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雖身處白霧之中,卻仍能洞察四周。
他發現那些水汽之中,依舊有無數的冰棱隱匿其中。
其眼中不禁掠過一抹罕見的凝重,心中暗自思忖:
“現在他的實力竟如此強勁?”
從方纔交手來看,莊運在此地所展現的強大實力,明顯超乎他的預估。
封宮大陣對元者的壓制極爲顯著,元者的實力被大幅削弱。
元者施展元術時,皆有諸多阻礙。
莊運卻能近乎完整地施展自身元術,其舉手投足間,無力運轉自如,毫無滯澀之感。
甚至隱隱牽動遺蹟內的水元與冰元之力,仿若此遺蹟之力皆爲其所用。
這便意味着,要麼此陣域對莊運的壓制遠輕於他們,使其能在封宮大陣之中如魚得水。
要麼他已尋得某種與遺蹟共鳴的法子,能藉此地的力量爲己用。
李元深吸口氣,緩緩吐出,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因寒氣侵襲而略顯滯澀的氣血,亦在吐納間漸趨平復。
下一刻,其雙手快速結印,指間元力如靈蛇遊走,流轉不息。
道道玄奧元紋自眉心翩然飛出,蘊含溝通天地、引動乾坤之力,仿若承載着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
那些元紋在空氣中緩緩舒展,與遺蹟深處隱晦難察的陣紋遙相呼應,好像在虔誠叩問這片天地的本源之力,欲借其威,成就自身的威能。
李元目光陡然一凝,死死鎖定漫天冰棱,旋即,猛地一指點出,口中低喝,聲如雷霆炸響,直貫耳膜:
“骨術,冰封!”
一股徹骨寒意自他體內洶湧而出,如瞬間蔓延至周遭虛空。
周圍空間層層結冰,厚重的冰層如天幕緩緩垂落,將他與莊運的戰場徹底隔絕開來。
此寒意並非尋常低溫,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封意志,冰冷徹骨,欲將萬物皆籠於其冰冷的懷抱,令生機凝滯,血脈冰封,使一切化作冰雕,沉淪於無盡寒淵。
大殿四周的朱漆柱壁,原本色澤鮮豔,在剎那間被冰層緊緊包裹,鮮豔色亦被冰封其中,只餘下幽冷光澤。
墨玉地磚此刻亦被冰層覆蓋,如覆上一層晶瑩鎧甲。
乃至盤踞屋脊,原本威風凜凜的石雕神獸,恰似隨時可騰空而起,此刻亦被冰封,化作一座座冰雕,靜立不動,盡顯肅穆與冷峻。
冰層並非粗糙結晶,而是如水晶雕琢般剔透玲瓏,內裏隱約可見細密的冰紋流轉,如星河閃爍。
整座大殿宛若被一隻無形巨手拽入九幽寒淵,溫度驟降至冰點,連搖曳的燭火,亦被凍得黯淡無光,化作幽幽藍焰,在寒風中瑟瑟顫抖。
漫天冰棱陡然一頓,似被無形之力強行定格在半空。
“咔嚓——”
緊接着,清脆的碎裂聲如千萬片冰晶同時崩解。
漫天冰棱齊齊爆裂,釋放出的刺骨寒氣與銳利冰屑,匯聚成可怕的能量颶風。
下方巨大的祭壇,瞬間被能量颶風徹底籠罩,古老陣紋亦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
莊運眉峯微微一蹙,雖淡卻透着一絲凝重。
顯然,他沒料到李元竟能以冰封之術反擊,其腳下的暗藍綃紗袍,因寒氣侵襲而凝出細碎冰碴。
“竟將我的骨術給破了……………”
莊運的聲音自颶風中悠悠傳來,仿若了毒的冰棱,刮過耳膜,令人不寒而慄。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逐漸消散的冰霧,眼底翻湧着不甘與驚疑之色。
李元的冰封之術,以一種霸道絕倫的方式,將他引以爲傲的寒潮千重硬生生碾碎。
在外界,或許尚可理解,他們修爲有差距。
但在聖靈魂宮封宮大陣的壓制下,李元同樣能催動出如此純粹的冰封之術,遠遠超出他的預判,令其一時難以接受。
莊運心中念頭如電轉,一股寒意自脊椎如蛟龍般竄上天靈蓋,令其不禁打了個寒顫。
“若我不能在遠古遺蹟內將其斬殺,待他脫離此處壓制,以其原本修爲.......恐怕此生再無機緣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念及於此,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盡數褪去,猛然踏前一步,靴底踏碎地面的薄霜,發出脆響。
其雙手在胸前快速合印,指訣變幻如穿花蝴蝶。
暗藍色元力自他體內如決堤的怒潮般洶湧而出,向四面八方鋪展,與大殿空間、乃至祭壇上的陣紋產生奇異共鳴。
“紋元術,冰獄鎖蟒!”
一聲低喝,如九幽寒淵的敕令。
剎那間,大殿劇烈抖動,好像沉睡巨獸被驚醒,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穹頂的石雕神獸雙目似閃過一絲紅光,散發着詭異的氣息。
祭壇之上的元紋光芒陡然暴漲,不再是之前黯淡幽光,而是化作刺目的暗藍與冰白交織洪流,瘋狂湧入莊運的體內。
緊接着,莊運受壓制而略顯滯澀的元力,好似恢復到在外界時未曾受壓制的水準。
甚至因爲與遺蹟大陣共鳴,其氣息中還隱隱多了一絲源自聖靈魂宮本身的古老威壓,冰冷、肅殺,令人心悸。
下一刻,以莊運爲中心,暗藍元力如無數條冰冷毒蛇,自地面、牆壁、甚至空氣中鑽出,形成無數冰鏈。
鏈身粗如兒臂,表面覆蓋着細密冰晶鱗片,寒氣四溢,連空間都被凍結,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冰鏈尖端閃爍着幽藍寒芒,顯然蘊含極強的穿刺與腐蝕之力,轉瞬交錯成一張立體巨網,目標直指李元,試圖封鎖其行動與力量流轉。
“鎖蟒,我看你如何鎖我這天劫之龍?”
面對如毒蟒般自四面八方纏來的冰鏈,李元的神色依舊從容不迫,聲音雖然不高,卻如沉雷滾過九霄,字字皆挾着無可撼動的自信與鋒芒,好似天神之諭,令萬物皆顫。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元力如怒潮般,一波接一波向外擴張,隱隱間有低沉龍吟聲自掌心迴盪而出。
“紋元術,鎮雷龍馭決!”
兩道九彩斑斕的光流自掌心升騰,在空中迅速塑形,須臾間,兩條栩栩如生的小雷龍凝現。
霎時,大殿穹頂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原本因莊運的紋元術而偏向昏暗空間,轉瞬被濃郁雷雲取代。
雷雲形成一個巨大旋渦,旋渦中心漆黑如墨,仿若深淵入口。
恐怖威壓自旋渦中瀰漫而下,讓古殿遺蹟都似在微微顫抖,好似一位年邁長者在面對一場滅頂之災時的恐懼與無奈。
兩條小雷龍在雷雲滋養下,身形猛然暴漲,轉瞬化作兩條遮天蔽日的雷霆巨龍。
“吼!”
兩條雷霆巨龍同時昂首向天,發出震徹寰宇的長嘯。
嘯聲並非尋常音波,實乃融合天劫之力的規則之音。
其聲所至,震得大殿虛空泛起肉眼可見漣漪,虛空恰似脆弱琉璃,即將碎裂成無數殘片。
冰鏈上的幽藍寒氣,在兩條雷龍所瀰漫的九彩雷光映照下,如同積雪遇驕陽,開始消融殆盡。
凝結冰晶尚未來得及墜落,便被熾熱高溫與雷霆偉力直接汽化,化爲滾滾水汽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一片短暫雲霧,轉瞬即逝。
試圖封鎖李元行動、阻礙其元力流轉的冰鏈巨網,在這股沛然莫御的天劫之力面前,瓦解崩塌,寸寸斷裂,化爲烏有。
隨着冰鏈消融,兩條雷霆巨龍的身形也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兩道流光,重新投入李元掌心,只留下空氣中久久不散的雷霆餘韻與瀰漫四周的天劫氣息。
李元緩緩放下右手,元力收斂,其神色依舊淡然,唯有眉宇間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冷冷瞥向面色劇變的莊運,冷冷道:
“借遺蹟陣域強行催發的紋元術,使得你的氣息暴漲,但終究是虛假的。
“在天劫之下,一觸即破
“大道至簡,唯有源於自身的真威,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一句話,如利劍穿心,直指莊運元術根基,借外力強行提升,虛幻不實,難敵源於自身大道的天劫真威。
莊運眼瞳微微一縮,他敢在此地與李元正面硬撼,大半底氣,源於音溟宮在此遺蹟所享的特殊優勢。
相較於其他勢力的元者,他們所受封宮大陣的壓制,要輕緩許多。
可他萬萬未曾料到,即便處於這般被全面壓制的局面,李元依舊強悍若此。
不僅破其寒潮千重,更以天劫之龍的威勢,碾碎其冰獄鎖蟒。
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天劫氣息,仿若上古神祇威壓,連遺蹟陣紋的加持,都被壓制下去。
莊運暗自咬牙切齒,心中飛速盤算:“若在此處纏鬥不休,恐怕極難將他斬殺。
“也不知再往遺蹟核心深入,封宮大陣對他的壓制會不會強烈些。”
念及於此,其雙掌猛地緊握成拳,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不甘。
原本他以爲,在這遠古遺蹟中偶遇李元,是解決這個心腹大患的絕佳時機,甚至覺得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可現實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讓他清醒地意識到,有些敵人,即便環境對他有利,亦非想殺便能殺的。
“你還有什麼手段,儘管施展出來吧。”
李元見對方好像沒有下一步動作,沉聲喝道。
莊運聞言,眉頭緊緊皺起,目光陰寒地鎖住立於殘破祭壇邊緣的藍袍身影,後者神情淡漠,宛若一柄出鞘即飲血的利劍,隨時能再掀殺局。
心中權衡再三,莊運最終不甘地一咬牙,從齒縫間擠出一聲冷哼:“我們走。”
對他而言,眼下最爲重要之事,是在遺蹟內儘快找到他們此行的目標之物,至於李元,只能留待日後再謀對策。
更何況,這座遠古遺蹟開啓時間有限,浪費時間在無休止的纏鬥上,只會錯失更大機緣。
“打算不打了嗎?”
李元雙眼微眯,目光緊緊追莊運與另外四名身着暗藍袍者的背影。
他知道莊運素以精於算計著稱,心思縝密,絕不會將時間虛浪費在與他的消耗上。
“就讓他們這般離去嗎?”身着淡粉霓裳的少女忍不住開口問道。
“要是沒有你們在旁,我倒可放手一搏。”李元淡然回應,收回目光,掃過她與羅鄔等人。
“他們是誰?”羅婉秀眉微蹙,跟着問道。
她隱隱察覺到,方纔的幾位天靈絕非尋常實力元者,否則出手時,不會引動如此強烈的陣紋共鳴。
“中州頂尖勢力,音溟宮,你們應該有所耳聞吧。”李元語氣依舊平淡,“剛剛與我交手之人,便是音溟宮當代天驕,莊運。”
“莊運?”聽到這個名字,羅與羅珊等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
“喔?”李元見衆人反應,不禁輕咦一聲,“看來此人在中州的確頗具名氣,你們居然知曉。”
銀髮老嫗看着李元,蒼老的嗓音帶着慎重與探詢,岔開話題:“前輩,我們纔剛進入靈皋天藏,便遭遇這等強者,接下來,當如何行事?”
此刻她的眼神裏有擔憂,也有對前路的迷茫。
連音溟宮的命靈境大能都在此現身,遺蹟的兇險程度,恐怕遠超他們之前預估。
“魂蓮池你們還要前往嗎?”李元反問,“你們也已看到了,我的仇家不少。”
“自然要去。”羅婉毫不猶豫地答道,“那是我父親一直嚮往之地,亦是我此行的目的。
“而且,我依舊堅信,我父親並未隕落。”
李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如離弦之箭般迅速朝古殿另一端的幽深殿道暴掠而去。
羅婉等人互望一眼,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不安,紛紛跟上。
在他們身後,祭壇上的陣紋漸漸暗淡,空氣中殘留的雷霆與冰寒氣息交織成無形餘威。
山巒連綿,蜿蜒起伏,仿若蟄伏於暗夜的巨獸脊背,在沉沉夜色中,投下猙獰可怖的剪影。
凜冽寒氣,自地層幽深處蒸騰而上,化作濃稠霧靄,氤氳繚繞於天地,似擇人而噬的幽冥之氣,森冷中暗藏無盡兇險。
寒氣籠罩之下,一片銀色古樹如遠古神祇般,傲然靜立。
其枝葉繁茂,如雲朵般層層疊疊,每片葉子,皆似由清冷月光凝鑄而成,泛着清冷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