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皇貴妃娘娘突然下旨,說是奉皇上恩恤,感念宮中衆妃嬪多年來服侍有功,不得親近母家族人,所以特旨五日之後分三天,凡有父母親族在京,有宮嬪位份者,皆可奉恩旨由內服務安排與親人在宮中小聚一時。
旨意一下,諸位惠妃,宜妃等在妃位的高位自然不覺得如何,不過是多見一次罷了。
只是高興壞了那些位份低的妃嬪們,有多少人都是自打進宮到現在和家人一面都沒見過的。
康熙坐在永和宮的寢殿裏和德妃聽着環春說着宮裏各宮各處的歡喜,不由得也笑了起來,他拉着德妃的手說道:“沒想到朕的這個主意還讓這麼多人都跟着高興了一把,也不容易啊。聽環春說的,她們有些可比年節下得了朕的賞賜還高興呢。”
德妃佯裝找茬似的,故意在皇帝的手背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要臣妾說,皇上分明就是狡猾。分明是心疼自家兒子兒媳婦,爲了能讓他們高興了,順帶着讓我們也跟着樂一樂罷了。”
康熙當然不會和烏雅氏計較這樣的玩笑,所以也在翻過手在她的手背上輕拍了兩下,“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怎麼讓你一說還成了朕的不是了?”
“何止是不是,還連累了臣妾呢。”德妃一面嬉笑着和康熙說了,一面讓環春去小廚房看看點心。
等着環春出去了,德妃才半嗔半怨的說道:“按着皇上的意思,這宮裏的風可都是吹的是臣妾思念自己母親,所以在您跟前求的恩典。您爲了不讓臣妾擔罵名,才索性下了這麼大恩旨的。”
“難道不是嗎?”皇帝壞笑着推了推烏雅氏,“要不怎麼都說你是朕身邊的寵妃呢?那寵妃是那麼好當的嗎?”
“臣妾不管,既然臣妾都擔下了這名聲了,皇上總要補償一下吧?”德妃衝康熙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全然是一副年輕時候的頑皮樣子。
看的康熙心頭一蕩,隨即笑了連聲答應道:“行行行,那寵妃就和朕說說你想要什麼吧?”
德妃趴在康熙的耳邊小聲唸叨了幾句,皇上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才遲疑的問了一句:“你當真?”
“嬪妾拿這事兒和皇上開什麼玩笑?”德妃一本正經的反問道。
康熙想了想,左右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兒,也就鬆口道:“行吧。要不是知道你一貫是個什麼心性,朕還真不敢答應你。不過你可仔細些。皇貴妃那邊朕會打招呼,可這事兒要是真鬧到朕跟前來,朕可不保你。”
烏雅氏趕忙謝了恩,“皇上放心。臣妾有分寸的。”
說話間環春已經端了點心過來,德妃便不再提剛纔的話,只是一心伺候皇上喫喝。
通貴人是雖然不是一宮主位,但也算是有名分的正經小主,再加上德妃刻意安排,所以通貴人孃家的女眷等着前兩天的鬧騰勁兒過去些了,恩旨期限的最後一天清早才進了宮門。
通貴人隨着惠妃娘娘居住,惠妃爲顯自己寬厚,特意命通貴人不必去內務府安排的會面處相見,而是讓小太監徑直把納喇氏的女眷領進了延禧宮裏。
通貴人得了消息一早就換了自己體面的衣裳,領了貼身的侍女迎在延禧宮門內。
才一相見,通貴人的眼淚就下來了,當年自己入宮的時候額娘還沒什麼白頭髮,如今卻已經是滿頭銀髮了。“額娘”才喊了一聲,就哽咽的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納喇氏夫人雖然出身小戶,但自有一派當家主母的威嚴,進宮前又有內侍專門去指點過宮裏的規矩,所以雖然也想唸的緊,但還算是端得住。“宮禁森嚴,小主不可如此。”說着就領了家人要跪下去給通貴人請安。“老身攜納喇氏女眷見過小主。”
通貴人趕緊穩穩扶住了自己額娘,“額娘快快免禮。”自己也想起這雖然是延禧宮門內,可到底還不是說話的地方。所以自己扶了納喇氏夫人,招呼了衆人就先去正殿給惠妃娘娘磕頭。
惠妃升座受禮,賜座賜茶,客套閒話幾句又頒下了豐厚的賞賜,也就找藉口不陪了。“夫人難得入宮,想必有好些話要和通貴人講。本宮也正好有些事務要理,就不多陪了。”
通貴人聽完就扶了自己額娘離座,又謝過惠妃體恤才帶了人往自己住的配殿裏去。
進了配殿,自然有宮女殷勤上茶伺候。通貴人陪着自己額娘和家裏女人們說了一會兒子的話,就讓貼身侍女帶了別的往延禧宮裏四下走走逛逛去。“各位嫂嫂難得入宮,延禧宮裏雖沒有什麼盛景,可也自有獨到。今兒既然來了,又難得惠妃娘娘寬厚,大家不妨走動走動。”
跟了納喇氏夫人此次入宮的除了通貴人的弟妹和侄女,剩下的三四個都是族裏年輕的媳婦,聽了這話五部高興,笑顏開的謝過通貴人就跟着小宮女去了。
通貴人心腹的宮女走到門外關了門,便守在了門口。
確認不相乾的人都走了之後,通貴人快步走到了自己額娘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額娘”
“好孩子,爲難你了。”納喇夫人反手緊緊握住自己女兒微微發抖的手,安撫了幾句就忙問道:“接下來如何?家裏接了你的信兒就忙不迭的準備,只是這孩子實在是有些膽小,真怕要是有個萬一”
通貴人的弟媳婦納喇家大奶奶聽見婆婆說到自家女兒,趕忙就把身邊一直縮着肩膀不敢抬頭看人的小丫頭給推到了通貴人眼前,同時訕訕的笑了道:“一切都靠大姑奶奶操持了,若是這丫頭真能進了十三爺府裏,我們也就算是有了依靠了不是?”
通貴人頗爲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己這個石井氣極重的弟妹,不鹹不淡的答了一句:“你們兩口子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得虧老天爺開眼還給了你們這麼一個有些人材的閨女,不然老了餓死都不奇怪。”
饒是自家的大姑奶奶,這話說的也難聽的有些過了,但這位大奶奶也不敢反駁,只是不自然的笑了低下頭去,忍住不和通貴人爭執。
通貴人把小納喇氏拉到自己跟前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這個侄女自打成年之後,自己還一面都沒見過。如今看來雖然個子還好,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家裏缺喫少喝的緣故,總讓人覺得身量有些不足。
“抬起頭來讓大姑瞧瞧。”這孩子自打進宮就一直低着頭,以至於這麼久了通貴人還沒看清楚過她的長相。
小納喇氏雖然心裏怕極了,但還是順從的哆哆嗦嗦的抬起了頭來。
通貴人勉強滿意的點了點頭,漂亮是談不上了,可也還算是清秀,嫵媚什麼的一點沒有,只是這眉眼間若有若無的幾分楚楚可憐之態還算是有些意思。“別怕。萬事都有大姑在呢。這次讓你進來,就是爲了要給你將來尋個好去處。你乖乖的按着大姑說的做了,自然就有你的好處。明白嗎?”
小納喇氏這幾日在家裏,從祖母到額娘,再到自己阿瑪,就連一貫很少給自己好臉色看的祖父,都和顏悅色的耳提面命了一堆的話,爲的就是今日進宮的行事。
“侄侄女全憑姑母做主。”納喇氏這句話說的好懸沒咬着自己的舌頭。
通貴人暗暗歎了口氣,暗想看來只能看天意了。就喊了門外守着的進來,領着小納喇氏去了。
那邊,榮妃得了德妃邀約,連着布貴人一起在永和宮裏做客。
茶還沒喝過一盞,就見有小太監進來稟報,說富察氏夫人和小姐進來給德妃娘娘請安了。
榮妃聽了少不得調笑德妃說:“我就說好端端的怎麼今兒突然想起找我們來做客了,敢情不是做客,是來陪客纔是真的。”
德妃也不反駁她,只是拿起帕子掩口笑了小聲道:“榮妃姐姐最是心裏清楚的,我有什麼都瞞不過姐姐的眼睛。不過姐姐真的以爲我就是拉您來相陪的嗎?”
“聽聽聽,她拉了咱們出苦力,她還想賣好說便宜話了不是?”榮妃笑着看向布貴人道。“我可都聽說了,那位富察夫人那真不是個瓤茬兒,在皇貴妃娘孃的宮前都敢不管不顧的爲難你家嫂子和侄女的,那富察氏的小姐聽說還差點要動手呢。要我說咱們別理她這破事兒,咱們還是去我那裏喝茶得了。”榮妃說着作勢就要去拉布貴人起身。
德妃笑了命人攔下,“榮妃姐姐,你既然都聽說了的,怎麼還能狠心丟下我一個人對着她們母女倆的呢?”
榮妃纔不喫德妃裝可憐這一套,只管揶揄拿她取樂,生過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才故作驚訝的說道:“你都說了她們難纏了,還不快讓人請進來?難道等會兒還要我給她們娘倆賠不是嗎?”
德妃苦笑着指了指榮妃,就叫人去把富察氏母女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