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如燭火燈芯燒熔般流淌而過,不過這間居室之中覆下的是遍地銀霜。
謝鶴衣醒時天早亮了,不過外頭陰濛濛的,似乎要下雨。
她躺在牀上輕抬眉眼,看着那一地荒唐也只是抿了抿脣,羞恥自然羞恥…但除卻此意之外還有滿心釋然。
未曾想自己又不小心睡着了,明明恢復了法力還是一樣有些失神,這都得賴清兒他太……
腦海之中的那些片段漸漸浮現,謝鶴衣才轉過螓首便見身旁的陸清遠正撐着腦袋一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謝鶴衣輕輕“嗚”了聲,下意識抬起被子遮臉,她原以爲自己能捱過去的,但還是受不了,拿銜霜君的性子也鎮不住啊,那些模樣真是自己嗎?
嘴上說着什麼不許不許,但身體卻是誠實得很,還有貧道那道軀自可無視世間百毒,刀槍不入,怎被清兒那般挑撥兩下就不行了?
雖說是在清兒面前卸下設防,但好歹道軀強韌依舊,怎麼能那樣呢,真成了獨屬於他的…那什麼了不成?
這哪還有什麼身爲璇璣觀主的樣子,平日裏如何清冷的模樣又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謝鶴衣知道自己分明就是向來如此,可與這一夜中自己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已有了極大反差。
怪潛移默化也行,可清兒實際上這一路都挺正人君子的,真要說起來他可從沒動過什麼趁虛之心。
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自己纔會對他設下心防吧,不然倘若陸清遠早早證實了那魔門心性,恐怕早已被謝鶴衣一劍砍了,更不要提些許進程還是自己主動的。
謝鶴衣先前已有體會自己在清兒面前簡直如同…那會兒還能說是清兒劍走偏鋒導致的,如今已無話可說,清兒你說錯了,姨不只是後邊兒弱…
不對!這不是貧道的問題,若是換作別人也不見得喫得消啊,清兒你一個勁…也就算了,哪還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法?
謝鶴衣只將那雙眸子露出被褥,縮縮身子瞪着陸清遠:
“清兒你、你你可將姨當什麼了?都說了不許不許,結果呢?”
“不說什麼輕點兒了,你就是漫出來了也沒肯停啊…你混賬…”
陸清遠也坐起身,向着這位如今表現得同嬌妻差不多的謝姨攤攤手道:
“怪我怪我,可姨也得想想您本身那誘惑力啊,弟子一時間根本難以抵擋,於當時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謝姨你就說,覺得昨夜如何?”
都失神成那樣了你說如何呢?
清兒你笨蛋,總是就知道問這一句,這居室之中都已成如今的模樣,搞得好像你自己看不出來似的,你就不能哄哄你家姨嗎?
謝鶴衣一回想起來自己的那些聲音就只餘下滿心羞恥,比先前那番還要激烈得多…
這位銜霜君紅着臉頰扯被子,結果露出那牀單上的落梅,又連忙抬腳過去遮,她此刻臉更紅了,支支吾吾道:
“你分明知道你家姨從未曾經過這種事兒,還不憐香惜玉悠着點兒來,非要那般死命玩兒到底是要鬧哪樣…”
疼是不疼的,但好歹也是初回體驗,不說你多少輕柔吧,那差點兒害得岔氣了總不對吧?
陸清遠略帶歉意道:“情難自已,可謝姨也不要忘了我其實也沒陰陽和合過,那會兒想的是盡己所能…”
你哪裏是盡己所能?說得好像是爲了貧道一般,那貧道都已經那個什麼了怎不見你停?反倒愈發變本加厲是真的,你那分明是……
害得自己都快接連不停了,這屋內搞成這個樣子你也有不小責任。
可這些話實在難以啓齒謝鶴衣是說不出口,真要說起來自己其實的確心甘情願如此,滿意是自然的。
可如今不再是那夜中意亂之時了,總歸要拿拿身份,不然下不來臺啊,再怎麼說也好歹是銜霜君。
陸清遠此刻再是誠懇道:“下不爲例下不爲例,此後定好好聽謝姨的話,下回讓姨親自指導,輕重緩急您來掌握,主導權放在您身上可好?”
“這還差不多…”謝鶴衣正要就坡下驢,纔是愣了愣,誒不對!
她連忙又瞪了陸清遠一眼,這哪是什麼讓步,這意思分明是想讓自己在…
謝鶴衣腦海中偷偷摸摸思量了一番,若是自己掌握主導那恐怕會是……那便更加沒法推脫責任了。
她正欲再開口,卻見陸清遠又坐近了幾分,謝鶴衣這會兒真怕了他了,她也知道清兒恐怕是真沒夠的,權當此爲打熬體魄了吧?
這位御姐道姑如今額間汗珠滾落,語氣弱弱道:
“你、你想幹嘛?不是說了憐惜的,姨、姨腿都軟了,你就讓我先歇歇…”
這可都沒說謊,謝鶴衣是真感覺腰痠腿軟,腳都得好好捏一捏纔是。
陸清遠這纔是給這位御姐道姑邊理青絲邊是附耳道:
“娘子你想什麼呢,我只是覺得如今我們之間已有夫妻之實,想聽你喊喊夫君、官人什麼的。”
謝鶴衣看着身前居高臨下的陸清遠,她的眼神有幾分閃躲,心中其實拿不定念頭,覺得這稱謂自己的身份喊出來有點兒不太合適,但奈何清兒想聽呢,她便是微聲道:
“…真拿你沒辦法,笨蛋官人、笨蛋夫君,可滿意了?”
這會兒大概就不能拿什麼只是用作調、意亂情迷之類的藉口來搪塞了,陸清遠看着眼前這面若桃花,眼瞼微垂的自家夫人心都酥了,狠狠在那張臉上香了口,再咬謝姨耳朵道:
“真想狠狠抱着娘子啃上一口。”
謝鶴衣被這抱得亦是渾身酥軟,哪還有什麼銜霜君的冷,只餘下了柔柔弱弱:
“說得好像哪裏沒被夫君你喫幹抹淨似的,貧道這上上下下不都是你的了?”
陸清遠再抬眼,窗外雲層聚散,看不出是何時候,但也能感覺出來時間不早了,他再取出符書看了眼,先前貴妃娘娘就傳來過關乎那地宮的訊息。
這可沒那麼簡單,其中涉及的勢力的確錯綜複雜,然後也示意他是該回京了,算算時候也是將要入夏了,京師之中亦有各種大事要發生雲雲的。
如今符書上貴妃娘娘倒是沒說些什麼,只是問了一句:“京師車馬已備,幾時歸?”
不過也看得出來,現在是真沒時間了,想同謝姨溫存一會兒都顯得彌足珍貴。
謝鶴衣的眸光自也落在陸清遠的符書之上,此刻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好,這回是真離別在即,誰知道下一回再見面得是什麼時候?
方纔她也不是想鬧什麼脾氣,只是想找找面子而已,如今只是乖乖被陸清遠抱着,享受着他的胸膛與熟悉的溫度,才聽他悠悠道:
“我知道謝姨想說什麼,那個模樣你自己都沒法接受,但我知道你平日裏依舊是清冷銜霜君,唯有私下之時才如此,也算順我心意,便無需在意,就當是藏在心中的慾念釋放一下再正常不過,倒是我得多謝娘子特地滿足纔是。”
誰說是爲了你了…貧道本來就,呃…那更不對。謝鶴衣還沒說些什麼呢,又聽陸清遠問道:
“謝姨下山之前可有想過會變成這樣?”
謝鶴衣耳根都紅了,將螓首輕輕蹭在他胸膛上,悶悶道:
“笨蛋夫君,多嘴什麼?那點兒才起的意境全沒了…”
下山之前那當然是沒想過了,誰能知道會這樣,但謝鶴衣知道自己並不後悔。
兩人相擁片晌,直到酒樓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才肯分開,謝鶴衣打算去洗漱一通,可才一下地發覺自己的腿真軟了,也不要陸清遠扶,只瞪着他按着桌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浴室。
然後謝鶴衣再回來紅着臉打了張符籙收拾下屋子,準備送送陸清遠,行至金麟臺外稍還有些路呢,嘴上埋怨他亂來,實際上謝鶴衣巴不得現在就把夫君帶回不周山去。
當然,沒那什麼別的想法啊,只是想讓清兒好好練練功什麼的…
但奈何世事所迫,那心意丹仿若懸頂之劍,保不齊何時要落下,哪怕是身爲清兒的正牌娘子那也只能看着他投入人貴妃娘孃的懷抱。
想是這般想,但謝鶴衣其實還挺放心的,玉桓宗出來的都挺睚眥必報,清兒既然是姬青嶼親傳,那這也一樣,顯然不可能對那貴妃產生什麼惻隱之心,無需多慮。
謝鶴衣重新換回道袍,戴上面紗,再轉眸便見陸清遠也換好了衣裳,兩人便是輕輕推開了門。
然後在那房門輕啓之時陸清遠與謝鶴衣兩人都愣住了,門外廊道與天間雨幕相連,而此刻那正站着一位身着淺色玄衣的女子。
雨絲打在她螓首的輕紗帷帽上,她真的很好看,眉如打磨薰染起的煙,黛色暈到鬢角便淡成雨前龍井的霧,仿若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可重要的不是她那可讓天地失色的容顏,而是這位姐姐是陸清遠兩人都認得的。
謝鶴衣下意識將手藏在道袍之下,捏了捏衣角,額間已然盡是冷汗,陸清遠在此刻也有幾分尷尬,他頓了頓纔是道:
“師尊…您怎麼來了?”
謝鶴衣也很想問這個問題,這什麼情況?姬青嶼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跑這兒來了?這突擊查崗怎麼回事,你好歹符書上知會一通呢?
清兒這邊你可以放心啊,他可沒沾花惹草呢,有貧道幫你看着呢,咱兩誰跟誰。
想是這般想,但如今的銜霜君已頗感不妙,她是真有一種被當場捉到的感覺,但…好在不是在昨夜裏吧,最起碼享受都享受完了,多出來的要不分給你?
“怎麼?”姬青嶼將眸光轉過來,那眉骨轉而成了刃,脣縫漏出的冷笑如蘸過血:
“本座不該來的?倒是爲師選不對時候了不成?白白攪了你們的好事?!”
陸清遠不寒而慄,心中亦是猛然顫了顫,總感覺師尊早已知曉了不少事兒,他連忙是道:
“哪能哪能,只是此刻忽然見了師尊,有些喜不自勝而已。”
“哼。懶得說你。”姬青嶼不置可否,她的眸光掠過陸清遠,落在了那一言不發的謝鶴衣身上,輕輕環起手,“姓謝的,自己說說吧,要了幾回?”
謝鶴衣撩撩自己的青絲,強行拿了拿腔調,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麼中氣不足道: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呵。”姬青嶼冷哼一聲,“還裝是不是?!你真當本座是剛到呢?以爲我玉桓宗法門是白扯的?方纔你們在裏頭說了些什麼當我沒聽見?要不要我複述一遍!”
“你…”謝鶴衣悚然一驚,臉上瞬間就燒了起來,她能判斷得出姬青嶼這話不是假的。
其實自己早就有幾分察覺門外有人來着,當時想的是有人也正常,再說了有隔音呢,即便境界高也聽不見。
但誰知道那會是姬青嶼,你神出鬼沒的搞什麼…
姬青嶼是有功法的,更何況這地界還是人玉桓宗的,有些陣法掩藏等着她來親自觸發也正常。
那裏邊那幾分溫存大概是被完完全全聽了個通透,而方纔兩人之間說的那些話如今想來真是難以擺在明面上來聽。
什麼“喫幹抹淨”了,什麼“夫君娘子”,什麼“腿軟腰疼、漫出來了”雲雲的。
單那幾句話也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啊…這還要解釋?解釋什麼解釋…
怕不是隻能說一句對不起啦姬青嶼,你男人好棒,貧道已經回不去了,別告訴舟舟,之類的話吧…
可謝鶴衣當然不能認,她雖然感覺到自己背後冷汗泠泠,但依舊還是道:
“貧道同清兒光風霽月。”
這話聽着真是耳熟。
姬青嶼差點兒氣笑了,還嘴硬是麼,沉默半天就只能說出這般一句話來?一模一樣還給本座?你將本座當舟舟整呢?
她伸手便要將謝鶴衣拽回那間居室之中,卻見陸清遠伸手想攔,師尊的手便是僵在了口中,抬起那雙可剪秋水的眸子盯着陸清遠,仿若帶着幾分朦朧的霧靄:
“你…要護她是不是?沒給姨也就算了,後來者居上我認了,那爲師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
陸清遠就算知道這是假的那根本扛不住師尊這種招數啊,他只能是連忙道:“沒…師尊先聽我解釋…”
姬青嶼輕搖螓首,依舊很是嬌弱道:“既然沒有,那清兒你幫姨去樓下取盅酒,要最好的陳釀,記得亮本宗令牌去酒窖取,讓爲師同你謝姨聊兩句好不好?”
“這…”
姬青嶼又抬起手指勾勾眼角,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傳音道:“保證肯定不打架啦,你就去拿嘛…好哥哥。”
陸清遠只能認慫。
而他才下樓呢,姬青嶼又拽起謝鶴衣的手,在謝鶴衣面前原形畢露,“來來來,進來說進來說。”
姬青嶼一腳踢上房門,她的眸光掃過室內,搞得好像挺乾淨整潔,但一眼便能看得出來纔打掃沒多久,水光還沒幹呢,焚香通風過,但還有幾分淡淡的氣味殘留。
在本座的酒樓裏睡本座的男人是麼?!
姬青嶼坐在桌邊,看着站自己身前的那道姑淡淡開口道:
“本座再說一遍,如實交代!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仇怨未明!莫要讓本座撕破臉!”
謝鶴衣調整調整心念,覺得自己沒必要怕姬青嶼啊,貧道又沒什麼把柄在她手裏,睡了你男人是沒錯,但這個是我們兩情相悅。
再說了…這種事誰同你講什麼先來後到的,若真要算這個,那你是不是還得給舟舟奉茶呢?
謝鶴衣知道自己方纔一見姬青嶼那幾分後怕從何而來了,是覺得道德層面上過不去,但實際上你這長輩做得也名不正言不順啊,清兒又不是此世中人,同你我乃至任何人之間都沒那真正的實質性關係的好麼。
更何況,貧道如今修爲恢復了,還真不怕你,就喫乾抹淨了怎麼樣吧!
謝鶴衣安然與之對坐,架起了那雙修長的白絲玉腿,漠然道:
“你不是想知道次數麼,那貧道就告訴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這個數。”
“總算認了?一回?你騙鬼呢,一回能讓你說什麼灌滿呢,我看是一回就昏了,喫不消別喫!”
姬青嶼氣得咬牙,她當然知道自己來晚了,判斷失誤啦,沒想到兩人真到了那一層面,但這會兒在競爭對手面前還得保持好心態。
然後謝鶴衣便是搖搖手指,姬青嶼偷偷捏拳,不是一還是是十不成?“還裝呢,你喫得消嗎十回?你真以爲…”
謝鶴衣卻在此刻哼聲道:“不是一也不是十,是一直。清兒他壓根就沒停過,真把貧道專屬於他的那什麼用了,不過姬青嶼你說對了,真喫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