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再是一副天子嚴父的做派,揮了揮手向衆人道,“都平身吧。朕原不是爲着這事來的,倒是讓你們給攪和的連午膳都耽誤了。”
“都是臣妾的不是,沒有好好照料孩子們,反倒是給皇上添麻煩了。”德妃娘娘微微笑了上前扶起皇帝,就要往前頭去了。“吩咐他們在偏殿擺膳可好?”
康熙點着頭道:“讓環春炒兩個清淡的小菜。讓這幫不省心的東西鬧的沒胃口。”
德妃娘娘笑着連聲答應,不忘在身後衝那些還愣神的孩子們揮揮手,示意他們跟上。
胤祥大大咧咧的從地上起來,推了推仍舊跪着的念聲,“走啊。還愣着幹嘛?你不喫午飯了?”
念聲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胤祥,“這這還跟着啊?不是皇上要和德妃娘娘一處用膳嗎?”
“皇阿瑪都在永和宮裏了,我們就算不一起用膳,論理也要過去伺候着。除非皇阿瑪說不用了,不然這規矩總要站的。”胤祥頗有耐心的解釋着。
胤禛也自顧自的起了身,拍了拍前擺,嘆了口氣,“走吧。看着情形,午膳懸了。”說完捅了捅胤祥,“你小子就由着性子胡來吧!這次是皇阿瑪不追究,我看你還有沒有下次。讓別人瞧見,只怕就不止是傳傳閒話那麼簡單了吧?”
胤祥嬉皮笑臉的衝自己四哥拱了拱手,“四哥,您也是過來人,我就不相信您和四嫂那時候還沒有個情不自禁的時候了?”
“你怎麼說話的?”不等胤禛開口嗔怪胤祥,念聲先半紅着臉攔下了胤祥的話,“那是你該說的嗎?臉皮怎麼那麼厚?”
“你怎麼說話的?”胤禛一挑眉瞪了念聲一眼,“他好歹也是個阿哥,就由着你這樣呼來喝去的?”胤禛一臉嚴肅的教訓這念聲道。
念聲之前才得過胤禛的好臉色,這會兒並不十分懼怕,而是衝胤禛吐了吐舌頭,岔開了話題說:“連四阿哥都說午膳懸了,臣女這裏有幾塊點心,要不咱們先墊墊?”
“虧你想得出來!”胤祥毫無顧忌的拉住了念聲的手,“等着你喫完再過去,不又是找罵的?”胤祥看見胤禛瞪自己,也不在意,反而示威似的拉着念聲的手在胤禛臉前晃了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皇阿瑪剛纔估計也瞧見了,他老人家最是通情理,想來也不會怪罪我們的。”說完也不顧念聲推脫,拉着人就走。
最後只留了胤禛和鈴鐺兩個,對視一眼,鈴鐺頗有些害怕這位傳說中的冷麪貝勒,慌忙低下了頭去。胤禛對這麼個黃毛丫頭也沒什麼興趣,一甩袖子追着胤祥他們就去了。
康熙笑稱爲着馬爾漢的面子不能委屈了他的女兒女婿,所以讓三個孩子都落了座。
胤祥一看皇帝沒有懲罰自己,少不得在席間又逗了念聲,惹得滿堂鬨笑。
皇帝用過午膳,說要在雍和宮裏歇會兒,“你們要是沒什麼事兒,也就辦差事去吧。”趕着兩個兒子走了。
念聲一看胤祥都走了,自己當然也不能待著礙眼,於是也退了下去。
等着連奴才們都退了下去,康熙才睜開半閉着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在自己身邊側坐着給自己捶腿的德妃烏雅氏。
德妃娘娘見皇上看自己,忙問道:“萬歲爺可要再用點茶?”
康熙沒說話,只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地方,示意烏雅氏靠過來。
德妃娘娘停了手,依偎了過去。
皇帝輕輕的拍着自己妃子的肩膀,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通貴人那邊,你打算怎麼說啊?”
“臣妾還以爲皇上睡着了呢。”德妃娘孃的聲音非常輕,“要怎麼說臣妾還沒想好,不過總不能是答應了她的。請皇上再給臣妾點時間,讓臣妾想想怎麼才能既不折了通貴人的面子,又能妥善的擋下這件事情。”
康熙聽了烏雅氏的話,先是呵呵笑了一下,纔開口道:“你總是這樣,顧慮這個顧慮那個的。”
德妃娘孃的手指在皇帝的前襟上撥弄了兩下,微微撒嬌道:“不然呢?臣妾在這宮裏本就要顧忌着一衆的人,饒是這樣還處處不落好。再爲着這麼一件事情平白得罪了通貴人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這話在理,康熙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朕也知道你爲難,所以幫你想了個好主意。”
德妃一聽這話,馬上半支起身子,盯着康熙問道:“皇上真是有什麼好主意嗎?那快告訴臣妾,也好讓臣妾心裏安穩些。”
康熙許久沒見過自己的德妃有這樣驚喜的一面了,不由得笑了讓烏雅氏附耳上來。
德妃當然就側着頭貼了耳朵上去細細的聽,可才聽了一半,她就忍不住半嗔半怨的揮着粉拳輕輕的在皇帝肩頭打了一下,“皇上戲耍臣妾,您這算是什麼好主意啊?”
“朕這個主意當真可是萬全的,不信你自己琢磨去。”康熙笑的十分得意,這也是他靈機一動纔有的想法,剛剛又一思量,發現不僅能解除眼前的危局,連最根本的問題也能一併除了去。
烏雅氏想了半天,還是搖頭道:“皇上就是打趣臣妾,添亂來的。”
“這怎麼是添亂呢?你聽朕好好給你解釋。”皇帝說着把人又摟到了自己嘴邊,細細的剖析了給她聽。“這樣明白了。”
德妃娘娘聽了這一番的解釋,總算心裏有了底,又是面紅耳赤又是半信半疑,一時只顧着點頭思量,也不顧的開口答話了。
皇帝看着烏雅氏的樣子,心裏一時激盪。
永和宮的午後今兒個真是有些春風拂過百花開的意思。
胤祥因爲是被皇帝催着走的,也沒顧得上和念聲說一聲。
回兵部的路上,胤禛忍不住又教訓了自己弟弟幾句,總歸對他中午的行爲還是不滿意,“你啊,早晚要喫虧到這上頭。”
胤祥心裏有事,也不和他爭辯,胤禛說什麼,他就點頭應什麼。
胤禛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抬手照着胤祥後腦勺就是一下。“想什麼呢?剛纔皇阿瑪面前不是屬你鬧騰嗎?”
“四哥!”胤祥冷不防捱了這麼一下,少不得抱怨道。“我好歹也是怡貝勒了,你這樣讓人再瞧見了,我還怎麼見人?”轉而不等胤禛再開口,就急忙又道:“四哥你說,通貴人事情皇阿瑪說他料理,那是要怎麼辦?”
胤禛本來還要在教訓胤祥幾句,聽了他這樣一問,自然也就顧不上了,想了想纔開口。“這還真不好說了。照理皇阿瑪不會縱容通貴人的小算盤,再加上這裏頭大概還牽扯着惠妃娘娘那邊。依着皇阿瑪的性子,八成會藉機打壓一下惠妃娘娘。畢竟後宮意圖對朝廷官員的女兒動手,這怎麼說也鬧的有些過了。”
胤祥雖然跟着點頭,可心裏頭總是有些不踏實。
午膳前康熙的那一套做派,午膳間的絕口不提,再到午膳後就趕了自己兄弟走人。德妃娘娘午膳前明顯是在配合皇阿瑪什麼,那接下來他們會不會又談起念聲的事兒?還是說要商量給通貴人的答覆。
胤祥想着,忍不住問胤禛道,“四哥,你說德妃娘娘應該是會想辦法回絕通貴人的吧?”
胤禛撇了胤祥一眼,他不想輕易潑自己弟弟冷水,但還是實事求是的說道:“應該是。但是我額孃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凡事都是要穩妥的。這次應該也少不得又和皇阿瑪討了意思來,纔會行事。但是這皇阿瑪的心思嗎”滿朝文武也沒誰敢說自己完全能號準了皇帝的脈的。
胤祥雖然心裏悶得慌,可也知道胤禛說的不假,所以嘆了口氣也就不再提了。
念聲回到屋裏,少不得好好安慰了鈴鐺一通,還替胤祥道了半天的歉。“十三阿哥就是那樣一個直脾氣,心裏存不住事兒的。他是爲着通貴人的心思,把人一時都想壞了,看着你哭成那樣,他也知道自己錯了。只是臉上怎麼都抹不開,所以要我給你賠不是呢。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鈴鐺只是個小丫頭,在沒來永和宮之前也不是沒被宮裏的人欺負過。被胤祥訓斥,她雖然當時委屈,可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並沒有真的往心裏去。現在這般被念聲鄭重道歉,她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念聲小姐說哪裏的話。做奴婢的哪有不挨主子罵的。您說的道理奴婢都懂,一定不能怨十三爺的。”
念聲看鈴鐺是真的不生氣了,才高高興興的拿了點心出來和鈴鐺分着喫,“剛纔午膳的時候皇上在,我盡顧着規矩了,根本沒喫飽。你跟着我誤了時辰應該是也沒喫吧?快一起喫。”
康熙歇過晌午起身回了乾清宮。
德妃娘娘送了聖駕離開,就叫了環春到寢殿細細的說了一番的話。
聽的環春錯愕不已,一個勁兒的問:“娘娘,真的要這樣嗎?”
德妃似是無奈的點了點頭,“我原也是不同意的,但是又想不出別的法子。索性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解圍的辦法。我們照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