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弟你也別心急!這件事由我來幹吧!你只要耐心等着就行了——”
“啊!等着還不容易嗎?”滿臉失望的魏良輔嘴中胡亂嘟囔着。
“不容易——”胡瑩突然臉色一沉:“我說過要讓這個女人生不如死!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胡瑩滿臉猙獰,魏良輔也不禁一陣陣心驚,同時一絲疑惑漸漸浮上心頭——雖然他知道這老太醫和吳立業交情頗深,但還是無法理解他爲什麼會這麼痛恨這個女人!難道還會有什麼隱情?管他呢——只要能殺了這賤人,管他用什麼辦法!
“所以你要耐心等着——等着替你老哥收屍!”此刻的胡瑩早已不是剛纔那個病懨懨的垂死老朽,而儼然是一個怒髮衝冠的七尺金剛。
“胡老哥你錯了——”聽聞此言的魏良輔也不禁熱淚盈眶:“你也不想想——你走了小魏子又豈能獨活?”說到這裏這老太監竟一把摟住胡太醫的肩頭:“你放心!小魏子早就把繩子準備好了——一旦事成,小魏子就和你一塊兒共赴黃泉!”
此刻隨着太醫署馮公公穿行在高大宮牆之間的胡瑩,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任由思緒在過去和未來之間穿梭,他感受最多的就是毅然決然的淡定。也許是現世報吧!胡瑩總感覺是自己做的虧心事,才導致了妻子早死、兒子夭折。這麼多年來雖然成了太醫署的頭牌,但卻始終對二十多年前的那場驚變耿耿於懷,覺得還是虧欠了這個女人。現在終於等到贖罪的機會了,自己又怎能錯過?
“到了——我說老胡!你在想什麼呀?我看今兒你懵懵懂懂的是咋回事?這可是掉腦袋的差事,你可別害死我啊!”看着六神無主的胡太醫,馮去疾忽然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哦!馮公公——多慮了——”看着一臉驚悚的馮公公,胡瑩不禁心生愧疚——唉!即使再什麼不情願,也還是要連累這個老好人了:“不會的!我胡瑩啥時候誤過正事呀?”
第一次見到戚皇後的胡瑩並沒有心驚肉跳的感覺,坐在女人的對面他反而覺得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是何其相似!這個戚皇後除了顯得英氣逼人之外,和二十年前的宇文宜臻簡直是一模一樣。都是一樣的國色天香,都是一樣的雍容華貴,趁着診病的空當胡瑩偷偷瞅了一眼,還是發現了些許細微不同!那就是宇文太後的寬容大度是與生俱來的,而這個女人的平易近人卻是竭力裝出來的!
也許是有求於人吧!即使貴爲皇後也得放下架子——所以看到馮去疾領着噤若寒蟬的胡瑩邁進宮門,女人便拿出少有的和藹!一番寒暄之後便進入正題。
胡瑩是宮裏的頭牌太醫,再加上此次診病就是爲了龍種而來,而自己又有獨家祕方,那看起病來自然也是輕車熟路了。所以不消一盞茶功夫便一切搞定,再加上一番囑咐之後。胡瑩便隨着馮去疾離開了清寧宮。
“我說胡太醫!還真有你的——三下兩下便弄好了!不愧是咱太醫署的頭牌,我老馮算是服了——”直到邁出宮門馮去疾纔敢擦拭頭上的汗珠,看着一臉輕鬆的胡瑩不禁滿臉欣喜地稱讚起來。
“這有什麼?等皇後懷上了你再請我老胡喝酒吧——”胡瑩轉身拍着馮老太監的肩頭,一臉得意地說:“不過我老胡的手段你也知道,這麼多年來我哪次失手過?
時光如白駒過隙,但那是虛度光陰、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候。而此刻的胡瑩卻急切地盼望着能快意恩仇,所以從那次進宮回來之後便開始陷入度日如年地煎熬中。
和胡瑩同樣着急地還有皇後戚瀅菀,自從那次進宮診病之後,她就開始按照胡瑩開的方子小心服藥、悉心調理。藥很苦——但一想到只有這樣才能懷上龍種,只有懷上龍種自己的皇後之位才能坐得踏實,她也就強按着脖子吞嚥下去。
又到了該喝藥的時候,戚瀅菀卻格外煩躁起來——只服藥有什麼用啊!即使身子調理好了,如果皇上不來臨幸那一切不也是白搭嗎?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急死了——戚皇後很想將端在手中的藥碗狠狠摜在地上,她以前也常常是這樣乾的!但這次她還是忍住了——眼看要成功了,她可不想前功盡棄再受一次罪!
“錦兒——今兒是幾了?”雖然皇上已經很久沒有來了,但戚瀅菀還是時不常地問上一句。
“稟皇後孃娘——今兒是十一月十五了?”黃錦也知道主子問話的用意,雖然是於心不忍但還是如實稟告起來。
“哦——”女人沉吟片刻,滿腔的幽怨瞬間轉化成一股怒氣。她猛地抓起面前的藥碗兒狠狠摔在地上。隨着“啪”的一聲脆響,價值連城的蜜瓷小碗頃刻間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一地,和濃稠的藥汁參合在一起,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皇後恕罪——皇後恕罪——”幾乎是在藥碗兒落地的同時,黃錦也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將額頭撞着冰冷的宮磚“咚咚”作響。四下裏忙着的和不忙的宦官宮女也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低着頭不敢說話。
“唉!不幹你們的事兒,起來吧——”摔完東西的戚瀅菀也覺得於事無補,也頓時變得無聊起來。不光是於事無補,好容易煎好的的湯藥就這樣白白浪費了。當然作爲皇後這點湯藥也算不了什麼!但是如果耽誤了服藥的時辰那就壞大事兒了!
“錦兒!沒事兒了,快去把藥煎上吧!”
“哎——”黃錦慌忙答應着,一溜煙兒似得跑了出去。
服侍皇後睡下,太監黃錦卻陷入了沉思之中。經歷了聯絡蒲絨幾件事情之後,他感覺皇後戚瀅菀已完全把他當做了貼身心腹。不管外界怎麼傳這個女人暴戾兇殘、刻薄寡恩,但捫心自問她還是對自己不錯的!
一個太監混得愛好也終究是個太監,主子今兒讓他榮耀他就榮耀,明兒讓他死他就不能活。在後宮中主子就是自己的天,主子不好過他自己也不會好,主子倒了那他也就沒有!與其如此還不如全身心地撲到主子身上去,將她伺候好了那對自己只有好處!
但怎樣才能伺候好這個當朝皇後呢?現在不正是大好時機嗎?黃錦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女人暴跳如雷的樣子——看來主子是想兒子想瘋了啊!只要自己能想辦法讓皇上臨幸主子一次,那不就是奇功一件嗎?到時候想不發達也難呀——想到這裏太監黃錦不由得心花怒放起來!
但是他一個清寧宮的太監又怎麼能讓皇上臨幸主子呢?敬事房李公公那兒自然是不行了——那老李是多麼聰明一個人!這麼聰明一個人又怎會不把皇後的牌子放在第一個!這好幾個月了皇帝都沒駕臨清寧宮一次,那說明他那幾下子不行了。何況自己還聽說皇帝幾乎很少翻牌子,他整日將自己關在上書房中哪個娘孃的屋子都沒有進過。
那又能找誰了?黃錦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思——宮燈搖曳,窗外萬籟俱寂。陣陣秋風鑽過窗棱的縫隙,然後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宮室中逡巡徘徊。
對了!怎麼把這小子給忘了呢——突然醒悟過來的黃錦不然猛一拍大腿。但隨即又心驚肉跳起來——還好!清脆的聲響並未將她驚醒,女人只是翻身扭動了一下繼續沉沉睡去。
這小子正權勢燻天,皇上又是他的正主,不找他又能找誰?——想到這裏黃錦忍不住一陣竊喜。不錯,急中生智的他想到的正是紫宸殿太監興旺。
至於興旺能否聽從自己和他一塊兒想辦法,他覺得那根本就不是問題!當然並不是自己和興旺的關係有多麼鐵,而是他堅信兩人有着共同的利益——如果皇後能順利生下龍種,他黃錦兒是發達了!但作爲紫宸殿總管太監的興旺又何嘗不飛黃騰達嗎?
事不宜遲!第二天也正好不是自己當差,於是黃錦便找個由頭溜了出去。
南蜀皇宮雖然規定:各宮的宦官嚴禁相互間走動!這樣可以防止太監結黨營私、專權禍國。但越是禁止的事情卻越是風行,雖然大規模地結黨勾連沒有,但是宦官之間私下裏的走動還是有的。並且他們各自掌握了一整套的聯繫方法,這些自然是不足爲外人道也。——所以沒有費多少功夫,黃錦便見到了紫宸殿總管興旺。
“老黃!今兒咋想得着老弟了?怕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吧——”一身短衣打扮、粗布包頭的紫宸殿總管興旺卻並沒有端起面前的酒杯。他只是鼓起一雙腫眼泡,滿臉不屑地看着對面的太監黃錦。
“我說興旺,別給公公我來這一套,我在宮裏混的時候你還在穿着開襠褲呢?再那這欠揍的樣子看我不弄死你——”黃錦看着興旺不可一世的樣子,氣就不打一出來,如果不是有求於他早就兩耳光扇過去了!
看着黃錦動真格了,興旺便立刻軟了下來,馬上露出一副奴才嘴臉:“嘖嘖嘖!公公你怎麼這麼不識逗呢?小旺子和你逗着玩呢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