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爲着什麼名分不名分的,要是真的掙將這些,念聲也就不會應了十三阿哥了。只是現在唸聲已經有些後悔了,嬤嬤還要這樣稱呼念聲,念聲聽了心裏實在不舒服。還請嬤嬤多少體諒一二。”念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可像這樣私下對着蘇麻喇嬤嬤,她確實撐不起往日人前的那份禮數。
念聲只覺得蘇麻喇嬤嬤可親可敬,她打心眼裏是把嬤嬤當做自己的祖母一般來看待。面對着祖母一樣的蘇麻喇嬤嬤,念聲不願意再多做僞裝,就算是被嬤嬤訓斥,她也不想爭辯太多,只做尋常孫兒輩兒一般嘟着嘴,似是嗔怨,又似是撒嬌的想什麼就說什麼了。
蘇麻喇嬤嬤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拍了拍身邊的炕沿,示意念聲坐過來。
可念聲多少還是有些賭氣,一方面是爲着胤祥的那些話,一方面多少爺爲着嬤嬤剛纔冷怠她。
直到蘇麻喇嬤嬤瞪了她說,“怎麼?你還真要和我老婆子置氣不成?”
念聲才衣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走到了炕邊,可並不坐下。
蘇麻喇嬤嬤伸出手去,一把拉了念聲挨着自己坐下,纔開口道:“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還不說得了?”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蘇麻喇嬤嬤看着念聲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可到底心疼她還是個孩子,所以不免有細聲細氣的哄了問道。“之前是永和宮的人跑來說你要來,還是偷偷摸摸的。奴婢就想着您是不簡單的,這奉旨入宮才一天半的功夫就敢從德妃娘娘宮裏偷偷跑到這阿哥所來。您可知道祖制是什麼?”
念聲話沒出口,眼淚就先一步掉了下來,“念聲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有違祖制的事情。若非事出突然,要是不能儘早告訴嬤嬤您知道,只怕以後您誤會念聲的就不只是私入阿哥所這一條了。”
“這好端端的怎麼還哭上了?”蘇麻喇嬤嬤只當念聲是被自己說的委屈了,這會兒一開口難免有些抑制不住。
念聲想着環春交待的話,急忙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看着蘇麻喇嬤嬤急切的說道:“嬤嬤,您先答應念聲,無論念聲接下來要說什麼,都清嬤嬤您先不要生氣,等着念聲說完了,您要打要罰,念聲都受了。”
蘇麻喇嬤嬤看着眼前的小丫頭明明是自己還委屈的緊,可一說到要事還能把那份委屈憋回去,心裏剛剛對念聲要私入阿哥所縮產生的不滿登時減去了不少。“奴婢是什麼人,怎麼就能對您要打要罰了?您只管說就是了,奴婢聽着。”
念聲便急匆匆的把上午發生的事情給說了個大概,“確實是念聲一時莽撞,開罪了李嬤嬤,但請嬤嬤您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幫一幫念聲。也”這個時候說出德妃那邊的利害關係來,念聲多少有些擔心蘇麻喇嬤嬤會誤會自己是擡出德妃娘娘來壓人,但是不說,念聲又怕爲着李嬤嬤的那層關係,蘇麻喇嬤嬤未必會願意答應自己,所以十分遲疑。
蘇麻喇嬤嬤聽了念聲的講述,已經是十分的不高興,有聽見念聲遲疑,不免有些動怒,“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您也坐進了奴婢的屋裏,怎麼還有什麼要隱瞞的嗎?”所以不快的催促道。
“念聲不敢。只是念聲怕嬤嬤誤會,所以一時沒想好要怎麼說。”念聲連忙解釋道,“此事因念聲而起,又發生在德妃娘孃的宮裏,李嬤嬤若是說出什麼去,那德妃娘娘和永和宮勢必受到牽連。念聲一人之過,要是再連累了別人,那就真的是念聲的罪過了。”
蘇麻喇嬤嬤聽着點了點頭,久居深宮的她十分明白,德妃一向在宮裏是沒什麼是非的,可也就是因爲她沒是非,纔會有多少人都希望能看到她的是非,想看看深得皇帝喜愛的德妃被拉下水的情景。
念聲看着蘇麻喇嬤嬤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又說道:“念聲不想嬤嬤誤會念聲是爲了求得嬤嬤的幫助而搬出德妃娘娘來壓人的,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纔好。”
蘇麻喇嬤嬤嘆了口,神情頗爲無奈的說:“原先太皇太後在的時候就說過,宮裏有些奴才呆的時間久了,混跡的地方多了,難免就會不好壓制,所以宮裏纔會有除了主子跟前的近身,年紀大了宮人就要退居養老的管理。不僅是因爲他們年紀大了不方便伺候主子了,也是防着有些人倚老賣老,以奴欺主。可是千防萬防,也還是沒防住有些人鑽空子,總能藉機生事。”
“其實李嬤嬤也沒有做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只是念聲一時氣性太大,所以才惹出了這等麻煩。”念聲見蘇麻喇嬤嬤越說越生氣,趕緊勸慰解釋。“念聲此來也不是要把事情鬧大,只是希望嬤嬤能看在唸聲魯莽,但禍不及他人的份上,攔一攔李嬤嬤。念聲在此先謝過嬤嬤了。”說着念聲就要下地給蘇麻喇嬤嬤行禮。
卻被蘇麻喇嬤嬤一把拉住,嗔怪道:“您這是做什麼?無論如何也沒有您和奴婢行禮的道理。何況這本就是她有錯在先,口口聲聲的要上下尊卑,她自己倒是先犯了規矩。當然,您也不是沒有錯,她既是那樣,您告訴了德妃娘娘,自然有宮裏的上位來壓制她。您由着性子一鬧是解氣了,這留下的後事兒不是還是要別人來替你善後嗎?”
“嬤嬤教訓的是。”念聲又坐回到炕沿邊上,低着頭說道。
蘇麻喇嬤嬤原來是擔心念聲做了阿哥的側福晉,心裏沒了高低,所以一開始纔不給她好臉色,爲的是要挫一挫念聲的銳氣,畢竟對着自己喜愛的晚輩,嬤嬤還是願意多教着些的。現在知道了念聲突然來訪的緣由,再加上李嬤嬤犯了忌諱,蘇麻喇嬤嬤自然沒有不幫念聲的道理。
“快別在彆扭了,不然誰還以爲是老婆子欺負了您去呢。”蘇麻喇嬤嬤打趣着念聲道,“事情奴婢已經知道了。既然德妃娘娘有她的不得已,那就由奴婢來出面吧。究竟是奴婢教導無方,反倒是讓主子們爲難了。”
念聲拉了蘇麻喇嬤嬤的手晃着說,“嬤嬤快別這樣講,明明不是您的錯。人心隔肚皮,一個師傅教出來的,秉性差的遠了的多了去了,怎麼還能說是師傅沒教好呢?”
蘇麻喇嬤嬤反手握住念聲的手,和悅的說:“您啊!有副好心腸,也有個好腦子,就是這脾氣,怎麼就不能再沉穩些呢?馬上也是要嫁人的人了,還和個小孩子一樣,這才哪到哪啊?眼淚都委屈出來了,將來到了十三爺的府裏,您怎麼坐得住鎮,壓彈住一府的人啊?”
聽蘇麻喇嬤嬤說起以後的事情,念聲止不住就想起剛纔胤祥對待自己的種種,臉上忍不住又冷淡了下來。
不過好在唸聲一直低着頭,蘇麻喇嬤嬤也瞧不太清她的臉色,只是自顧自的說着。“既然人都過來了,就多坐一會兒子再走吧。按着時辰,十三爺也快要回來了。你們小兩口正是熱乎的時候,多見一面也沒什麼。”蘇麻喇嬤嬤也是把念聲當孫女一樣來疼愛,嘴上不說,心裏也還是寵她多一點。
蘇麻喇嬤嬤說着,手裏握着念聲的手翻看着,“女孩子啊,樣貌好固然是重要的,這手也要白白淨淨的纔好。您啊,就是不僅人漂亮,這手也是相當”蘇麻喇嬤嬤原想着怕自己的話讓念聲害臊,就隨口找了話想岔開,誰知道卻正瞧見念聲手腕子上的淤青。
“這是怎麼了?”蘇麻喇嬤嬤驚呼一聲,“這得是下了多大的勁兒才能給弄成這樣啊?這是在哪裏弄的?怎麼弄的?”嬤嬤急的一連串的問着。
念聲這才發現自己手腕上的傷痕,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剛纔那夥人下手的時候弄成這樣的。念聲一邊抽回自己的手,一邊勉強笑了和蘇麻喇嬤嬤說:“您不說我都沒看見呢,可不是嗎?這是怎麼弄的,我糊里糊塗的居然一點都沒察覺難道是早上戴鐲子的時候不小心?”念聲這蹩腳的藉口越說聲音越小。
蘇麻喇嬤嬤聽着聽着就冷下了臉,“其實奴婢剛纔就有些奇怪了。永和宮送話的小太監來了又走,過了那麼久您才進門,按理說是不應該的,原以爲您是路不熟,或是繞到哪裏玩去了。可剛剛聽您說,這麼大的事兒,您應該是一路直奔阿哥所來的,怎麼會耽擱這麼久?”
這回念聲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了,騙蘇麻喇嬤嬤的話她說不出口,可要是實話實說,自己對那夥人的來路沒有絲毫的頭緒,要怎麼和嬤嬤說呢?
“難不成這是十三爺做的孽嗎?”蘇麻喇嬤嬤探尋的問道。
“不!不是的!”念聲雖然心裏正惱着胤祥,可也容不得別人說他的不好,慌忙就辯解道。
蘇麻喇嬤嬤看着念聲慌張的神色,越發認定自己纔對了,纔要細問,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嬤嬤,可不帶您這麼編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