有他自己的方向。”洛梓遇嘴角微揚,所幸連承鈺還擁有自由。
“那黃公子,還會回來嗎?”周霜霜面帶傷情。
“這裏是他的家,就算是迎風翱翔的大鳥,也會有歸巢之時,我相信,霜霜你一定能再次遇見他的。”
洛梓遇總是相信,能夠心懷期許,也是一件幸事,她彷彿能夠感知道遠方的連承鈺,策馬奔騰,或行舟綠水,這亦是他之幸。
洛梓遇安了周霜霜的心,便要回到連天厚身邊平撫他受冷落的心,打道回府。
連正麟自南歸閣離開以後,一壺濁酒,遊蕩在街頭如失魂落魄一般,儀寧的恨一直在他心底,浮現眼前如此矛盾,糾葛,沉痛,支撐他十年隱藏的野心一朝搖搖欲墜。
連正麟知道他的姐姐確實會像那樣爲他着想,但連天厚和洛梓遇只爲讓連正麟瞭解真相的善意,卻仍舊被他疑心爲打擊他的手段。
連正麟邁着飄浮的醉步,一輛失控橫衝直撞而來的馬拉車暴衝過來,連正麟不知惶恐的目光更帶一分兇惡,側目向馬盯去,越發靠近。
人羣聚集攔了路,阿福停馬下去察看,竟看見是連正麟倒地在馬前,情況不明,他便趕緊去稟告連天厚。
連天厚與洛梓遇匆忙下車,洛梓遇一眼就看到車禍現場。
“夫君君!四,四哥被車撞了!”洛梓遇驀地又發傻了一般。
“不是,這位公子差點就被奔馬撞了,不過沒撞着!”一個圍觀大爺語氣火急。
連天厚一看連正麟,確實無傷在身,只是醉意昏沉罷了,他便與阿福協力將醉倒的連正麟扶上馬車。
“榮親王府。”連天厚下達去處的命令。
“是。”
阿福驅車,洛梓遇不由得盯住連正麟,他心裏對儀寧公主的感情必然很深,否則也不會看過一場戲就傷情喝到爛醉如泥的地步。
“夫君君,它還好吧?”洛梓遇關切地一問。
“喝多了吧。”連天厚平靜地回答。
“夫君君是怎麼看待四殿下的呢?他……”洛梓遇即便不說。連天厚也明白她的疑惑,“兄弟之間,始終血濃於水,不管他的想法和做法如何,本王都只會以自己的方式看待或對待,本就不值得爭搶的,順其自然便好。”
洛梓遇注目凝望連天厚,他的話沒有多濃厚的情感,語氣也不比跟自己甜言蜜語時來得動聽,但洛梓遇卻清楚地明白了,連天厚表面冷厲內心卻重情,這纔是與她愛到深處的夫君君。
“夫君君,你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就不想有一天能夠繼承父皇的位子嗎?”洛梓遇大膽一問。
“本王以前覺得,按照父皇和母妃的期望一步一步走下去便是對的,但至高無上的權力究竟是何?主宰他人,掌控他人,擺佈他人?我至今不懂,至於爭權奪位之心,本王從未有過。”連天厚誠然而言,他所做的一切,只爲自保與維護。
洛梓遇曾經以爲連天厚是皇權的搶奪者,但越發的發現,他只是無法置身事外的維護者,但終究還將是他,步上權力的巔峯,而那個預兆的夢境,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