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鄒震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忽然間一下子想起來同樣被他圈禁起來的太後和皇嫂母子。
其實我不需要這樣的啊!他無數次在心裏唸叨着——但他一想到那個比鋼鐵還強硬的宇文太後和對自己恨之入骨的皇嫂,便不禁後背泛起陣陣涼意。萬一她們勾結那些有謀逆之心的外臣,那自己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還是小心一點兒吧!再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想幹大事兒又怎麼能婆婆媽媽地呢?想到這裏鄒震便心安起來——只盼着兒子順利生下來!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廢掉侄子鄒期許,理直氣壯地將皇位傳給兒子了!
自從胡瑩開始暗暗行事之後,魏良輔雖身在御膳房,但一雙眼睛卻也沒有閒着——他始終在窺視着清寧宮發生的一舉一動。
期間和胡瑩也見過幾次面,但兩人除了喝酒之外卻也沒有談論過這件事。隔牆有耳——既然各自心中有數那就不說也罷,省得走漏了風聲功敗垂成。
但當聽到戚瀅菀的肚子一天天鼓起來的時候,這個老太監也着急了——這個老胡到底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啊!當初的計劃不是這樣的啊!
不行!我得去敲打敲打——魏良輔說走就走,不一刻功夫便拎着兩壺好酒、幾樣小菜跨進了胡瑩的家門!
看着胡瑩一臉愜意的樣子,魏良輔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這老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啊!他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如果真得等到那個賤人把孩子生下來,那就一切都完了!
“我說老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弄着弄着大仇沒有報,倒是弄出個孩子來——”魏良輔氣勢洶洶地望着面前依然在喂着鸚鵡的胡瑩,如果不是兩人相熟怕早衝過去揪着他質問一番了。
誰知這胡太醫不禁一點兒也不着急,反而神祕兮兮地看了一眼心急火燎的魏老太監以後,更加起勁地逗弄起那兩隻鸚鵡來。
“我說你倒是說話啊!你是不是不想幹了——還是誰給你說了什麼?”魏良輔簡直要氣瘋了。
“我的魏公公,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還是以前的那個胡瑩,誰也沒有來說服我!你想——你老哥那是那麼容易就說服的——”胡瑩突然又端起石案上放着的小盒子,更加起勁地喂起鳥兒來!
“胡瑩!你到底想怎樣?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呀——”一邊站立着的魏良輔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他一把奪過胡瑩手中的鳥食盒子狠狠扔到欄杆外清澈的荷花塘中,直驚起一圈圈漣漪和競相爭奪的紅尾白鯉。
胡瑩並不生氣,但剛纔還笑盈盈的臉色隨即黯淡下來。他盯着怒目圓睜的魏良輔看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我說魏良輔!咱不是說好的嗎?一切按胡瑩的想法來——怎麼還沒過幾個月你就跑到這裏吆喝個啥呀——這事兒能是隨便吆喝的嗎?”說完又向四下裏看了看,彷彿在自己的家裏也能出了內賊似得。
“可是你這也太——”
“太怎麼了?”魏良輔話未出口便被胡瑩打斷,他竟一反常態地身手指着魏良輔的鼻子數落起來。那手舞足蹈的樣子哪還有一點點往昔的溫文爾雅:“你以爲弄死一個皇後就跟捏個糖人兒一樣嗎?她可是咱南蜀的皇後呀!這事兒能急嘛——再說!”
“再說什麼?”魏良輔也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氣咻咻跑了興師問罪的魯莽,但又不甘心就這麼被一個太醫斥責,於是便追問了一句。
“再說——我也不會就讓她那麼輕易就死掉!如果那樣也就太便宜她了——哼哼!老胡說過要讓她生不如死——”
看着胡瑩猙獰扭曲得如同厲鬼閻羅一樣的臉,魏良輔一時之間徹底無語了。他彷彿一下子看不懂面前這個醫術高明的老太醫——他爲什麼會對這女人有這麼大的仇恨呢?
“我知道你心急——但是這事情能急嗎?”看着愣怔在一旁的魏良輔,太醫胡瑩慢慢使口氣緩和下來:“還有——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想啊——即使老胡告訴你整個計劃,你能幫上忙嗎?與其那樣還不如你裝糊塗一次,這樣對誰都有好處!”
直到此時魏良輔才徹底被鎮服了,看着一臉冷峻的胡太醫。他覺得再說什麼也都是多餘的了。於是咂吧了幾下乾澀的嘴脣後,一抱拳頭甕聲甕氣地說:“好吧!既然你胡老哥這麼說,我也就不刨根問底了!兄弟我還是那句話——事成之後!小魏子我絕不會苟且獨活——咱兩個一起去和吳立業那老傢伙作伴!”說完撇下一桌酒菜轉身離去。
轉眼已是陽春三月,戚瀅菀的肚子也漸漸鼓了起來!這期間來得最多的就是太醫胡瑩了,他小心謹慎地開着方子,然後按部就班地囑咐宦官抓藥煎藥,再看着戚瀅菀喝下。
“謝謝胡太醫!辛苦你了——”看着胡太醫忙前忙後的身影,皇後戚瀅菀竟難得說出了一句感謝的話。這不禁令一旁伺候着的宦官宮女大爲喫驚,他們都忙不迭地抬起頭——要知道女人從不這樣的,即使高興的時候她也總是端着一副架子!能對你柔聲細語地說話就不錯了。
“不辛苦!這是微臣應該做的——”胡瑩一臉諂媚,平日裏炯炯有神的雙眼也幾乎眯成了兩道縫兒。
“胡太醫!這些就讓他們去做吧——你也早點歇息吧!明個兒早點過來啊——”戚瀅菀再次柔聲細語叮囑着,彷彿這胡瑩竟一下子成了她可以依靠着的大樹,片刻的離開就會要了她和肚子裏的孩子的命一般。
“謹遵皇後孃娘懿旨——胡瑩這就告退!明日微臣一定今早過來——敬請娘娘放心!”胡瑩說完微微一躬身,然後轉身離去。
胡太醫感覺自己似乎像做賊一般地逃離了清寧宮,這幾次進宮他就沒有敢看過戚瀅菀的臉!再成功幫助女人懷上孩子之後,他還曾無數次地在心中默唸——賤人!就讓你在活幾天吧!時候一到看我不收拾你!
但隨着此後女人的肚子一天天鼓起來,太醫胡瑩卻越來越心驚肉跳起來!
——這可是兩條命啊!一旦出手那就永無挽回的餘地了啊!從進入這行的第一天開始,自己接受的教誨就只有治病醫人、救死扶傷,怎麼突然間就要幹起這傷天害理的勾當了呢?
越是這樣想着就越是心驚肉跳,發展到最後竟不敢在正視面前這個權傾天下的女人了!
有了身孕的戚皇後雖然沒了往日的威儀,但卻日漸散發出一種溫柔慈愛的母性氣息!特別是她那鬆弛的肌膚、白淨的臉頰,每每總讓胡瑩感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情景怎麼和二十八年前那麼相似啊!是的——他又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宇文宜臻,想起了和慄芷婼一起經歷的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芷婼——你還好嗎?
想到此處胡瑩的眼淚竟“唰”的滾落下來——這是他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也是這個女人的致死抵抗才保住了他一條小命!
——一想到這些胡瑩便頓時萌生出無限的愧意:唉!如果不是自己當初的貪生怕死,怕是早就和她一起共赴黃泉了。
突然間胡太醫心中一凌——戚瀅菀,我的芷婼不就是死在這個女人手裏的嗎?這念頭一起便如野火般迅速在心底蔓延起來——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你到底和我的芷婼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這個賤人!你爲了皇後的位子害了多少條性命?除了老魏說的,你到底還做過多少上天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想到這裏胡瑩不禁心中一驚——他突然想到了依然被軟禁着的宇文太後等人。
——如果這女人真得生下了兒子,那當朝太子還有活路嗎?她一定會立這未出世的孩子爲太子,如果這樣的話那宇文太後和吳皇後,還有那個被囚禁在鹿苑的天成皇帝不是死定了嗎?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胡瑩越想越心驚,竟頃刻間冷汗直冒!——一定要除掉這個賤人,否則還有很多人要死,否則整個後宮都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打定主意的胡瑩不再多想什麼了!他小心地整理好隨身的行頭和沉甸甸的藥箱,然後摸了摸貼身一兜中揣着的瓷瓶,然後跨出了自家院落的大門。
按照慣例進宮診病的太醫都應該經過重重搜身的,但胡瑩因爲情況特殊也就成了形式上的問題!
這並不是因爲胡瑩的人緣有多好醫術有多高。一個太醫人緣的好壞、醫術的高低在那些宮廷護衛和太監宮女看來那是兩碼事兒,換句話兒說——這些和搜不搜身沒有多大關係!你醫術的高低礙不着我公公半點兒事,但如果因爲我馬馬虎虎不搜身惹上事兒了,那可就是掉腦袋的事情啊!所以一般的太醫進宮,那是要經過一道道的管卡,搜得是嚴之又嚴、慎之又慎了!
而這次的胡瑩卻不同了——因爲首先他這是給皇後診病!給皇後診病那是誰都不敢怠慢的,否則耽誤了皇後的病情那可是喫不了兜着走啊!其次這還不是給皇後看一般的病,而是給皇後保胎調理。如果有哪個天殺的敢不長眼睛阻攔了這個,那他一定是急着去閻王爺那裏報到了!還有最後一點,就是這胡瑩最近可是紅得不得了,並且以後一定會更紅下去。你想啊——戚皇後肚子裏的孩子都是靠他的方子弄出來的,他儼然就是這未出世的小太子的“再造父母”,誰又敢得罪呢?
因爲有了這麼多的緣故,胡瑩幾乎就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清寧宮!在踏入宮門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都沒有絲毫的猶豫,只等着那驚心動魄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