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浩看着自家主子手裏攥着的十三爺的書信,只覺得後背發冷,暗暗思量怕是有人要到不好過了。
胤禛並不知道自己近侍的心思,只是這一日離了值房回府,他沒先進書房,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嫡福晉的正院。
四福晉聽說胤禛回來了,剛說要換了衣服去書房送茶,就聽見外面有動靜,說是四爺已經到了正院了。
“都下去吧,這邊不用伺候。”四福晉還詫異着胤禛怎麼先來了正院,胤禛已經在外面吩咐下人,“走遠些,沒有吩咐不用過來。”
跟着的海浩應了一聲,向左右揮了揮手,再想胤禛一躬身,低着頭就領着衆人都退了下去。
胤禛挑簾子徑直進了自己福晉的臥房。
四福晉剛還在榻上歪着聽管事的嬤嬤說些府裏的瑣碎,本就沒有正經打扮,這會兒子匆忙起來,正是鬢角蓬散,髮髻松挽,與平日裏周正端莊相比更有一派風韻味道。
胤禛一眼看過去,竟然有些呆住了。
四福晉抬頭間瞧見胤禛盯着自己看,就算是老夫老妻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隨手把額角一綹散發別在了耳後,側過臉去問:“爺看什麼呢?”
“自然是看我的如花美眷了。”胤禛少有的輕浮一句,扳過福晉的肩膀,低頭看着她臉頰的緋紅,終是沒有把持住,輕輕一吻就印在了那粉若桃花的腮上。
“爺......”四福晉雖然欣喜丈夫突如其來的溫存,但多少還顧忌着些,輕輕打掉了胤禛的手,嬌嗔了一聲。“這光景下的......”
胤禛笑意更濃,他已然不記得上次看到自己福晉如此這般是什麼時候了,平日裏她那樣的端莊賢惠並非不好,不過總少了些夫妻間的樂趣。胤禛有心再逗逗她,可又惦記着要說的話,只好暫時丟開手。
四福晉見胤禛多少有些收斂,纔回過神來,請胤禛坐下,自己去給捧了杯茶來,“爺來的這樣突然,可是有什麼急事要和我說嘛?”
胤禛在懶得走動,就在四福晉的梳妝檯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未語先笑道:“差點就把正事給忘了,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來着。來,你先看看這個。”說着胤禛打袖子抽出了之前在兵部看的那份邸報遞給了自己福晉。
四福晉猶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接,待打開來讀完,已經連臉色都變了。“皇阿瑪可安好?十三弟怎麼樣了?”
看着四福晉緊張的神色如自己意料的一般,胤禛臉色的笑意更大了。
四福晉驚恐的推了推胤禛,“爺,您沒事吧?出了這麼大的事,您怎麼還能笑的出來呢?這要是讓人看見了,您的前程還要不要?這......”
“皇阿瑪安然無恙。”胤禛怕再不解釋等下自己福晉就真要急壞了,趕緊拉了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多虧了十三弟處置得當,關鍵時刻又挺身而出,所以皇阿瑪才得以脫險的。”
“可邸報上明明寫的十三弟‘傷’啊。”四福晉尤不敢信的問。
“傷是傷了,不過老十三隻是肩膀上中了一箭。而且那一箭射出去的時候,桐葛已經砍了那射手一刀,所以力道大減,也只是傷到些皮肉而已,筋骨無礙”胤禛又拿出了胤祥的親筆信給她看,“吶,這是胤祥的親筆信,他的字還能寫的這麼有力,怎麼可能有事?”
四福晉接過這封家信又讀了,才總算是放下心來,轉而嗔怪胤禛道:“爺既然早就知道了,怎麼不先告訴了我,白叫我着這麼大的急。”
胤禛臉上再度浮起那略有些詭異的笑容,“我就是想試試你們女人看到這樣的內容是什麼反應。”
“什麼?”四福晉不解的問。
胤禛笑着把嘴附上了四福晉的耳邊,輕聲耳語幾句。
四福晉聽的先是點頭,後是搖頭,最後忍不住道:“這樣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
“都說那兆佳氏心思縝密,玲瓏剔透。這樣一句不清不楚的話傳過去,不得勾的她瞎想啊?”四福晉覺得自家爺的注意都點餿。
胤禛卻滿不在乎的說:“就是要她瞎想纔好。”
“您這是怎麼話說的呢?”四福晉越聽越糊塗了。
“這小丫頭把老十三的心都偷去了,卻對老十三不冷不熱的。這也就算了,還動不動就和他鬧什麼脾氣,弄個胤祥天天神魂顛倒。”胤禛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難得有這樣的天賜良機,我也要她嚐嚐這滋味。”
四福晉聽完,不由得輕笑一聲,“爺,您怎麼還這麼孩子氣呢?人家倆自己的事兒,十三爺還沒說什麼呢。您這個做哥哥的怎麼倒還先拉起偏架來了呢?”
“你是不知道那個兆佳氏多可氣。”胤禛說着就把胤祥把賞賜都轉送念聲,卻又被念聲退回來的事情說給了自己福晉聽。
“這些事情我倒也聽說了,只是這兆佳氏做的並沒有差錯啊。”四福晉替念聲辯解道,“這名不正言不順的,人家一個沒出閣的姑孃家,憑什麼收他那麼招搖過市的禮啊?”
胤禛想反駁,可想想又覺得無話可說,於是硬着頭皮堅持道,“我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
“歪理也算道理嗎?”四福晉難得露出如此嬌笑的神情來。
胤禛靈光一現,正色道:“怎麼能是歪理呢?你想啊,這兆佳氏要是不喜歡胤祥,能之前就幹出那雨中跑馬追人的事情嗎?她對老十三一直這麼忽遠忽近的無非就是還沒認清自己心意罷了,我給她來一劑猛藥,也好叫她清楚清楚。”
聽着四貝勒這樣說,四福晉覺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可還是不無擔心的說:“可要是真把兆佳氏急出個好歹來,胤祥知道了不得怨你呀?”
“怎麼會呢?”胤禛胸有成竹的說,“再有三日,聖駕就要啓程回京了。算上你把話遞過去,她知道了再有所反應的時間,過不了幾日他們就回來了。到時候胤祥好端端的站在她跟前了,還那會兒有什麼事呢?”
四福晉聽完忍不住掩口“咯咯”笑了,邊笑還邊說:“我看爺就是小心眼兒,容不得未來的弟妹欺負自己弟弟,怎麼都要把這筆賬討回來呢。”
“爺哪裏有你說的那樣了?”胤禛說着就去撓自己福晉的癢癢。
兩個人又笑又鬧的要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先摟住了誰,還是誰先抱緊了誰,反正等着安靜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是在那一張小小的梳妝凳上抱作一團了。
胤禛看着自家福晉因爲笑而憋紅的臉,心裏止不住一陣悸動,把人打橫着抱了過來,站起身抱着就往臥室裏走。
四福晉一驚,想叫又不敢叫,壓低了聲音急急的說:“爺,您這是幹什麼啊?這都該用晚膳的時辰了。”找着別的話說着。
胤禛壞笑道:“晚膳不急,爺先在你這裏喫些點心。等下叫他們把飯就擺在你屋裏便是。”
四福晉的臉霎時羞的那叫一個嬌豔欲滴,她也不敢再抬頭去看胤禛,只好把頭埋進了那堅實的胸膛裏。
“爺,您的手明明沒事,寫給四爺的信都是您親手寫的,怎麼到了念聲小姐這,您就非要奴才代筆了呢?”海亮不滿的嘟囔着,手裏的筆卻沒敢停,這已經是他抄的第四遍了,前頭三遍都被胤祥嫌太醜給撕了。“而且還不和給四爺的信一起送走。”
胤祥抓了蘋果啃着,四仰八叉的坐着凳子倚着桌子的歪着,嘴裏含糊不清的說:“你懂什麼?爺總不能寫信給她就說:‘我爲了救駕受傷了,傷的很嚴重,你得好好關心我。’吧?”
海亮聽的直起雞皮疙瘩,撇了撇嘴說:“您這不是說的也挺好的嗎?”
胤祥扔了個蘋果過去給海亮,“這就顯得爺我矯情了,當然不行了。”
“那我這一遍一遍的抄了您的信給她就行了?”海亮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胤祥心想這小子看來是真的抄的不耐煩了。“你抄給她,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筆跡,這不是我的筆跡呢,她不得想想爲什麼不是我的筆跡嗎?等着這封信到她手裏的時候,估計有關我護駕負傷的事情應該已經傳開了。到時候她再看到這封不是爺親筆寫的信,嘖嘖......”胤祥想想就忍不住笑了,“等到爺回去的時候,她還不什麼火都消了,就剩下擔心,心疼爺了嗎?”
看着自家主子那沒出息的樣子,海亮在心裏偷偷的嘆了口氣,“您就不怕萬一穿幫了,念聲小姐以後連您的信也不收了?”忍不住潑冷水說。
“怎麼可能會穿幫呢?嘶......”胤祥因爲坐直身子牽扯到了傷口,疼的倒吸一口冷氣,“爺是貨真價實的受傷了。”
“那代筆怎麼解釋?”
“你是爺的奴才,理應伺候爺。爺身體不適,又急於寫信給她,怕她惦記擔心,你代筆不就順理成章了嗎?”胤祥說道義正言辭,連他自己都快相信這就是事實了。
海亮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認命低頭的繼續謄抄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