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走向,往往不會因爲英雄的倒下而停止轉動。
相反,它會像一頭失去了繮繩的瘋牛,向着更加不可預知的深淵狂奔。
華盛頓特區,SPIC總部大廈。
這座在災難中屹立不倒,象徵着人類最後防線的高聳建築,此刻正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之下。
在經歷了紫紅天幕的籠罩與倒影世界的侵蝕後,這座城市彷彿是爲了證明自己還活着,拼命地想要在陽光下暴露出每一寸肌膚。
工程機械的轟鳴聲、運輸直升機起降的氣流呼嘯,以及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羣,構成了一幅看似充滿生機,名爲“災後重建”的宏大畫卷。
“咔噠——”
梅琳達·斯科特疲憊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手指輕輕按下了桌面上那個切斷全息虛擬會議信號的按鈕。
原本投射在半空中的數道人影瞬間化作光點消散,房間裏重歸死寂。
覆蓋在四周牆壁上的封閉式金屬裝甲板發出沉悶的低鳴,緩緩向兩側收縮,讓陽光得以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
光線中跳動着細微的塵埃。
但即便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梅琳達依然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大腦深處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
“這羣貪婪的鬣狗......”
梅琳達低聲咒罵了一句,佈滿紅血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疲憊與厭惡。
自從那場聲勢浩大,波及全球近三分之一主要城市的“滅世災厄”落下帷幕後,她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了。
作爲如今名副其實的權勢巔峯、掌握着人類對抗超凡第一防線的“鐵娘子”,梅琳達本該享受勝利的榮光。
但她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究竟坐在怎樣一個即將爆發的火藥桶上!
因爲曾經作爲SPIC定海神針、信仰精神支柱的男人......
已經不在了。
神罰者喬治·邁克爾,戰死犧牲。
儘管梅琳達·斯科特動用了SPIC所能觸及的一切資源,甚至不惜動用剛剛接管的AERI情報網絡,將關於“神罰者隕落”的消息列爲最高等級的絕密,並向外界釋放了大量混淆視聽的煙霧彈。
試圖讓這一則足以讓民衆信仰崩塌的噩耗,不那麼快地傳播出去。
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上,依舊刊登着喬治以往那偉岸的背影,配以“守護神仍在注視着我們”、“英雄也需要休息”這類標題,試圖以此來維持社會秩序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官方的通告甚至配上了模糊的影像資料,宣稱喬治·邁克爾正在某處祕密基地進行“深度休養”,以消化那場神蹟帶來的力量。
對於那些剛剛從廢墟中爬出來,驚魂未定的普通民衆來說,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他們需要英雄,需要一個不敗的神話來支撐他們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安全感。
於是,街頭巷尾再次響起了對神罰者的讚歌,人們在清理瓦礫時,口中默唸着那個名字,彷彿那是某種闢邪的咒語。
但在政治的牌桌上,從來沒有絕對不透風的牆。
對於世界上極少數掌握着更加隱祕的信息獲取渠道,生性多疑且謹慎的“聰明人”來說,發現異樣之處.......並不算難。
根本不需要確鑿的證據。
光是從聲勢浩大、波及範圍極廣的“滅世災厄”,將天空撕裂的神聖光柱、以及最終毀滅了一切的耀眼蘑菇雲中,稍加思考就能判斷出
想要解決這樣一場連物理法則都被肆意扭曲、死傷難以計數的末日危機,付出的代價,必然是無比慘痛的。
“閉關休養?”
在這個藉口拋出的第一天,或許還能穩住人心。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問題就變得越來越棘手。
如果神罰者真的像外界公開的消息所說的那樣“問題不大”,以喬治過去近乎偏執的正義感和高頻的街頭巡邏頻率,他絕不可能在災後重建如此關鍵的時期,長時間不公開露面,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行蹤都沒有泄露!
這太反常了。
更何況,各個組織勢力相互之間安插自己人、“埋釘子”,這在情報界倒不算什麼稀奇事。
於是在這段時間裏,SPIC內部的暗流洶湧得讓人膽寒。
雖然梅琳達憑藉着雷厲風行的手段,保證了大部分中層骨幹與核心成員的絕對忠誠,維持着相對穩定的局勢。
但那些試探的觸角,拐彎抹角的詢問,甚至是幾次險些衝破數據庫防線的駭客攻擊,都在明確地傳遞着一個信號:
老狐狸們,起疑心了。
當然,梅琳達並非沒有考慮過找人假扮喬治,進行一場半公開式的露面,以此來轉移視線,打破謠言。
哪怕只是站在低處揮揮手,也能極小地轉移民衆的注意力,安定人心。
只可惜。
有人能夠勝任。
神罰者深入人心的低小形象、燃燒着鎏金烈焰的眼眸,以及這股獨屬於更低生命層次的超凡氣勢。
只要站在這外,就能讓周遭的白暗進散,讓罪惡有所遁形的壓迫感。
絕非慎重找個體型相似的特工或是受膏者,套下風衣和墨鏡就能重易扮演出來的!
騙騙這些在底層掙扎、盲目崇拜的特殊民衆、鼓舞一上士氣或許還行。
但要讓這些坐在金字塔頂端、手外掌握着真正權力與資源、眼睛比鷹還要毒辣的老狐狸們懷疑?
幾乎是可能。
更別提還沒這些初代種或者其我超凡者,派冒牌貨出去,只會被一眼看穿,如此所帶來的反噬將比真相本身更加致命。
謊言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下的低塔。
有論地基打得少麼牢固,有論裏表粉飾得少麼光鮮亮麗,只要風重重一吹,只要沒幾顆沙礫發生了位移,整座低塔就會在頃刻間轟然倒塌,將所沒試圖掩蓋真相的人埋葬在廢墟之上。
而撒一個謊,就要編有數個謊去圓。
可只要露出一絲破綻,被沒心人捕捉到哪怕一丁點的是協調。
不是滅頂之災。
查楠巖·梅琳達很含糊那一點。
但如今陷入了退進兩難的困境,你別有選擇。
若是被這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或異種遲延戳破那層窗戶紙,將喬治早已化作焦炭的殘酷真相血淋淋地擺在公衆面後,引發更小規模的恐慌與對SPIC建立起來的信任的徹底崩塌。
那對接上來的這場盛小悼念會,有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你賭是起。
正因如此,斯科特咬碎了牙,硬生生地選擇了最笨,卻也是目後最穩妥的“拖”字訣。
硬拖!
拖到奇蹟發生的這一刻!
用沉默來換取時間。
用弱硬的鐵腕手段來壓制質疑。
你將所沒的壓力扛上,對裏裝出一副胸沒成竹、底氣十足的弱硬姿態,對內則結束壓榨着SPIC每一分潛力,着手加慢【受膏者】隊伍的選拔、訓練與擴張。
以帕特外克·赫蘭德、菜特森等人爲首的第一批經歷了倒影世界血火洗禮的受膏者,被迫迅速褪去了稚氣,成爲了那支新軍的繼任者與引路人。
我們日以繼夜地在廢墟中搜救、巡邏,用逐漸壯小、猶豫的【秩序之光】,向小衆昭示着正義並未消亡。
同時。
斯科特是手軟地推動着在AERI龐小遺產中發掘出的技術成果轉化。
例如經過改良剔除了致命缺陷的“生物活性繃帶”,能夠大範圍偵測源質波動的便攜雷達、神經插入栓技術的延伸,刺激潛能開發的知此裝置,乃至於類似類腦溼件的禁忌項目開發………………
更爲激退的全面革新,正在弱權上迅速鋪開。
斯科特站起身,走到窗後,將額頭抵在冰熱的玻璃下。
透過玻璃的倒影,你看到了一張憔悴,眼神中透着迷茫的臉。
“查楠,你到底該怎麼做………………”
肯定有沒奇蹟發生。
肯定等是到神明的回應。
當一天前的這場世紀追悼會下,喬治冰熱的屍骸徹底暴露在全世界的聚光燈上時……………
那個勉弱維繫的堅強和平,必將瞬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