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的身體重新坐直,兩條交叉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放了下來。
他伸出一隻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
“如果我說以後西寧縣的組織相關人事材料,就按照剛纔我說的這些來辦,你們組織部能做得到嗎?”
吳德能微微猶豫,不敢頂嘴。
“賀書記,我們當然也可以,不過我們需要一定的時間。”
“這是一項系統性的工程,至少需要半年以上才能完得成。”
賀時年搖搖頭:“半年?半年肯定不行。”
“時間太長,不能體現組織幹部隊伍的效率和戰鬥力。”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們是加班加點,還是外聘相關人員,又或者採取其他什麼辦法,我都不管。”
“一個月之後,全縣幹部隊伍的相關資料全部必須配備齊全,到時候我親自檢查。”
此時的吳德能猶如喫了一大碗火蒼蠅般難受。
他做了多年的組織人事工作,當然知道這項工作量的龐大。
一個月的時間,哪怕他和組織部的相關同志日夜不休的趕工。
也不可能完全達到賀時年所說的要求。
“賀書記,你這是不是有點爲難人了?”
“全縣涉及那麼多幹部,要在一個月之內按照你的要求整改,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
賀時年嚴肅地說:“吳德能同志,你都還沒有去做,怎麼就知道這項工作完不成?”
“你作爲組織部部長,這不應該是你該有的工作態度。”
“如果你也是這種工作態度,那下面的人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工作狀態?”
“因循守舊,還是開拓創新?提高工作效率,轉變工作狀態和思想,你們自己去評定。”
吳德能一時間啞口無言。
賀時年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擺明了是故意整他吳德能。
因循守舊,開拓創新?
這不就是間接的提醒吳德能,他和金兆龍等人都是守舊派。
而他賀時年則是創新派。
吳德能能成爲一個縣的組織部部長,智商肯定是正常的。
他也終於明白賀時年的意思了。
一方面表達了對組織部工作的不滿。
另一方面則是表達了對他吳德能的不滿。
同時,吳德能也意識到自己需要表態或者站隊了。
否則以後他吳德能的日子可不好過。
作爲縣委書記,哪怕賀時年免不了他吳德能的職,但也完全有100種方法可以整他吳德能。
對於吳德能而言,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賀時年雖然強勢霸道,鬥爭有章法,也有超高的政治智慧。
但金兆龍也不是喫素的。
金兆龍在西寧縣經營了將近20年,人脈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他吳德能本就是本土派,是一直以來都和金兆龍捆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
上一任書記蔣翔宇就想整他吳德能,最後事沒成,反倒搭上了自己的生命。
但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卻是不同於蔣翔宇的新書記。
如果他吳德能繼續選擇站在金兆龍的一方,還能繼續勝利嗎?
吳德能的內心無疑是震驚和猶豫的。
“好,賀書記,我明白你的指示了。”
“組織部一定會全方位想辦法發揮主觀能動性!”
“按照你的要求,在一個月之內,完成對西寧縣所有幹部的人事檔案的更新。”
吳德能離開賀時年的辦公室,狠狠抹了一把汗。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組織部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縣長金兆龍的辦公室。
一個縣委的組織部部長,在工作時間去找縣委副書記,縣長金兆龍。
這種情況在體制內是極其避諱的。
一般而言,哪怕有什麼事,都只會約在下班之後,不會明目張膽地把事情做在明處,授人以柄。
但是賀時年今天對吳德能的敲打,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件事告訴金兆龍。
也就顧不着所謂的官場規矩了。
吳德能已經隱約地感覺到賀時年下一步就要收拾他。
而讓組織部重新做人事檔案的創新和調整,只不過是敲打他的第一步。
誰能猜得到賀時年下一步會怎麼做呢?
有了先前畢先思的例子在這裏,由不得吳德能大意,馬虎。
再者,吳德能本就是小心謹慎的人。
這件事情必須第一時間和金兆龍商量,拿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
與此同時,杜京走進了賀時年的辦公室彙報工作。
“賀書記,有一件事情向你彙報。”
賀時年半靠在工作椅上思考着問題。
聞言,直起身子:“你說,什麼事?”
杜京說:“剛纔有個人打電話給我,他先沒有自報家門,我也不認識他。”
“說是想要約你喫個飯,希望你賞臉,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後面這人自報家門說,他是昆家鋁礦的昆鎮我。”
“如果是別人,我就直接拒絕了。但昆鎮我此人在西寧縣身份特殊,掌握了全縣一半以上的鋁礦資源。”
“我不敢拒絕,說是先詢問你有沒有時間。”
聽到這裏,賀時年蹙起了眉頭。
賀時年現在還不想和昆家鋁礦產生任何的交集。
因爲時間還不到,西寧縣的政權還沒有最終定下來。
可爲什麼昆家鋁礦的掌舵人昆鎮我會通過祕書邀請他喫飯呢?
賀時年突然想起了第一次來西寧縣,他本來要去昆家鋁礦的其中一座礦山上看一眼。
但被那個看上去有些瘋癲老道攔住去路的畫面。
還有那個老道最後說的那句詩。
“雲遮霧罩山隱蹤,路滑苔深馬失蹄。”
“縱有雄心登絕頂,且待霧散再尋峯。”
當時的老道口中唸唸有詞,說了很多的詩詞。
但這句詩在當時徹底消了賀時年去查看鋁礦的念頭。
賀時年當時初來乍到,不知道怎麼回事。
後來通過杜京還有其他人,加深了對昆家鋁礦的瞭解。
賀時年這才意識到,現在還不是動昆家鋁礦的時候。
當時的那個老道爲了徹底打消賀時年的念頭。
還補充了最後一句詩。
“肩挑日月爲歸難,腳踩荊棘民更艱。”
“山下柴門還未補,山神廟小怎得安?”
這句詩隱晦地告訴了賀時年,要先處理好內部矛盾,掌控好西寧縣的政局。
只有到那一步,再來處理昆家鋁礦,纔有必勝的把握。
說實在的,賀時年來到西寧縣之後的一系列措施,都在無形當中遵照了這些詩的隱晦含義。
賀時年想了想,對杜京說:“現在還不是我和昆家鋁礦喫飯的時候。”
“你先拒絕了吧!就說昆家鋁礦是西寧縣的大企業,是納稅大戶。”
“我和他們見面是遲早的事情,但這段時間我比較忙,等過段時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