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漂亮,但林琅聽懂了潛臺詞。
若拿不下,那就換人。
林琅冷笑一聲:“那就請督戰使好好看着。”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天,轉身面向大軍。
“出發!”
令旗揮動,大軍開拔。
八百餘人分成數個方陣,依次出營,浩浩蕩蕩,朝着五豐縣方向行進。
林天帶着護衛隊跟在最後,望着林琅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五豐縣,縣衙議事廳。
孟希鴻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他今日晨起利用每日一卦的能力爲天衍宗佔卜了一卦。
大兇!
山雨欲來風滿樓。
廳內已經聚集了天衍宗所有核心戰力。
雲松子坐在左側首位,閉目養神。
孟言卿、孟言巍站在孟希鴻身後,前者已至築基後期,後者文道融法境,氣息各有千秋。
秦戰站在右側首位,剛突破築基巔峯,氣勢比之前更盛。
冀北川、何文、何武、趙鐵山等一衆長老、執事分列其後,個個神色肅穆。
除了天衍宗自己的人,廳內還有一批客人,孫皓帶着孫家八位長老,以及二十餘名孫家精銳,站在廳中。
“孫家主。”孟希鴻看向孫皓,“此番孫家傾巢而出,孟某感激不盡。”
孫皓拱手,神色決絕:“孟宗主不必客氣,孫家既已選擇天衍宗,便是同生共死。
林琅屠滅王家,下一個目標必是天衍宗。
天衍宗若敗,孫家也難逃滅族之禍。
既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他說得直白,卻也是實情。
孫家大長老上前一步,沉聲道:“孫家築基以上子弟共九十六人,除留守祖宅二十人外,其餘七十六人已全部抵達五豐縣。
丹藥、符籙、靈石,孫家庫房已搬空大半,盡數帶來。
此戰,孫家與天衍宗共存亡。
廳內衆人聞言,皆是動容。
孫家這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孟希鴻起身,向孫皓及孫家衆人深鞠一躬:“孫家高義,孟某銘記於心。”
孫皓連忙還禮:“孟宗主言重了,此戰關乎雲州未來,孫家不過盡本分罷了。”
孟希鴻重新坐下,看向衆人。
“據探子回報,林琅大軍已於今晨開拔,人數約八百,其中築基以上超三百,金丹戰力至少十人,還有大能隨行,此外,崔家、周家皆派兵助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方戰力,天衍宗築基以上弟子一百二十人,孫家七十六人,合計不足兩百。
金丹戰力,算上我與雲松子前輩,還有孫前輩與孫家諸位長老,也共有不下六人。
至於元嬰...還沒有。”
廳內氣氛凝重。
兵力懸殊,境界壓制。
這一戰,怎麼看都是九死一生。
孟希鴻話鋒一轉:“但此戰並非毫無勝算,我們有五豐縣城牆之利,有護城大陣爲憑。”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五豐縣內,有天衍宗弟子,有孫家盟友,更有數萬無辜百姓。
一旦城破,這些人將盡數淪爲林琅刀下亡魂。
諸位,我們退無可退。”
秦戰上前一步,抱拳道:“宗主放心,神武堂弟子誓與五豐縣共存亡!”
冀北川、何文、何武等人紛紛表態。
孫皓也道:“孫家子弟,願聽孟宗主調遣。”
孟希鴻點頭:“既如此,我來安排防務。”
他走到牆邊懸掛的城防圖前,開始分派任務。
“前輩坐鎮城樓,主持護城大陣。”
“秦戰你率神武堂弟子守西城,冀北川你率弟子守東城,何文何武率弟子守南城,趙鐵山率弟子守北城。
孫家主,煩請孫家子弟分派四門,協助防守。”
“言卿、言巍隨我居中策應,隨時支援各處。”
孟希鴻看向小女兒,沉默片刻:“言寧,你先留在縣衙地窖,看守傷員和百姓,這是軍令。
孟言寧咬了咬脣,最終點頭:“女兒遵命。”
一切安排妥當,孟希鴻看向窗外。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
“諸位,回去準備吧,明日想必便是決戰了。”
衆人齊聲應諾,各自退下。
議事廳內只剩下孟希鴻和雲松子兩人。
雲松子緩緩開口:“希鴻,此戰兇險,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孟希鴻望着窗外血色夕陽,“但有些仗,必須打,有些路,必須走。”
雲松子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就這樣站着,望着遠方。
林琅的大軍正在逼近。
而五豐縣,已做好迎接風暴的準備。
是生是死,只能明日見分曉了。
昌集郡城,郡守府書房。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蕭北辰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份密報上。
密報是從臨邑方向傳來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成。
內容很簡單:林琅大軍已於今日開拔,兵分三路,直撲五豐縣,預計明日辰時抵達,午時前便會發起攻城。
書房內除了蕭北辰,還站着兩人。
一位是韓烈,另一位是個穿着文士袍的中年男子,面白無鬚,眼神精明,是蕭北辰從京城帶來的幕僚之一,姓陳。
韓烈低聲請示:“王爺,林琅明日攻城,我們是否要按計劃介入?”
蕭北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黑玉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棋盤上擺着半局殘棋,黑白交錯,局勢膠着。
“不急。”蕭北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明日先看看。”
“看看?”韓烈愣了一下。
“看看孟希鴻和他的天衍宗,能抵擋到什麼程度。”
蕭北辰看向窗外,夜色正濃:“本王很看好孟希鴻,但他到底值不值得本王全力支持,還需要這一戰來驗證。”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他連林琅的第一波攻勢都擋不住,那本王就算出手,也只是救下一個扶不起的阿鬥。
雲州需要的是能鎮得住場面的勢力,不是需要朝廷時刻庇護的弱者。”
陳幕僚點頭:“王爺思慮周全,只是萬一五豐縣守不住,城中數萬百姓,還有天衍宗、孫家那些人...”
“守不住,說明他們命該如此。”蕭北辰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亂世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本王來雲州,是爲了剷除林家這顆毒瘤,整頓秩序,不是爲了當救苦救難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