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聲正猶豫着要不要跟着環春去偏殿伺候,因爲今兒個富察氏的母女受邀入宮給德妃娘娘請安,而自己的身份不管露不露面都十分尷尬。
鈴鐺提着一個食盒子就走了進來,“小姐,環春姑姑說請您給蘇麻喇嬤嬤送盒點心過去,順道”鈴鐺壓低了聲音道,“順道謝謝嬤嬤出手相助。”
念聲聽了這話,一時不禁歡喜,暗想環春姑姑果然是疼自己,知道自己爲難,就給自己找了個躲出去的藉口。念聲忙起身笑着答應了,就讓鈴鐺先把食盒擱下,“那正好。咱們在嬤嬤那裏陪着蘇麻喇嬤嬤用了午膳再回來。來鈴鐺,幫我換身衣服咱們就走。”
鈴鐺原本還擔心念聲不高興,現在見她笑逐顏開的樣子,自己也放了心,趕緊上去伺候着。
富察夫人見自己女兒去更衣了,才故作神祕的壓低嗓子貼近德妃些問道:“老身聽說兆佳氏的小姐正在娘娘宮裏學習規矩,怎麼不見出來招呼?”
德妃就防着富察夫人要找念聲的不痛快,所以早就安排了環春找由頭讓念聲去蘇麻喇嬤嬤那裏暫時躲開些。
榮妃聽見富察夫人的話,心裏其實十分不受用,但礙於這是在永和宮裏,富察夫人又是德妃請來的,所以才勉強忍了沒吭聲。
德妃笑了道,“那孩子去了蘇麻喇嬤嬤那裏,許是就在那裏用午膳了。若是下午回來的在,夫人許是就見着了。”
富察夫人毫不掩飾的撇了撇嘴,略有不滿的說道:“老身原是想着不論如何這兆佳小姐將來也是要和我們漪繡一同的,今兒既然得蒙娘娘召見,就也該讓她們姐妹見見面纔好。怎麼就偏偏這個時候不在,該不是要躲着我們漪繡吧?”
“富察夫人這話就不對了。”布貴人一直隱忍富察夫人的跋扈,但眼下明着說到了自己侄女身上,她雖然素來懦弱些,可也忍不下這口氣了。“蘇麻喇嬤嬤喜歡念聲,才特意喊了孩子過去,有心多教導幾句。連我這個做姑母的今兒過來都沒見着,夫人才進門多久?怎麼就能說是有意躲着您和您閨女的呢?”
富察夫人看了一眼布貴人,雖然有心爭辯,但到底還是顧忌着她宮嬪的身份,牽起嘴角咧了一個尷尬的笑容,就當做沒聽見一般,繼續去和德妃說話。
榮妃私下拉了拉布貴人,貼在她耳邊聲音極小的說:“你與她一般見識做什麼?等會兒有她哭的時候呢。”
布貴人不明所以的看了榮妃,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出聲。
宮裏伺候久了的又有誰不知道,如果說德妃娘娘是一貫公正一碗水端平的,那榮妃娘娘就是最善心慈悲的了,不論大事小情,只要不是大奸大惡,求到她那裏總能有個善終。而一向在宮裏人緣最好,出了名的賢德的榮妃娘娘今天出現在永和宮裏也絕非偶然。
皇貴妃下旨之前,德妃就親自登過榮妃的門,把自己今天的計劃毫無保留的告訴了榮妃,爲的就是她到時候能來永和宮看一出好戲。
德妃原本還擔心榮妃不會答應,所以思量要不要把這也是皇帝的意思透漏給她。
可誰知道榮妃一聽說是爲了念聲和胤祥,當即就答應了,“本宮原本就不贊同咱們皇上的心思,人家好好的兩個孩子,偏要塞個富察氏進去算怎麼回事兒?既然這會子你有這個心思,我自然沒有不幫襯你的道理。”
榮妃如此痛快,到讓德妃有些哭笑不得。
再看今兒榮妃對富察夫人的態度,看來她是打心眼裏沒瞧上這母女倆。
領着漪繡去走動更衣的宮女等着她方便過了,也並不急着帶她回去,而是殷勤的說:“奴婢見小姐在偏殿坐着似乎有些無趣,不如讓奴婢帶着您在這永和宮裏轉轉吧?咱們永和宮雖說不大,但也算是有些景緻,看看走走的也好過您陪着娘娘們說話。”
漪繡聽了雖然十分嚮往,可有想着這畢竟是在宮裏,自己亂走不僅額娘會不高興,搞不好還會被德妃娘娘怪罪,所以十分猶豫。
“小姐是怕被娘娘怪罪嗎?”宮女似是看透了漪繡的心思,笑了又勸道:“其實小姐大可不必擔憂,德妃娘娘是最心善的了,您又是晚輩,要是真的問起,直說是看着景兒好,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就是了。娘娘定然不會責罰您的。說不定您等會兒要是看着了好看的花啊朵啊的給娘娘帶回去了,娘娘還會誇您呢。”
漪繡知道這宮女的話是對的,但要她真的去犯規矩,她多少還是有些心虛。
宮女倒是沒再勸說,而是知情達理的說,“也對,畢竟宮裏規矩多。小姐謹慎是應該的。”隨即重重的嘆了口氣。
漪繡禁不住十分好奇,“你嘆氣做什麼?”
宮女衝漪繡一躬身,“是奴婢失儀了。請小姐不要怪罪。”
這樣一說讓漪繡越發好奇,“你究竟是因何嘆氣?”
宮女似是耐不過漪繡的追問一般,十分猶豫的問了一句:“奴婢若是說了,請小姐一定不要介懷纔是。”
“你但說無妨。”漪繡一時想不到這深宮裏還有什麼是值得自己介懷的。
“其實兆佳小姐就經常在永和宮裏四處玩耍。奴婢今天見到小姐您,覺得她那樣的人真是不配和小姐您一同陪着十三阿哥。所以就私心想着,若能帶着您在永和宮裏也轉一轉,會不會能讓您對十三阿哥多些瞭解?畢竟十三阿哥在永和宮的時間可不短呢。”宮女說着突然又輕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奴婢真是瞎說了,這說的都是什麼呀。還請小姐千萬不要在意纔是。咱們回去吧。”
漪繡大概是聽明白了這宮女的意思,心裏雖然未必多想見識這永和宮的景色,但卻不想低念聲一頭,所以拉住了要往回走的宮女吩咐道:“我覺得你說的也是個理兒,我在這裏看看想來德妃娘娘也沒什麼不高興的不是?”
而這宮女這會兒反倒是退縮了,推辭道:“小姐,還是算了吧。奴婢擅自帶您逛的話,只怕娘娘雖不會說您,但未嘗不會責罰奴婢。咱們還是回去吧。”
漪繡已經被她激起了那爭強好勝的心,又怎麼可能容得她退縮,不僅拉住了這宮女的腕子,還不忘拉扯了一把,“眼下我便是你的主子,你不順了我的意,等會兒進了偏殿,我就在德妃娘娘面前告發你,說你輕怠了我。我倒要看看娘娘是相信你一個奴婢,還是相信我?”
宮女聽了驚慌不已,當即就要給漪繡跪下,不住的求饒道:“小姐饒命。奴婢聽您的就是了。”
“那便走吧。”漪繡推了推宮女,示意她給自己帶路。
胤祥在兵部簡單交待了差事,就一路疾走的往永和宮奔。進了宮門也不用人招呼,輕車熟路的就要往昨日去過的念聲小屋裏走。
沒成想卻被去請自己過來的小太監撞上攔了下來。
“十三爺,再往裏走可就是念聲小姐的屋子了。娘娘有話,說您不合適往那兒去。”小太監笑眯眯的擋住了胤祥的去路,恭敬的說道。
胤祥看了看他,也不爲難他,直接問道:“那你告訴爺,爺現在是該去偏殿給娘娘請安啊?還是該和念聲小姐先說幾句話啊?”
小太監知道自己惹得胤祥不痛快了,笑的越發討好,趕緊道:“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過奴才知道該把您往哪兒領。”
“小兔崽子,連爺你也敢糊弄?”胤祥聽了笑罵道,“自是你知道,還囉嗦什麼?前頭帶路吧。”這是在永和宮裏,四下都是熟面孔,胤祥自然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太監“嗻”了一聲,就請胤祥移步跟了自己走。
漪繡跟着那宮女在永和宮裏兜兜轉轉走了好一會兒,也沒瞧見什麼好看的,心裏不免覺得無趣。轉念一想,想起念聲眼下住在永和宮裏,可自己來了這小半天了還沒見着她的影子,不免有些奇怪,就問那宮女說:“你之前說兆佳氏住在永和宮裏,怎麼我來了這麼久都沒瞧見她啊?”
“蘇麻喇嬤嬤早起就喊了兆佳小姐過去,所以此時她並不在永和宮中。”宮女有一說一的答道。
漪繡聽了雖然爲着不能取笑兆佳氏幾句有些失落,不過她突然想到了,她可以去瞧瞧兆佳氏住的屋子,說不定還能瞧出些德妃娘娘對兆佳氏的態度來。“既然她不在,那你就帶我去看看她住的屋子吧。”漪繡想到了就讓宮女帶她去。
宮女自然十分爲難,有心勸阻又怕漪繡等會兒真的會在德妃娘娘跟前說自己壞話似的,踟躕着不肯挪動腳步。
漪繡容不得她磨蹭,推推搡搡的就要她趕緊。
宮女似是無奈的應下了,就帶着漪繡往和念聲住處完全反着的方向走了去。
繞來拐去走了一會兒,宮女帶着漪繡走到永和宮正殿後頭的一間屋子前,指了屋子道:“小姐,這裏便是了。”
漪繡不疑有他,徑直上前一把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宮女在後面想攔竟是沒能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