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老百姓說話的聲音都帶着濃厚的民族腔調。
賀時年一聽就知道這些人都是少數民族。
賀時年問畢先思說道:“先思縣長,是不是這樣的?”
畢先思還沒有回答,其中一個交警就說:“我們只是拖拉他們的渡船,並沒有對他們動手。”
“是他們動手後,我們的人出於自保才動手的。”
羣衆有一人說:“要是你們不強制拖拉我們的渡船,我們會動手嗎?”
“這件事的過錯在你們,你們少在這裏狡辯。”
“把我們逼急了,我們馬上回去拿鐮刀,順掉一個是一個。”
“反正你們不讓我們好過,我們豁出這條命,也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這人如此一說,其餘的老百姓全部附和。
一時間場面再次混亂,羣衆的情緒被帶動起來。
賀時年伸出雙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各位父老鄉親,事情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我下面做出相應的安排。”
“各有關同志、各負責人認真聽取,切實落實到地。”
賀時年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帶着不容置疑。
“第一、不管縣公安局的執法過程是否暴力,又是否合規?”
“在這裏,我不進行更進一步的深究,你們本單位自查自糾。”
“但是,作爲人民公僕,作爲人民幹警,你們對老百姓動手,強制拖拽渡船,這是不對的。”
“關於受傷的老百姓,相關的醫療費用由你們縣公安局承擔。”
畢先思一愣,目光看向金兆龍。
金兆龍走了過來。
“時年同志,你這處理方式有失偏頗吧?”
“公安的交警部門正常執法,他們沒有營業執照,違規渡人過河,就是違法行爲。”
“交警完全可以沒收他們的作案工具,並給予行政處罰。”
賀時年眼底閃過冷意,反問道:“金兆龍同志,現在是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問題。”
“你是政府的一把手,是縣委的二把手。”
“我請問你一句,如果這裏的橋修好了,老百姓們還會冒着生命風險去坐渡船嗎?”
“這裏的橋沒有修好,和政府有沒有關係?和你金兆龍縣長又有沒有關係?”
一聽賀時年的聲音高昂起來,目中帶有威嚴和震懾。
金兆龍眉角一挑,卻一時間不好反駁,臉色變得烏紫烏紫的。
這時老百姓羣情激憤,喝道:“對,要是政府給我們修好了橋,我們還會坐渡輪,還會走鐵索嗎?”
“說白了,就是你們政府不作爲,不給我們老百姓辦事。”
“看着我們老百姓出行不便、生活困難,你們卻不把我們的事情放在心上。”
“心裏面裝的都是升官發財,我去你大爺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金兆龍一聽這話,臉色難看得彷彿吞了大便一般。
他以往的威懾、震懾都起作用的。
怎麼今天面對這些刁民就沒有作用了呢?
金兆龍氣得呼吸都加重起來。
賀時年沒有再看他,而是對畢先思說道:“先思同志,這件事你親自處理,結果向縣委彙報,我等着你的結果。”
畢先思目光再次看向臉色彷彿豬肝一般的金兆龍,最後點了點頭。
賀時年繼續做出第二條指示。
“第二、歸還老百姓的渡船,並向老百姓道歉。”
“在這裏的橋沒有修好之前,允許老百姓使用渡船和鐵索,此後,不能再以任何手段、任何方式沒收老百姓的渡權。”
“如果要加強安全方面的保障,縣公安局、鄉鎮派出所可以派出工作人員到此值班。”
賀時年的話音落下,老百姓中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聲。
一個鼓、兩個鼓,接二連三形成了掌聲的海洋。
金兆龍滿臉怒衝:“時年同志,安排人在此值班,那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花費多少錢?”
“再者,在這裏值班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就能保證安全了嗎?”
“要是之後安全出了問題,羣衆掉入水中,到時候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我可是先把話撂在這裏,政府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賀時年輕哼一聲,看向金兆龍,眉頭沉下。
“金兆龍縣長,據我所知,這裏在過去的幾年,掉下河的已經有11人了吧?”
“當時縣裏是怎麼處理的?意見和態度是什麼?”
“你以爲木艘船隻,阻斷老百姓出行,這件事就可以解決了嗎?”
金兆龍啞然!
“說來說去,還是橋的問題,只要橋修好了,這些所有一系列的問題都能解決。”
金兆龍還想說什麼?賀時年再次抬手製止了他。
“行了,金兆龍同志,這裏的問題我來處理。”
“你還是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這條橋怎麼修?什麼時候修的問題吧!”
金兆龍話到嘴邊卻被賀時年懟了回來,顏面全無,臉色越發難看。
他重重拂袖,哼了一聲:“既然你賀大書記有能力解決那你就解決吧!”
“這裏的問題和我金兆龍再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說完,轉身就朝奧迪車上走去。
而金兆龍的奧迪車和賀時年的那輛破舊三菱越野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百姓都是會看的,會想的。
從兩人的座駕,老百姓就知道誰是辦實事的,誰是站在茅坑不拉屎。
金兆龍離開了,賀時年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老百姓的身上。
“第三、各位父老鄉親,我代表我個人還有縣委,向大家道歉。”
“我暫時沒能徹底解決大家出行的問題,我對不起大家。”
這時,一名男子又操着濃厚的民族口音說道:“賀書記,你纔來上任幾天,我們不怪你。”
“我們氣憤的是下面這些人,以爲手中有點權力,就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爲。”
賀時年說:“我在這裏向大家承諾並保證,這橋一定會修好,並且以最快的速度。”
“這段時間大家先克服一下,出行的時候務必保證安全。”
賀時年說完,這些鄉親們又鼓起了掌。
賀時年深吸一口氣,輕嘆一聲。
老百姓的情緒緩和了,他就要爲縣交警的這些人說上幾句話了。
這些交警也是奉命行事,他們心裏或許不這樣想,但出於命令不得不這樣做。
賀時年有必要替他們說幾句話,否則影響着他們的工作信心,不利於日後工作的開展。
“但是鄉親們吶,剛纔你們動手的做法也不對。”
“事情的解決方式有很多種,但暴力解決並不是最佳的解決方式。”
“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們完全可以向縣委彙報,甚至於向更高層彙報。”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現在我來西寧當縣委書記了。”
“那你們的利益就是我賀時年的利益。”
“你們遇到的不公對待,以後都可以向縣委,向我彙報。”
“待會我會讓縣委辦主任留下縣委書記信箱的聯繫方式和電話。”
“大家有什麼訴求,只要是合理、合法、合規的,縣委都會盡最大努力爲你們處理。”
“這既是我對你們的承諾,也是我對西寧縣所有老百姓的承諾。”
賀時年說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他的氣勢,加之言語的懇切,感染着這些老百姓們。
讓這些樸素的老百姓臉上洋溢起激動和欣喜。
他們收起了剛纔對賀時年的輕視想法。
從剛纔賀時年怒懟縣長金兆龍的那些話,就可以看得出。
這個看上去年紀輕輕,臉上略帶文人色彩的縣委書記,真的可以維護他們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