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汗水滑落。
水泥操場暴露在熾熱陽光下，地面被炙烤蒸騰起扭曲熱浪。
站在十數米外的普通學員大多停下訓練，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看好戲的投來目光，戲謔開口，指指點點。
“嘖嘖，看，馬步都站不穩，下肢無力，虛得跟踩棉花似的，就這架勢還練武，怕是連我手腕都掰不過。”
“看着吧，保管三天後就認清現實了，咱們幾個當初不也雄心壯志，結果呢？”
“淬筋練骨還好，那痛忍忍就過去了，主要還是呼吸竅門上，沒點天賦根本入不了門，後續別說突破巖皮，不傷到自己都算好了。”
“打個賭吧，看看他們能熬幾天......”
議論的聲音鑽入耳中，陸超四人衣服溼透，顧不得細聽，正狼狽無比的站在邊緣空地。
仔細一看，可見每個人都是馬步動作，雙手平舉。
看似簡單，但卻雙腿深蹲，齊平大地，各自的手腕處還系掉着兩個裝滿水的礦泉水瓶。
“這是金石格鬥術的第一個基礎動作，名爲重山樁，來源於古法樁功，可淬筋骨，煉皮肉。”
“按道理應該五泰加身，雙腿與頭頂也應撐持重物，但念及四位師弟纔剛入門，我就不加大難度了。”
鄭武立於四人前方，聲音平穩，目光掃過每個人的動作，不時出手矯正站樁姿勢。
“四位師弟只需堅持十五分鐘便可，允許中途休息，但每次不能超過三十秒。”
“什麼時候能做到五泰加身而不晃，一口氣站滿半個小時，那就是小有所成了。”
他並未阻止其他普通學員的議論交談，但那和善沉穩的模樣落在陸超四人眼裏，卻好似魔鬼。
因爲直到這一刻，他們才切身體會到了格鬥術的痛苦。
汗水糊住眼睛，傳來刺痛，而後沿着臉頰滑落，砸在水泥地面上。
雙腿好似灌鉛一般，不受控制的顫抖。
大腿肌肉傳來陣陣撕裂脹痛，平舉的胳膊更是酸得無法舉起，手腕處系掉的礦泉水瓶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這一刻是如此沉重。
“不行了，不行了！”
粗重的呼吸聲急促響起，名爲周成的青年第一個堅持不住，漲紅臉龐，連忙散掉馬步架子。
儘管允許中途休息，但他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大口喘氣，只覺每一次休息的時間都在無限拉長。
如此一幕彷彿一個信號，另外兩人也是相繼如此，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已經連續休息超過七八次。
而與之相對，陸超卻仍是站在原地，死死撐着。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擂鼓狂跳，身體不斷髮熱滾燙，肌肉筋絡傳來的酸脹疼痛更是如針攢刺，撕裂人的意志。
但在這痛苦的煎熬裏，卻有某種微弱能量，伴隨呼吸流轉在體內，滲透入肉。
這就是生命力開發的正統方式。
依靠專業的特殊方法，配合呼吸竅門，錘鍊血肉體魄，磨礪精神意志，之後若能進行足夠的營養補充，就能有機會成長生命，拔高上限。
就像是健身讓肌肉壯碩的原理一樣，本質上頗爲相似，沒有太大差異。
“不錯。”
“這位陸師弟果然很有毅力。”
暗自點頭，鄭武有些欣賞陸超的練武態度。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耐性。
而且，目光看向周成三人。
他搖了搖頭，只覺對比的差距太過明顯。
直到目前，陸超只休息了兩次，單論這份忍耐與堅韌，就超出他們一大截。
也沒多說，等到陸超四人先後完成十五分鐘的練習，他這纔開始講述第二個動作。
“練法重力，力從地起。”
“金石格鬥術第二個動作名爲山錘蹲，雙腿馬步，提肛收臀，兩手虛握於胸前一尺。”
“吸氣時墊腳，腳趾抓地，雙手內收，吐氣時外推雙臂，腳掌撐地......入門需手握重錘器物，四位師弟只需雙手捏印即可，每人重複兩百次.......”
鄭武的聲音平緩響起，陸超四人再次擺開架勢。
身上衣服早已被浸溼，水泥地面也漸漸多出點點滴滴的豆粒汗漬。
而不同於周成三人的臉色發白，搖搖晃晃，險些摔倒在地。
陸超雖然也感喫力，咬牙強撐。
但卻動作標準，一個接一個的完成練習。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肌肉的撕裂痠痛不斷傳來，消磨意志。
汗水流入眼睛，帶來火辣辣的刺痛，讓人無法忍受。
但偏偏，陸超卻牙關咬緊，強行克服了一切負面影響。
“我的恢復力......果然強了不少。”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同，也徹底發現了【初級強韌】的強大之處。
每當快要堅持不住時，血肉裏就會有一絲暖流出現，緩解疲憊與痠痛。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
身體雖累，但心中卻鬥志昂揚。
陸超像是看見了某種希望，眼神明亮，任由撕裂痠痛刺激神經，咬牙繼續重複練習。
漸漸地。
兩百個山錘蹲結束，等到休息數分鐘後，他們開始了第三個動作。
時間就此流逝，每一分一秒對於四人來說都是煎熬。
周成徹底癱倒在地，臉色慘白，胸腔劇烈起伏，如同離水的魚，再也無力站起。
另外一位名叫張平的青年更是氣喘連連，險些昏死，無法再堅持。
等到第四個動作時。
微風吹來，搖搖欲墜的徐林峯同樣支撐不住，身體一晃，從鐵木橫杆上摔下。
噗通聲響不大不小，卻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枚石子。
火紅太陽不分距離的炙烤水泥操場的每一寸土地，十數米外的一衆普通學員都不知何時徹底安靜。
或是拿着啞鈴站在原地，或是靠着輪胎重物偏頭看去，下意識忘了手中動作。
戲謔神色從他們臉上消失，任由陽光刺眼也死死盯着那空地中心，唯一還站立的單薄身影。
放在磚塊上的金屬長杆僅有半掌之寬，站在上面抱着五公斤重的磚塊，十分考驗重心與毅力。
黑色短袖全程溼透，緊貼着瘦削的身體。
雖然雙腿來回顫抖，重心不穩，但對方卻仍在堅持。
二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格鬥術的第四個基礎動作，鐵橫樁，竟是快要被他完成。
“開，開玩笑的吧？第一天練習，竟然能撐到這個地步？”
“雖然都只是基礎動作，但也難度不小啊，這傢伙體力這麼好，難道是鐵打得不成？”
“真拼啊，這份韌性和狠勁確實沒的說......”
寂靜之後，一道道驚訝的低語相繼響起，陸超不知何時成爲全場焦點。
練功樓內的諸多正式弟子也不知何時進入休息時間，停下訓練，有幾人站在一樓門口投來目光，輕輕頷首，似是認可。
等到最後。
啪嗒！！
有磚塊掉落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陸超身體一晃，胳膊痠疼難耐，在第四個動作的完成時刻徹底脫力，散開架勢。
呼！呼！呼！！
重重喘氣，胸口如風箱般拉扯。
雙腿站在原地發顫，兩臂酸脹垂落無法舉起。
陸超險些摔倒，從沒覺得如此疲憊過。
“看來這就是我現在的極限。”
浮現出這個念頭，酸脹與疼痛遍佈全身。
陸超知道，【初級強韌】並非萬能，恢復力的盡頭還是以自己的體力爲根本。
“陸師弟。”
不知他的想法，鄭武走到近前。
“雖然只是基礎練習。”
“但是能堅持這麼久，你的意志很讓人佩服。”
他認真說道，目光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許。
或許這比不上那些根骨極佳的天才弟子，亦或者是家境不錯，從小就接觸過專業訓練，體能超羣的富家子弟。
但至少，單論這份拼勁與韌性，已經算是十分出色。
“謝，謝謝鄭師兄。”
陸超喘着粗氣，勉強站穩，感謝其稱讚。
餘光裏的周成三人臉色不一，多是不甘，唯有徐林峯這位冷麪青年向他看來，露出一絲佩服表情。
“這是復筋油，專用於跌打損傷的治療，可疏通淤血，修復筋絡損傷。”
“四位師弟可適當塗抹，一天不建議超過兩次。”
沒再多說，鄭武隨後遞來四個巴掌大的紅油玻璃瓶，分發給四人。
這是拳館祕製的藥酒，有助於身體恢復。
若是之後放棄拜師，這筆費用不會退付。
“上午的修行就到這裏，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會有營養餐送來。”
“下午的時間自行安排，建議你們多熟悉先前的練習，鞏固格鬥術，爭取早日掌握......”
簡單交代兩句，鄭武轉身離開。
陸超四人終於獲得一段休息時間，各自沉默的拿着藥酒，開始往身上塗抹。
肩背、手臂、大腿......冰冷的觸感傳來，等到塗抹均勻後，陸超很快就感覺到了絲絲縷縷的滾燙熱感。
彷彿，有某種藥物化作暖流，順着毛孔鑽入皮肉內部。
“好像是有點效果。”
暗暗點頭，陸超覺得此行不虛。
金石拳館不愧是開發生命力的武道之地，無論是格鬥術的修行，還是祕藥配製，都頗爲專業。
旋即，一番休息裏。
日中正午，陸超肚子咕咕作響，漸漸感到一陣飢餓。
一上午的體力消耗急需營養補充。
偏頭看去，可見大部分普通學員都是自帶午餐，走到操場樹蔭下，從揹包裏取出銀色的鐵製飯盒。
米飯與合成肉的氣味混雜一起，遠遠傳來，也有少數人帶的是合成麪包與牛奶。
前者已經涼了，油膩一片，只能去保安崗亭，排隊借用微波爐加熱。
後者雖然不必麻煩，但也只是勉強飽腹，營養尋常。
咕咕.......
肚子再次傳來異響，陸超暗吞了一下唾沫。
周成三人也是類似神色。
最終，期待目光裏。
先前離開的鄭武再次出現，步伐穩健，拎着四個金屬餐盒走來。
“四位師弟，等久了吧？”
他微笑說道，逐一分發。
陸超四人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聞言連忙道謝，上前接過。
“好香。”
鼻尖微微翕動，他打開飯盒蓋子。
溫熱的白色蒸汽裹着肉香，撲面而來，入眼是數枚厚實肉片與青色蔬菜，晶瑩飽滿的米粒被蓋在下方。
“這是黑角牛的獸肉，雖然是人工培育，但營養效果不比荒野的差。”
“這裏還有一份氣血補劑，飯後記得儘快用了。”
鄭武還遞來一碗藥湯，濃濃的藥材氣味撲面而來。
沒有嫌棄，陸超反而是眼神明亮，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黑角牛他聽說過，曾是荒野上兇悍的輻射異獸，生性羣居，性格暴躁。
伴隨馴服的方法出現，棱環城的不少肉廠都有飼養，肉質極其鮮美，營養價值比一般的牛肉更高，價格也要貴上兩三倍不止。
還有這氣血補劑，他也聽人提過。
乃是聯盟國的巨企，生物科技公司，對外免費公開配方的幾種藥劑之一。
說是長期服用能壯大氣血，配合鍛鍊有機會加快生命力的開發。
唾沫暗流，陸超沒再廢話，當即拿起筷子狼吞虎嚥。
這一刻他不再覺得金石拳館的學費有多貴，也絲毫沒有想要放棄的打算。
因爲無論是這營養豐富的練食，還是珍貴的格鬥術，都完全值得起這個價。
甚至，他還莫名產生一個錯覺。
羅師在鐵環區這個貧瘠的地方開設拳館，或許還真不一定是圖那所謂的練武學費。
咕嘟......咕嘟！
念頭閃過，陸超嚼碎食物，吞入腹中。
新的暖意湧入四肢百骸，數分鐘後他放下空蕩蕩的餐盒，摸了摸肚子。
【潛能進度：1%】
面板提示浮現，陸超瞥了一眼。
潛能進度積攢的難度雖然翻倍提升，但他卻通過這營養餐看見了新的希望。
旋即，將氣血補劑一起飲下。
等到在樹蔭區域略作休息，緩解了筋骨痠疼，身體的部分疲憊後。
陸超看了一眼寬闊的水泥操場，餘光掃過仍在休息的周成三人，以及其他普通學員。
沒有任何猶豫，他很快走到練功區域。
“變強！”
只剩這一個念頭，陸超再次擺開架勢。
【暴食者】給了他希望，金石拳館讓他有了機會。
而現在，就是死死抓住這一切的時刻。
頓時，一遍又一遍，任由新的汗水滴落，打溼水泥地面。
直到日中日落，黃昏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