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這話一說,連胤禛都免不了豎起耳朵來想聽一聽,年前大家都忙,雖然知道些零碎,但也拼湊不出個什麼來。
四福晉不經意的一句話倒是引的胤祥靈光一閃,他突然就想起了今天胤禛見的那人是誰了!蘇月白,就是去年正月十五的時候,在上元燈節上爲了念聲和自己差點起衝突發男子。
記起了那人是誰,胤祥忍不住瞄了一眼自己四哥。胤祥不傻,如果胤禛和蘇月白之間的關係當真如他講的那般簡單,那爲什麼他一開始沒和自己說清楚呢?反而欲蓋彌彰的說了個模棱兩可,後來自己追問下,才又牽扯出了個烏先生,這種種錯綜堆疊在一處,讓胤禛的一舉一動都變的難易琢磨起來。
四福晉見胤祥不吭聲,還以爲是他臉皮薄,隨機笑着說:“四嫂也不是非要問什麼,也不是要說是非,可聽額娘說起今年選秀的事情。若是你真對人家有意思,就早點和德妃娘娘或者皇阿瑪說了去,別到時候讓人家搶走了,你再後悔都來不及。”
胤祥這纔回過神來,赧然笑道:“四嫂說的哪裏話。我怎麼可能那樣想您。”可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你讓他對着念聲耍個賴皮他沒一點事兒,但真要和別人說起自己這點事兒,他還是忍不住有些臊的慌。
墨跡了好一會兒,胤祥纔開口道:“我還沒和皇阿瑪說,不過我們倆已經說好了。”
“說好什麼了?”胤禛和自己福晉異口同聲的問道。
胤祥楞了一下,纔不好意思的笑着說:“說好我們倆的心思了。”
“那就是你和那兆佳氏的小姐已經私底下”四福晉說着忍不住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來,“還沒怎麼着呢,就跟人家‘我們倆’起來了。”看着胤祥臉上泛起了紅色,四福晉才忍住了笑又說道:“那是好事兒啊。你要是開府娶了福晉,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是好事兒!爺,您說是不是?”說着不忘推了推四阿哥的手。
胤禛雖然心裏有些模糊的準備,但真的聽了,還是不由得有些慌亂,直到自己福晉推了自己一把,才反應過來,嗯嗯的應道:“對,對。你以後就是大人了,可不許在胡鬧使性子了,要學着好好做事。知道嗎?”略有些生硬的訓誡了幾句。
四福晉也不大看的過自家爺這麼掃興,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踢了踢胤禛的腳,“啊呀,大過年的,您就不能少說十三弟幾句?你看咱們家本來就因爲你不圍人,來個拜年的都是打個招呼就走,好容易十三弟和我們親近些,你要是把他也訓跑了,我看你以後還訓誰去。”
四福晉平日裏總是個端莊樣兒,今兒難得說些有脾氣的話,胤禛聽了一時驚喜還驚喜不過來,也就沒去計較什麼,點了點頭,“你四嫂說的對,今兒啊咱們過年,四哥不該說你。不說了,來咱們兄弟喝一杯。”說着舉起了酒杯邀胤祥共飲。
胤祥自然也趕緊舉杯,陪着碰了。
但終究胤祥心裏還懸掛着蘇月白的事情,胤禛心裏想着馬爾漢的立場,兄弟二人就這麼心不在焉的喫完了這頓飯。
從胤禛府裏辭出來,胤祥就大馬回宮,原以爲胤禵在八貝勒府裏一定比自己玩的痛快,不會這麼早回來,所以胤祥打算在宮門邊找個避風的地方躲一會兒,等着胤禵。
誰知道他還沒到宮門邊,就瞧見胤禵正牽着馬往宮門方向走。
“怎麼了這是?好好馬你還心疼上了?怎麼不騎着走啊?”胤祥追上胤禵,勒住了馬問道:“我知道,好喫的喫太多了,溜溜消食兒是吧?”說着自己也翻身下馬,牽着馬和胤禵並肩走着。
胤禵正無精打采的聳拉着腦袋,聽見胤祥叫自己,也不過說翻着眼睛瞧了他一眼就又把頭勾了下去。
胤祥剛想去勾上胤禵的肩膀,問他到底怎麼了,卻發現有些不對勁,八貝勒府和四貝勒府是兩個方向,可胤禵怎麼走到自己的正前頭來了呢?胤祥想着覺得更不放心了,忍不住捅了捅胤禵的後背提高了嗓門問道:“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回事兒啊?放着馬不騎,大過年的這麼臊眉耷眼的你膈應誰呢?還是誰膈應着你了?你到時說句話啊!”
胤禵還是不出聲,只是默默的往前走。
胤祥瞅着他這副德行心裏不免有些發急,乾脆牽着馬橫攔在了胤禵面前,推了他一把道:“麻利兒的給我說清楚嘍!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兒。”胤禵終於小聲嘟囔了一句。“沒事兒!沒他媽怎麼回事!我就是心裏不痛快!”胤禵嘴上說着沒事兒,聲音卻一聲比一聲高的衝着胤祥吆喝起來。
胤祥看他這個勁頭不對,不敢在由着他往宮門口走,這要是一會兒真的吵吵起來,他們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喫。
想到這裏,胤祥索性拉着胤禵站住了,認認真真的說:“你先把話說清楚了咱倆再進去。不讓一會兒然誰看見你這樣,問你你更說不過去。”
胤禵推了一把胤祥沒推動,鼻音極重的說道:“你起開!不用你管!他們都欺負我!你也欺負我是吧?”
胤祥沒理會胤禵的動作,單攔住了他問:“誰欺負你了?誰那麼大膽子還敢欺負阿哥了?你告訴十三哥!哥替你收拾他去!”
“我本來是高高興興的去給八哥拜年的,九哥十哥他們正好也都在,我就想着大家一起樂呵挺好的呀。誰知道,誰知道”胤禵原本正衝胤祥嚷嚷着,可說着說着就突然哽嚥住了,緊接着眼淚就掉了出來。
胤祥自長大以來就沒見過那個兄弟在流過眼淚,看胤禵突然哭了,他也跟着嚇了一跳。“不是!你說的好好的怎麼還哭了呢?”要是溫恪哭胤祥還知道該怎麼哄,可是胤禵這麼一哭,他頓時就手足無措了。“你一個大小夥子,哭什麼哭?!不許哭了!”
胤禵心裏委屈,這會兒被胤祥問出了眼淚,自然不可能說憋回去就憋回去了,所以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的說着:“他們非說我和四哥是一氣兒的,說我見天兒的跟着他們就是爲了給四哥通風報信兒。十哥,十哥還說我就是個奸細。”胤禵正是男兒血氣方剛的年紀,最聽不得別人說他這些,偏老十還盡揀這些話來刺激他,讓他怎麼聽怎麼難受。
從胤禵章法不明的敘述裏,胤祥聽出了事情的大概。
胤禵興致勃勃的去了八貝勒府裏,卻被九阿哥和十阿哥因爲三十晚上事情而遷怒,不僅對胤禵冷嘲熱諷,就連對後來出來勸阻的八貝勒也是言辭不遜。胤禵看他們故意爲難,就向早些離開回宮,可有拗不過八貝勒的盛情挽留,還是留下用了晚膳。誰知道晚膳上胤禟拉着老十越發的變本加厲起來,最後氣的一貫好脾氣的八貝勒當衆摔了筷子,撂下一桌子人自己就回了書房。好好的一頓飯落得個不慌而散。
胤禵越說越傷心,眼淚也越流越多,他乾脆拉了胤祥的手問道:“十三哥,你來評評這個理。我是和四哥是一個額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可是四哥平日幹什麼,我根本不知道啊。還有三十晚上,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咱們兄弟不是就在太子那裏喝了幾杯酒嗎?當初還是九哥提議去的,他總不能就因爲他那爲難人的餿主意沒得逞,就拿我出氣吧?”
胤祥聽着心裏不由得暗暗歎了口氣,他又不能告訴胤禵胤禟到底是爲了什麼生氣,只能簡單的安慰他說:“九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難琢磨的,好的時候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不好的時候那不就是逮着誰欺負誰嗎?”不過胤祥也留意到,從胤禵的話裏聽來,胤禟那邊八成是知道了四貝勒給太子通風報信的事兒,不讓怎麼就非要對胤禵夾槍帶棒的呢。
“好了!別哭了”胤祥攬住了胤禵還在聳動的肩膀,“你也是個大人了,你看小十六他們都不經常哭了,你怎麼還動不動就抹眼淚了呢?”
胤禵哭了一會兒,總算是心裏舒坦了點,多少緩過些勁來,努力憋住了哽咽,悽悽然然的抹了把臉說:“十三哥,今兒這事兒,你無論如何可不能說出去。”
“什麼事兒?”胤祥掏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了胤禵。
“我哭這事兒,還有我被九哥欺負這事兒,都不能說。”胤禵接過胤祥的帕子擤了一把鼻涕,“誰都不能說,我額娘不能說,四哥不能說,皇阿瑪更不能說!”
“皇阿瑪和德妃娘娘那裏我自然是不說的,十三哥不是那碎嘴的人。可是四哥那裏也不能說嘛?”胤祥多少有些詫異胤禵的態度。
胤禵一把把自己用過的手帕丟回到胤祥懷裏,“當然不能說了!說了我不就真成了他們嘴裏的‘奸細’了!”
胤祥被胤禵噁心的不行,把帕子給他扔了回去,“給你了!用完了還給我!也不嫌膈應!不說,不說行了吧?”
明明四下沒人,可胤禵還是忍不住看了看周圍,才貼近了胤祥小聲說:“你不說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