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最喜歡看念聲因爲自己而嬌羞不已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愛。正想再靜靜的多看一會兒,卻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小姐,老爺讓送些膳食過來。”外面是掛蟾的聲音。
念聲看了看胤祥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門外。
胤祥心領神會的鬆開了念聲的手,坐正了身子。
念聲抿嘴笑了一下,一邊衝着外面說:“送進來吧。”一邊若無其事的在桌下用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勾住胤祥的尾指。
胤祥微微一愣,卻見念聲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心裏頓時滿是暖意。
掛蟾推開了門,拎着一隻大的三層竹篾裹棉帷食盒走了進來,先關好了門,才把食盒送到念聲一側的桌邊,也不說話,只是樂着偷眼瞧着自家小姐。
念聲微微皺眉的瞪了掛蟾一眼,纔開口道:“見過十三阿哥。”
掛蟾輕輕巧巧的給胤祥行了個禮,“奴婢給十三阿哥請安。”
“免了。”胤祥看她二人眉來眼去間的默契也知道這是念聲的近身侍婢,再加上隱約對掛蟾有些印象,所以笑了着道了聲,“有勞了。”
掛蟾回了個福,就趕忙打開食盒佈菜。
念聲有心起身幫忙,卻被掛蟾塞了碗筷在手裏。
掛蟾笑着按了自家小姐坐回去,又對着念聲衝胤祥努了努嘴,示意她伺候胤祥用膳。
念聲看懂了掛蟾的意思,哭笑不得的說:“他又不是兩三歲的孩子,有手有腳的,難道還要我喂他不成?”
掛蟾心急之下開口道:“小姐!哪有您這樣的啊?沒讓您喂,但您服侍姑爺喫飯也是應該的呀。”
“姑爺?”念聲和胤祥異口同聲道。緊接着兩人對視一眼。“誰是你姑爺?”“這話說得好!”又同時說道。
掛蟾只長了一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先答誰的話好了,索性低下頭一邊笑一邊飛快的收拾了提着食盒,丟下一句,“等會兒您用完了招呼奴婢來收拾就是。”就快步走了出去。
念聲無奈的輕嘆一聲,起身去關上了屋門。
胤祥卻是樂呵的不行,“你嘆什麼氣啊?”
“我是嘆我自己養奴不慎,居然養出這麼個賣主求榮的丫鬟來。”念聲坐會桌邊給胤祥夾了一筷子上湯白菜。
胤祥早膳就沒喫,之前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飯食真的擺在了眼前,肚子裏早就打起了鼓,所以念聲夾什麼,他就喫什麼。“哪有?我倒是覺得這丫頭有眼色,會說話,很討人喜歡啊。”
念聲把着一盤蔥爆牛肉粒的大蔥段單挑出來加進了胤祥的碗裏,“你覺得好啊?那你等會兒領走,我正嫌她聒噪呢。”
胤祥嚼着蔥,看着盤子裏的牛肉,“我不過就是誇了你的丫鬟一句,你不至於喫醋了吧?”說着伸筷子自己要去夾牛肉。
念聲左手搭上了胤祥伸向牛肉的右手,把他的手按了回去,自己給胤祥又舀了一調羹松仁玉米到他面前的小碟裏,不屑的說:“漫說掛蟾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就是隨便你看上什麼人,也輪不到我再去喫這個醋呀。”
“不是喫醋,你老給爺喫素幹什麼?”胤祥眼瞅着念聲又要去夾那八寶鴨子裏的香菇給自己,忍不住問道。
念聲一本正經的看了胤祥問:“你不是讓我服侍你喫飯的嗎?”
“我什麼時候讓你服侍我了?”
“沒有嘛?那你剛纔誇她誇的那麼痛快乾嘛?”
胤祥無奈的閉上了嘴,他原本是打算拿喫醋的事情打趣念聲的,沒想到念聲卻在這裏等着自己呢。“好了好了。爺自己喫,不用你服侍。”胤祥孩子氣的揮了揮筷子,“再讓你服侍一會兒,爺非變了兔子不可。”
“想變什麼變什麼,變兔爺兒也沒人攔着你。”念聲樂得清閒,擱下手裏的筷子一臉得意的笑着說。
胤祥聞言一愣,隨即苦笑着搖了搖頭,“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心裏暗暗感慨,這馬爾漢教女兒的方式還真獨特。
“知道這有什麼稀罕的?”念聲湊近了胤祥耳邊小聲道:“要不你哪天帶我到兔園裏轉轉?讓我也見識見識?”
“噗......咳咳咳咳......咳咳......”胤祥剛放進嘴裏的一口牛肉就噴了出來。
念聲見狀連忙給胤祥端了杯水,又把自己的帕子遞給他擦嘴,一邊給他拍着後背順氣,一邊自顧自的說道,“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喫東西怎麼還這麼不小心啊?對了,你說兔園裏是什麼樣?有......”
胤祥一邊咳嗽着一邊連連衝念聲擺手,讓她別再說了。咳嗽了好一會兒,胤祥才緩過一口氣來,沒好氣的衝着念聲嚷道:“你一個姑孃家,怎麼能開口閉口都是哪種地方呢?”
“我好奇呀。”念聲睜大了眼睛理所應當的說。“聽人說那是可是個好去處呢。”
“聽誰說的?”胤祥恨不得去拔了說這話給念聲聽的人的皮。
念聲想了想纔回答,“之前阿瑪的同僚來家裏喝酒,我在前廳外頭安排人上菜的時候聽那些大人們談笑間說的啊。”
胤祥一時語塞,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纔好,只好搪塞道:“那不是什麼好去處,男人之間開玩笑說的混賬話而已,你聽見就當沒聽見纔是。”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又叮囑道:“以後可別再跟別人問起了,說了會招人笑話的。更不許再動什麼看看的念頭了!知道嗎?”
念聲不以爲然的撇了撇嘴,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胤祥這會兒才注意到她臉上的傷口,裝作無意的邊喫邊問了一句:“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念聲聽他提起,下意識的摸了下已經結痂的傷口,“沒什麼。昨天讓你弟弟給撓的。”滿不在乎的回答道。
胤祥明知故問道:“爺的弟弟?”
“十四阿哥唄。”念聲復又拿起筷子給胤祥夾了一大筷子牛肉,“他昨兒跟做賊似的跑到後門去要見我,我就去見了他。誰知道他說起瘋話來沒邊,我聽煩了想走,他攔我來着。我們倆不知怎麼一錯身的功夫,他的扳指就把我臉畫了個口子。”念聲輕描淡寫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清楚。
“好在傷口不深,應該不能落疤瘌。不過他昨兒走的時候臉色倒是不太好。”念聲反而有些擔心胤褆,“聽說他領了巡防的差事,可別出什麼岔子纔好。”說完看向胤祥,好像在等他的意見。
胤祥沒想到念聲就這樣毫無隱藏的把什麼都說給自己聽了,一時有些沒回過神來,見她看着自己,忙低頭裝作專心喫菜,應付道:“這小子就是太莽撞了,等着晚上我回去收拾他給你出氣。”
“他也不是故意的,你收拾他幹嘛?”念聲心裏多少因爲自己拒絕了胤褆的好意而對他有些愧疚,所以根本沒打算和他計較,聽胤祥這樣說,趕緊就替他開脫道:“要說錯也是我的錯。我都沒說什麼,你就別再和他計較了。”
胤祥雖然不甚明白念聲的心思,但因爲她對自己的坦白,所以心裏美滋滋的,忍不住又和念聲開起了玩笑,“怎麼?你這個嫂子還沒過門呢,就先幫着小叔子說話了?”
念聲起身正要給胤祥盛湯,聽了他的話徑直放下了湯碗坐回去,啐了他道:“討厭!”
胤祥心裏始終惦記着此行的目的,所以也就沒把玩笑開下去。他打算藉着現在,把眼下的實情告訴念聲。於是胤祥放下了筷子,認真的叫了念聲一聲,“爺有些話想和你說。”
念聲奇怪胤祥怎麼突然變了臉色,但還是微微笑了道:“那你說吧。我聽着。”
胤祥在心裏措詞一下,就把整件事情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的說給了念聲聽。“原先我還以爲只要我堅持,皇阿瑪也不能真的把我們怎樣。但現在藉着胤褆這事,只怕我們沒有什麼抗衡的機會了。”
念聲一直靜靜的聽着,也不插嘴。
胤祥看着念聲安靜的樣子,心裏有些發毛,擔心的問道:“你是怎麼想的?我知道你一定委屈的不行,你別急,我再想想法子就是了。”胤祥關心則亂,滿腦子找話想寬慰念聲。
“還有什麼法子呢?”念聲看着胤祥淡淡的問,“你剛剛說的我都聽明白了,這是個死局,除非你答應皇上,否則沒有出路。”
“辦法總會有的。”胤祥這樣說一方面是因爲自己不甘心,一方面是想安慰念聲。
念聲卻出奇的冷靜,搖了搖頭道:“你就別自欺欺人了。你要是真的有辦法,就不會這個時候跑到我們府裏來見我阿瑪了。”她一針見血的直指胤祥的痛處。“你一定是走投無路了,纔來找我阿瑪商量的,對不對?”
儘管胤祥不想承認,但他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
“那我阿瑪說什麼了?”
“馬爾漢大人只是聽了我說,然後就說要去找你額娘商量,這走了快半個時辰了,也沒見他回來。”念聲不提胤祥幾乎都快忘了還有這麼檔子事兒了。
念聲點了點頭,“他這個時候總能想起我額娘來。”若有所思的說。
“誰說的?我不是還想起你來了嗎?”念聲和胤祥正說着話,馬爾漢大人就突然推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