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輸人不輸陣,哪怕是現在被羅浮擒下了。
但卻依舊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
羅浮嘴角一抽,道:“法海禪師,有沒有一種可能,真正的妖孽,是這千年樹妖呢?”
冷冷的一笑,法海道:“貧僧親眼所見,你受百鬼朝見。”
法海又不傻,他當然知道千年樹妖是妖孽。
可在他眼中,那受到了百鬼朝見的羅浮,也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甚至相比起千年樹妖來,羅浮纔是更加難纏!更加邪惡。
只能說,現在的法海還沒有渡過自己的劫數。
本心雖然堅固,卻依舊只是出於見山是山的境界罷了。
他還沒有經歷過五毒心和五欲的考驗,那一顆佛心雖璀璨澄澈,卻是也虛浮,不曾真正洗盡鉛華。
羅浮知道,法海的固執,根本就不是自己三言兩語能夠說的動的。
要知道,法海的執念,那可是能夠在跟青蛇賭輸了之後,翻臉不認人的,雖然這只是證明了他的賭品差,但卻也能夠讓人感受到,法海對於自身一顆佛心的執着來。
目光看向了一旁,被自己護持下來的諸多女鬼。
一衆女鬼之中,一個長相秀麗的少女,彷彿明白了什麼一般,連忙上前,道:“大師,您誤會了上仙了,我等俱都是被那樹妖姥姥操縱的孤魂,大師剛剛所見,乃是我等乞求上仙救命,而非……而非是我的參拜上仙。”
“哼,鬼話連篇。”法海依舊不爲所動道:“要殺便殺,貧僧今日敗了,但天地正氣,浩然長存!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等不過也只是猖狂一時罷了。”
連這些女鬼出面,都無法說的動法海。
羅浮索性也就不再搭理這個我執極重的和尚。
相比起勸說法海來,現在羅浮更加在意,樹妖姥姥和她分裂出來的癲狂意識之間,孰強孰弱。
癲狂意識雖然只是因爲羅浮的輻射之光而誕生出來的扭曲意識,根基上遠遠比不上樹妖姥姥,然則其最恐怖的就是污染性了。
尤其癲狂意識,本身就是脫胎自樹妖姥姥,某種程度上他就像是樹妖姥姥意識之中的一種自我進化後的境界。
只是這種進化根本就沒有規律,是一種完全的混亂狀態。
雙方之間,之所以能夠僵持到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癲狂意識,連跟樹妖姥姥之間的戰鬥,都處於不斷的內耗之中。
他的大半實力,都浪費在了自我內耗之上。
不過饒是如此,癲狂意識也明顯佔據了上風,並且優勢越來越大。
原因很簡單,癲狂意識本身就是一種污染,樹妖姥姥沒能夠在察覺到這個無法理解的意識誕生的第一時間裏,徹底將其抹除,她就徹底失去了戰勝對方的機會了。
隨着時間流逝,樹妖姥姥並沒有察覺到,就連他自己,也開始朝着癲狂意識發展起來。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羅浮等人纔是真正看的分明。
樹妖姥姥已經越來越接近癲狂了。
在羅浮放棄了勸說自己之後,無法動用法力,又被盔甲捆住,逃不出來的法海,也只能將注意力放在了樹妖姥姥和癲狂意識的戰鬥之中。
但也因此,法海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這是什麼妖魔鬼怪。”
難怪法海這個短短二十年就有如此修爲的佛門新秀,這般驚訝。
實在是,克蘇魯系的存在,對於任何秩序側的存在,都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天災。
理性、邏輯、秩序……等等一切,在羅浮以輻射之光造就出來的這個無比接近克蘇魯系的樹妖面前,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對方的一切,甚至是存在本身,就像是專門爲了顛覆理性一般。
法海也不禁喫了一驚,他也算是見識過不少妖魔鬼怪了,甚至親自降服的要妖魔鬼怪都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哪怕是凡人,法海都能夠洞悉對方內心深處的醜陋扭曲。
唯獨是現在樹妖姥姥的存在,完全顛覆了法海一貫的認知。
這個癲狂意識,顛覆的不僅僅是理性、邏輯等等,更恐怖的是,對方的存在,甚至連審美認知也一塊顛覆了一般。
明明乍一看上去,那結合了太多不合理器官的大樹,第一眼給人一種強烈不適之感,可很快,對方身上竟然像是在散發着別樣的美感一般。
尤其恐怖的是,內心深處,明明篤定了對方是妖魔、可偏偏,對方那扭曲的姿態,卻是給了法海一種,對方是成就了佛門正果的錯覺來。
那詭異的觸手,扭曲的枝幹,亂七八糟長出來的,根本不應該存在於植物身上的血肉組織,此刻卻給人一種神聖之感。
驚悚的察覺到了這一點,法海頓時全身冷汗都流出來了。
他完全無法想象,若是自己真被對方迷惑,會有什麼結果。
但法海,卻是再也不敢盯着那樹妖了。
神色複雜的看向了羅浮,法海道:“貧僧的確小覷你了,你根本不是什麼尋常妖孽,你是魔道巨擘。”
是的!
在法海眼中,羅浮纔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而搞出了癲狂樹妖姥姥的他,已經是如同魔王波旬一般的存在了。
那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旁門左道,而是魔道巨擘,是與佛同等的存在。
法海本就我執深重,對他任何解釋,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等到他真正自己看破,參透纔行。
在與癲狂意識僵持了這麼長時間之後,明明自己都快被癲狂意識徹底同化了。
樹妖姥姥卻是如迴光返照一樣,猛地驚醒過來片刻。
這一瞬間的清醒,樹妖姥姥再也沒有了半點之前的桀驁與猖狂。
“饒命,尊上饒命啊,小妖願意歸降,還請尊上饒小妖一命。”
“哈哈哈……姥姥今日才知,生命造化之玄妙,姥姥的道成了,姥姥要飛昇上界!哈哈哈……”
只是片刻清醒,樹妖姥姥就徹底被癲狂意識同化了。
那曾經殘暴奴役數量龐大的女鬼,吞噬往來行人神魂血氣,爲禍多年,就連燕赤霞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千年樹妖,自此徹底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常生命完全無法理解的癲狂存在。
癲狂意識,本就由輻射而來,其思維是根本沒有邏輯的,但卻又融合了樹妖姥姥的認知。
這就造成了,一個前所未有,危害性極大的妖魔,自此誕生了。
“摩羅,你真的要毀滅世間嗎?”親眼看到了癲狂樹妖姥姥的出現,哪怕現在被盔甲束縛,動彈不得,但法海卻依舊忍不住對羅浮開口了。
羅浮瞥了一眼法海,道:“法海禪師何出此言?就算是沒有我,這妖孽,不是一樣爲禍世間麼?怎麼那個時候沒有看到法海禪師或者金山寺的大師,過來斬妖除魔?”
法海頓時語塞。
實則,金山寺這麼長時間,明明距離金華如此近,卻始終無視蘭若寺後山千年樹妖的存在,一方面的確是有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的心態。
但另一方面,就是因爲,法脈衝突之下,一脈沒落之後,其他分支的處置方式了。
除非確定了某個法脈徹底斷絕傳承,不然的話,這種報仇雪恨的事情,往往都會留給法脈繼承之人,充其量其他法脈,也就頂多是扶持一二。
只是蘭若寺法脈,在被千年樹妖毀掉之後,卻遲遲不曾有其他這一脈的僧人過來。
這也是金山寺,始終沒有動靜的原因之一。
事實上,就連羅浮都誤會了。
蘭若寺不是真的徹底斷絕了傳承,最少,有一部分還是傳了下去,而擔負這份蘭若寺法脈傳承的人,甚至羅浮還見過。
沒錯。
就是燕赤霞,他走的三教合一的路子之中,佛門一脈的傳承,正是來自於蘭若寺。
“阿彌陀佛。”法海罕見的,宣了一聲佛號,神色複雜的看向了羅浮道:“摩羅,邪不壓正,你就算是能夠猖狂一時,最終也必隕落於正法之下。”
“正法?”羅浮嗤笑道:“法海禪師,你說的正法,莫不是這千年樹妖?”
對於羅浮這等明顯是打趣的說辭,法海根本懶得回答。
而另一邊,發癲了一會兒的樹妖姥姥,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好像和那混亂認知之中的成道,還差點意思。
無數顆長得隨心所欲的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羅浮等人的方向。
“你們這些妖孽,休想亂姥姥的道心。”
千年樹妖本身就是紮根於蘭若寺的,其雖爲妖怪,但根底上卻也沒少受到佛門蘭若寺這一法脈的薰陶。
而在此刻,錯亂的認知之中,顯然樹妖將自己認成了正道。
某種程度上,樹妖此刻倒也不算是倒翻天罡,畢竟,她現在已經不算是妖了,甚至、妖魔鬼怪都是無法準確定義他的。
陷入錯亂癲狂的狀態之中,樹妖根本就不受秩序,理性和邏輯的影響,他已經走上了標準的克蘇魯邪神的路子,走的就是無法理解。
是和象徵着秩序的天道法則體系格格不入的混亂。
混亂和秩序本就是對立而統一,簡單的正邪,是無法定義走向混亂。
即是此刻認準了羅浮等人,成爲了阻撓自己成道的劫;將羅浮等人視爲妖孽的樹妖姥姥直接選擇了動手。
大地瞬間翻湧,無數的根鬚枝條,暴漲起來,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根鬚和枝條,俱長得超出了認知範疇之外。
別說是植物了,就算是動物的器官,都亂七八糟的長在了上面。
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像是要受到精神污染似得。
這可比之前的手段嚇人的多,就連法海,禪定心境都差點破了,不禁變了臉色。
羅浮也沒想到,來自於慶餘年世界的輻射武道,竟然會有這樣讓人匪夷所思的發展方向。
不過,樹妖姥姥這個試驗品,到這裏也算是給了他一個無法以成功和失敗來定義的範本。
說成功,樹妖姥姥的確實力暴漲,說失敗,這種顛覆認知的錯亂扭曲,壓根就跟成功不沾邊。
這麼一個癲狂的東西,稍微留下一點,都是莫大的隱患了。
只是現在的羅浮,卻是並沒有將樹妖姥姥直接斬草除根的把握。
說到底,他共享而來的力量還沒有完成徹底的本土化。
但這也並非是羅浮拿樹妖沒辦法。
就算是暫時無法將其徹底斬草除根,羅浮也有控制對方的手段。
比如說,直接將樹妖丟到地府之中,讓他去跟黑山老妖狗咬狗。
羅浮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而做的。
眼瞅着那鋪天蓋地,宛如樹海一樣的根鬚枝幹衝過來,羅浮的面前,一道巨大的空間波紋,瞬間盪漾。
猝不及防,樹妖姥姥一頭撞了進去,身形霎時間,被從人間轉移到了地府之中。
地府,枉死城中。
一座綿延不知道多遠的巍峨山巒之上。
扭曲成了一團,根本就看不出半點植物的蹤跡,儼然像是一大團根鬚、觸手,各種動物、植物組織雜亂無章湊到一起的怪胎,突然從一道巨大的空間波紋之中跌了出來。
剛剛落地,這一團充斥着混亂癲狂的樹妖姥姥,就像是污染源一樣,朝着山巒紮根了下來。
伴隨着根鬚深入山巒。
大山猛地一震,緊接着劇烈晃動起來,大半個枉死城都如地龍翻身一樣震動。
枉死城內,那宛如建築雕塑一樣的黑山老妖,怒吼一聲。
“樹妖。”
墮入混亂癲狂的樹妖姥姥動作一頓,緊接着瞬間驚喜的說道:“黑山老爺,原來這就是你的本體啊,哈哈哈……黑山老爺你爲土,姥姥爲木,土生木,姥姥大道成矣。”
伴隨着樹妖姥姥混亂到不知道多少重的聲音響起,那既是根鬚,又是帶着倒刺的觸手,愈發的深入的紮根到山巒深處。
山巒的震盪也越來越大。
黑山老妖一聲令下,無數亡魂陰兵,瘋了似得朝着黑山而去。
只可惜,黑山老妖並不清楚,現在的樹妖姥姥,已經從曾經的千年樹妖變成了一個完全無法認知,無法定義的混亂存在。
那朝着樹妖姥姥衝上去的諸多亡魂、陰兵,在接近樹妖姥姥的瞬間,就被一股邪異的輻射或者說波動席捲。
亡魂和陰兵本就沒有肉身的庇護,他們的存在本質,更像是天地陰氣,匯聚於三魂七魄而成的靈體,對於樹妖姥姥的污染,更是沒有半點的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