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潤的用詞是彙報,而不是報告。
一個措辭的變化,就凸顯了龍福潤此時的心理。
還有他目前處境的尷尬和對未來政途的未知迷茫。
龍福潤是州公安局局長,是正處級。
而賀時年也是正處級。
兩人從行政級別而言,一致。
但從實權而言,他這個正處級顯然高於賀時年。
這也就不存在龍福潤向賀時年彙報之類的。
使用溝通、交流、對接,再不濟用報告之類的詞,纔是最恰當的。
龍福潤離開之後,沒有幾分鐘,魯雄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時年,剛纔龍福潤同志向我報告,說你今晚遇到了歹徒襲擊,人沒事吧?”
“祕書長,我沒事,歹徒已經被制服,龍局長已經將人帶走。”
魯雄飛舒了一口氣:“好,你人沒事就好。”
“這件事明早我會向姚書記報告,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明天給自己放一天假。”
“姚書記這邊也沒有特別的工作安排。”
賀時年想了想道:“那行,姚書記那邊的工作就由祕書長幫忙看着一下。”
“放心,你好好休息,我會處理好。”
第二天,賀時年還是按照生物鐘起牀鍛鍊。
然後回想着這一系列的事件。
此次的專案組下去勒武縣,攪動了勒武縣的政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賀時年心中依舊有遺憾。
遺憾之一,沒有將薛見然和貝毅兩人給拿下。
遺憾之二,關於黃廣聖的案子,並沒有交給東華州審理。
這讓很多事情和真相或許就要被遮掩,或者被有些人善後。
賀時年最不甘的,也就是這第二個。
關於奸羊和餿雞兩人。
賀時年估計也問不出太有用的信息。
果然,上班之後,龍福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龍局長,有沒有問出什麼有用信息?”
龍福潤說:“祕書長,據兩人交代,兩人是奉命行事。”
“而奉命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黃廣聖。”
“並且兩人說,他們在半個月之前,就得到了黃廣聖的命令。”
“那時候黃廣聖還沒有被抓,他們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爲沒有機會。”
……
接下來龍福潤講述了對兩人的審問過程和結果。
他所講述的信息和賀時年猜測的基本一致。
不過賀時年判斷,兩人講的並不是所有事實的真相。
這背後一定還有另有隱情。
“龍局長,我知道了,能否將這件事報告給省廳?”
“通過這件事,也藉機向省廳申請,爲了這個案子早日偵破。”
“申請東華州的警力能夠介入黃廣聖這個案子。”
賀時年之所以這樣做。
是因爲他有很多問題、很多疑點,想要詢問黃廣聖。
而他的身份顯然見不到黃廣聖。
至少目前而言是這樣的。
但如果龍福潤能夠進入省廳的這個案件組。
那麼他的個人意願或許可以通過龍福潤來完成。
龍福潤一聽,就明白了賀時年的意思。
“好,祕書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件事我會向州委先彙報,然後再向省廳彙報。”
“有什麼情況,我會隨時向你反饋。”
“那就多謝龍局長了。”
……
此時的另一邊,龍福潤掛斷電話之後,立馬將這個情況向政法委書記周建松進行了彙報。
周勁松又立馬將這個情況向姚田茂進行了彙報。
姚田茂聽後沉思片刻,立馬抓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
撥打了省委副書記褚青陽的電話。
褚青陽聽後,沉默片刻。
“好,我知道了,人沒事就行。”
“關於東華州的警力介入黃廣聖這個案子,我會找相關人員溝通。”
“具體什麼情況,到時候再說。”
褚青陽放下電話之後,立馬撥打了政法委書記孟慶國的電話,將事情說了一遍。
褚青陽和孟慶國兩人的關係不錯。
兩人在政治上彼此支持,在常委會上打了幾套不錯的組合拳。
並且孟慶國這個政法委書記已經知道褚青陽接下來就會出任西陵省省長。
而到時候,他孟慶國也有機會更進一步,成爲省委專職副書記,也就是三號人物。
當然,孟慶國此時也知道。
擋在他面前的還有兩人,一人是組織部部長蕭玥。
另一人,則是隴西市,也就是省城所在市的市委書記何典蕭。
這兩人在褚青陽成爲省長之後,都有機會更進一步成爲副書記。
從省委的權力格局而言。
何典蕭成爲副書記的贏面,比他孟慶國還大一些。
如果孟慶國能夠獲得褚青陽的支持,成爲省委副書記。
那所有的政治投資都有意義可言。
在這種情況下,孟慶國自然不會否定褚青陽的提議。
當即答應下來。
因爲案子涉及了勒武縣,涉及了東華州。
所以,從東華州安排一支警力進入黃廣聖案件,協助調查完全在程序允許的範圍之內。
省委書記焦作良得知此事之後,也沒有理由反對。
當然,沒有反對的最大理由是因爲黃廣聖在已經被抓的情況下,還安排了人去刺殺賀時年。
這件事情的性質,不可謂不惡劣,影響不可謂不大。
在這樣的情況下,焦作良自然不會阻攔,也不敢阻攔。
但得知東華州將派一個小組進入省廳專案組之後。
作爲省委書記夫人的鈕露有些着急了。
她當晚又和丈夫去旁敲側擊地詢問這件事。
含沙射影地反對東華州的警力介入黃廣聖這個案子。
鈕璐說得很含蓄,但也透露了不尋常。
焦作良聽到鈕露如此關心這個案子,他有些奇怪,也有些存疑。
不過接下來,鈕露又說了一些理由和其他的東西,將他的存疑心理給掩蓋過去。
鈕露畢竟跟了他焦作良30多年。
兩人都是從知青時期就一線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達到如今的位置。
焦作良這個身處高位的省委書記,怎麼也不會想到。
30多年的枕邊人,竟然會是一隻老虎。
不過焦作良最後還是否定了鈕露的建議。
說這是政法委的提議,他哪怕是省委書記。
在程序合理的情況下,也不能否定政法委的決策,更不能直接插手和干預具體的辦案過程。
否則日後有人去京城告狀,說他焦作良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一家獨大……
帽子扣在他焦作良的頭上是要發熱的。
鈕露離開焦作良的書房,臉色變得陰沉而可怖。
組織已經下達了命令,黃廣聖必須死,不管鈕璐用什麼辦法。
但是,在前不久,省紀委審理席連正的過程中,才發生死亡事件。
席連正就是鈕璐安排人逼迫其自殺的。
這件事的餘波和影響還沒有過去。
相關的專案組還在祕密調查死亡的真相。
如果此時鈕露再次動手殺了黃廣聖。
那麼暴露的風險太大了,鈕璐不敢賭。
主要是因爲席連正的死亡,讓省公安廳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保護得極爲隱祕。
對外的封鎖已達到了嚴格、嚴刻的地步,她鈕露找不到機會下手。
該怎麼辦?
如果不下手,對組織沒有辦法交代。
如果下手,極有可能暴露,那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這些,鈕露最終決定還是給組織祕密去一個電話……
看能否通過上面干預,儘早讓這個案子進入檢察訴訟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