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衆人驚訝,沒有事情,你們來是幹什麼?
幾乎一瞬間,太子一系的人就警惕起來。
這羣人怕是來者不善啊。
劉進露出好奇之色,這幾個要幹什麼?
劉據倒是沒想那麼多,覺得他們前來是有請教之事,這是好兆頭啊。
已經知道主動找本宮了。
卻不想,根本與他暗想的完全不同,還給了他雷霆暴擊。
“太子殿下。”
張安世微微躬身,道:“適才陛下命人送來密信與臣及諸位。”
嗯?
衆人神色大驚,紛紛失色。
“放肆!”
石德怒聲呵斥道:“張令君,你爲何胡言亂語?”
“陛下在甘泉宮已駕崩了。”
他們現在打的旗號是什麼?
陛下駕崩,太子正統。
張安世說這話,陛下還活着,就是在否定太子所爲的一切合法性。
劉據神色變得很是不自然。
他爲人君子,敦厚寬仁,這件事上,大家都這麼說了,他可以默認如此。
但有人挑明,直言不諱的講出來,自己的父皇還健在,他的君子道德,爲人子的孝道,就無法從容應對,做到心安理得。
說直白點,他就是一個把頭埋進沙子裏鴕鳥。
別人不說,他能夠坦然面對,別人捅穿,他就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桑弘羊等人面色很是坦然,一點都不激動。
暴勝之站出來,道:“太子殿下,張令君所言,句句屬實。”
“陛下要臣等問太子一句話。”
“陛下健在,已經在回建章宮的御道途中,等到陛下回來,太子殿下該當如何?”
攤牌了。
直接明牌上壓力。
張安世,桑弘羊他們前來,就代表着官吏體系,財政體系,御史體系等官員。
本來就是一股壓力。
再加上天子,這明牌的壓力,可謂是撲面而來。
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那句,陛下健在,在回建章宮的途中。
真就把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看似絕對無敵的心理防線給擊潰,打的粉碎。
“陛下回來了……。”
劉據喃喃的說道。
他心頭有恐慌,有畏懼,但不知道爲何卻有一種喜極而泣的高興之感。
說到底,他起兵是不得已的,被奸賊小人逼迫的走投無路,不得不強硬起來自保。
劉據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反抗自己的皇帝老子。
也沒詛咒過皇帝老子去死。
只是,事情往往不如人願,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石德也陷入慌亂之中,趙破奴心頭一沉,不由閉目,心頭止不住的一陣嘆息。
他就知道。
太子不可能是陛下的對手。
不管是把陛下駕崩的事,說破天,傳的天下皆知。
只要陛下回返,那麼一切都將不攻自破。
說的再多,做的再多,也無濟於事。
“太子殿下,你屆時如何自處?”
張安世恭敬的問道,卻不亞於一把短刀,狠狠的刺激劉據的胸膛。
“本宮……。”
劉據舉目望去,左右都是殷切盼望之色,還有那幾個追問的大臣。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知道該怎麼做。
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神色變得很是彷徨,目光滿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希望有人能給他出主意,有人能幫他解決。
可惜沒有。
一一看去,少傅石德,浞野侯趙破奴,張賀,張光,北軍校尉都尉……。
最後。
他目光落在好大兒劉進的身上,後者依舊是喫着棗子。
好大兒簡直太喜歡喫棗子了。
猶記得史書記載,太祖高皇帝也是棗子不離手,棗核常脫口。
“阿父,喫個棗?”
劉進伸出手,手心便是一顆青棗。
衆人下意識都看了過去,皇長孫……。
劉進緩步走上前,來到劉據的近前,伸手往劉據的嘴裏塞了一顆。
“喫棗好,補充氣血,口感香甜。”
劉進笑吟吟的說道。
劉據不由咀嚼,清脆的聲音響起,倒是大家都聽到了。
劉進轉身,朝着張安世,桑弘羊等人走了過去。
沒辦法。
太子老爹搞不定,只好自己出馬了。
否則,大家人心渙散,那還對掏個雞毛啊。
“拿來!”
劉進道。
“什麼?”張安世一愣。
“你說有孤大父的書信,拿來孤看看。”
劉進道:“不要逼孤親自動手。”
額……!
張安世頓了頓,掏出密信來。
劉進也沒看,看向桑弘羊等人,“拿來啊,一點覺悟都沒有。”
桑弘羊他們鬧不懂皇長孫幹什麼。
石德,趙破奴等人更看不懂了。
劉據卻是不知道爲何有點安心,難道是嘴裏的青棗好喫?
劉進拿着幾封密信,都是用布帛書寫而成的。
當下竹簡依舊是主流,布帛貴重,只有少數時候纔會使用。
紙張?
可能比布帛還稀少。
劉進拎着幾封布帛書寫的密信,歪着腦袋看了一會兒,然後果斷下了結論,說道:“假的!”
“這是僞造的大父書信!”
“看來,奸賊不僅是劉屈?,就連一向被朝野認爲最忠誠最可靠的金日?,奉車都尉霍光等人也是奸賊。”
撕拉。
劉進暴力將布帛撕碎,淡淡的說道:“張令君,桑公,御史大夫,王衛尉。”
“這般田地,你們依舊忠心大父,是爲人臣的本分,孤是很高興的。”
“但你們卻被矇蔽了雙眼,無法分辨真假,盲目的愚忠。”
“拿着僞造書信,對君主進行毫無道理的質問,就不是作爲臣子該有的道理。”
布帛被撕的很是粉碎,劉進舉着手,攤開手掌心,一小塊小塊的碎片,就從他的手心飄落,最終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張安世反應過來,還有青紫之色殘留的臉頰,迅速漲得通紅。
桑弘羊也是繃不住了,他忍不住說道:“皇長孫,這確實是……。”
“孤說了,這是假的。”
劉進強調道:“是僞造的。”
暴勝之咬牙道:“確爲陛下……。”
“暴御史。”劉進語氣隨意,卻帶着不容置疑質問,道:“你是孤大父的長孫,還是孤是大父的長孫?”
“你難道要比孤這個長孫,更加瞭解熟悉大父不成?”
暴勝之頓時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