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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我既說一半,便是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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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沈肆,沈肆永遠這麼冷靜的樣子他很喜歡。

他道:“既然要查,就要一併查了。”

說着又看着沈肆的:“阿肆,這件軍餉案,朕想交給你,朕也只信你。”

“近五年來,朕派了三次人去都是無果,這個案子只有你能查,只有你能鎮壓得住,”

“邊鎮那些人欺瞞了朕多少,貪了多少,勾結了哪些人,京中哪些人是他們的貴人,朕都要知道。”

“朕給你尚方劍,給你五百精兵隨行,再給你三個月,夠不夠。”

沈肆沉默良久,他能感受到皇......

燭火在青玉燈盞裏輕輕搖曳,映得滿室浮動着暖黃的光暈。季含漪伏在沈肆懷裏,額角抵着他頸側溫熱的肌膚,呼吸微亂,心跳如鼓,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發燙。她不敢抬頭,只覺自己臉頰滾燙,連耳垂都燒得通紅,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那素白綢緞上還沾着方纔棋子滾落時蹭上的淡淡墨痕。

沈肆卻未再言語,只是將她往懷裏攏得更緊些,一隻手緩緩滑至她後頸,指腹輕柔摩挲着那截細膩溫軟的肌膚,另一隻手則順着她脊背緩緩下移,停在腰窩處,微微施力,讓她貼得更密實些。他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嗅着她髮間清甜的丁香露氣息,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含漪。”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得近乎嘆息,“你今日下棋,比前日多看了三步。”

季含漪一怔,仰起臉來,杏眸溼漉漉的,像被春雨洗過的山杏:“夫君……記得?”

“自然記得。”沈肆垂眸凝視她,鳳眸深處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卻比燭火更灼人,“你第二十七手本可斷我右路活氣,卻猶豫了半柱香的工夫,最後落在左角——是怕我輸得太難看,故意放水?”

季含漪耳根又是一熱,忙搖頭:“不是……我是真沒看見……”

話音未落,沈肆卻已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震得她耳膜微癢。他指尖忽然抬高,輕輕刮過她鼻尖:“撒謊。”

季含漪眨眨眼,眼睫顫如蝶翼,小聲辯解:“我……我確實沒算到。”

沈肆不再追問,只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髮撥至耳後,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新荷。他目光沉靜,卻似能洞穿她所有心緒:“你總怕做錯,怕惹我不快,怕自己不夠好——可你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沈肆此生唯一要護住的人。你不必時時思量分寸,不必處處斟酌進退。你只需做你自己。”

他頓了頓,指尖緩緩撫過她微涼的耳垂:“哪怕是笨一點,懶一點,胡鬧一點,也無妨。”

季含漪怔怔望着他,眼眶忽地一熱,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熨帖。彷彿三年來一直懸在心尖的那根細弦,終於被一隻溫柔而堅定的手輕輕撥開,餘音嫋嫋,餘震綿長。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溫軟的東西堵住了,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哽咽。

沈肆眸色一深,俯身吻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一滴淚,脣瓣溫熱,動作極盡珍重。那吻不帶慾念,只餘虔誠,像朝聖者親吻佛前初綻的蓮。

就在此時,外頭忽傳來容春壓低的稟報聲:“爺,夫人,錦衣衛指揮使陸大人求見,說有急事面稟,人在二門候着。”

沈肆眉梢幾不可察地一蹙,卻並未鬆開季含漪,反而將她更緊地圈在懷中,側首道:“請陸大人稍候,我更衣即來。”

容春應聲退下。

季含漪這才稍稍回神,指尖無意識絞着沈肆衣袖,輕聲問:“是不是……案子有變?”

沈肆頷首,目光卻未離她面龐:“皇上今日下了兩道旨意。”他語速平緩,聽不出波瀾,“一道賜永清侯府舊宅爲忠烈祠,勒石記其‘奸佞誤國,欺壓良善’之罪;一道擢升都察院儉督御史爲左副都御史,兼領刑部侍郎銜。”

季含漪心頭一跳,立時明白過來——這是皇帝在收束局面。永清侯府徹底釘死,無人敢翻;而那位上奏保沈肆的儉督御史,非但未受牽連,反得超擢,等同於向天下昭示:沈肆無罪,且功在社稷。可這“功”,卻不是皇帝所賜,而是民間清議與朝臣合力推舉而成。

“那……沈家呢?”她聲音微緊。

沈肆輕輕撫着她的背脊,聲音沉靜如古井:“沈肅調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品階未動,權柄收束;沈元瀚奉命修《大周律疏補註》,暫離都察院;其餘族中子弟,皆有調任,或外放,或入翰林,看似散落四方,實則各守要津,互爲呼應。”他頓了頓,眸光幽邃,“皇上既不願沈家尾大不掉,也不願寒了天下清流之心。所以,他給了沈家一個‘體面’的退讓。”

季含漪聽懂了。這不是貶斥,而是削權——將沈家這把最鋒利的刀,從朝堂中樞緩緩抽離,置於可控的視野之內。既保全了沈肆的清名,又悄然卸去其黨羽根基。帝王手腕,向來如此,殺人不見血,恩賞亦藏機鋒。

她抬眸看着沈肆,燭光映得他眉目清雋如畫,可那雙鳳眸深處,卻似有寒潭暗湧,深不見底。她忽然想起前日午後,她在沈肆書案上瞥見的一角信紙,字跡蒼勁凌厲,末尾蓋着一方硃砂小印——不是沈家印,亦非官印,倒像是某位久居江南的老臣私章。彼時她未多想,此刻卻驟然醒悟:沈肆早就在布這張網。那些看似散落的調任,那些突然冒頭的清流奏章,那些京中四起的流言……哪一樣,不是他親手埋下的伏筆?

“夫君……”她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從沒打算坐以待斃。”

沈肆微微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卻讓季含漪心頭一顫。他指尖輕輕點了點她鼻尖:“含漪,你信我麼?”

“信。”她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未曾思索。

沈肆眸中那層薄冰似的冷意,終於融開一線,漾出幾分真實的暖意。他低頭,在她額心印下一吻,低聲道:“那便信到底。”

他起身,玄色常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峻。季含漪默默起身,親自取來鴉青色雲紋外袍,踮腳替他繫上盤扣。指尖觸到他頸後溫熱的肌膚,她動作一頓,忽而踮得更高些,輕輕吻了吻他耳後一小片突起的骨節。

沈肆身體微僵,側眸看她。

季含漪卻已退開半步,臉頰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夫君去吧。我……等你回來。”

沈肆凝視她片刻,忽而伸手,拇指腹緩緩擦過她下脣,動作繾綣:“好。”

他轉身離去,玄色袍角在燭光裏劃出一道利落弧線。季含漪站在原地未動,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簾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容春捧着溫熱的安胎湯進來,見夫人獨坐燈下,眉宇舒展,脣角微揚,竟似比前幾日更添幾分鮮活氣韻,不由暗暗稱奇。

夜漸深,雨勢卻未歇,淅淅瀝瀝敲打着檐角銅鈴。沈肆踏着夜色穿過抄手遊廊,陸指揮使早已立於水榭之中,一身飛魚服在昏燈下泛着冷硬光澤。見沈肆到來,他立刻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沈大人,宮裏剛傳出的消息——太後昨夜咳血,今晨宣了太醫院院正,閉宮三日,謝絕一切探視。”

沈肆腳步未停,只淡淡道:“知道了。”

“另,”陸指揮使快步跟上,語氣微沉,“永清侯府舊宅清理時,在祠堂暗格中發現一具女屍,年約三十,指甲縫裏嵌着太後宮中特有的紫金香灰。仵作驗出,此人死於三年前,正是先帝駕崩前三日。”

沈肆終於停下腳步,轉身望向陸指揮使,廊外雨幕如織,他眉宇間卻無半分意外,只餘一片沉靜:“紫金香灰……是內務府專供慈寧宮的?”

“正是。”陸指揮使頷首,“且那女屍貼身藏着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只有一枚乾涸的梅花印記。”

沈肆眸光倏然一凜,如寒刃出鞘。他沉默片刻,忽而問道:“那梅花印記,可曾見過?”

陸指揮使略一遲疑,終是低聲道:“卑職斗膽……似是……謝老太爺當年用的私印。”

季含漪的名字,叫“含漪”,謝家的“謝”,是“謝”字。

沈肆靜靜佇立,雨聲喧譁,天地間卻似只剩他一人。良久,他緩緩抬手,整了整袖口一枚不起眼的銀絲纏枝紋袖釦,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陸大人,”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鐵,“這具屍,連同那封信,即刻送往大理寺卿府邸。記住,是‘送’,不是‘呈’。”

陸指揮使心頭一震,立即會意:“卑職明白。”

沈肆頷首,轉身欲走,卻又頓住,側首道:“另,謝家舊宅東角那棵百年槐樹,根鬚已侵入地窖磚縫。煩請陸大人派幾個妥當人手,明日一早,連根刨了。”

陸指揮使一怔,隨即拱手:“遵命。”

沈肆不再多言,負手步入雨幕。夜雨打溼他肩頭,他卻恍若未覺。身後,水榭檐角銅鈴在風中輕響,一聲,又一聲,彷彿叩問着這深宮舊夢裏,誰纔是執棋之人,誰又是被棄之子。

而此時的沈府西苑,季含漪正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一支素銀簪子,簪頭雕着一朵含苞的梨花——那是她及笄時,沈肆託人自江南千裏迢迢送來的賀禮。她指尖細細摩挲着那朵冰涼的梨花,燭光下,花瓣邊緣泛着幽微的光。

窗外雨聲漸密,她忽然抬手,將那支簪子輕輕插進自己烏黑的髮髻之中。鏡中人影朦朧,眉目溫婉,唯有那一點銀光,在鬢邊悄然閃爍,如星,如刃,如無聲的誓約。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雨勢初歇。沈府門前車馬絡繹,各部官員攜禮而來,皆是道賀沈大人沉冤得雪,更贊其德配君子,清名遠播。沈肆一身緋色官服,立於垂花門外,神色謙和,一一還禮。季含漪則端坐於內堂,由容春攙扶着,接過一衆誥命夫人奉上的吉祥如意鎖、長命百歲鐲,笑意溫婉,應對得體。

午時剛過,宮中內侍捧着明黃聖旨匆匆而來。沈肆跪接,季含漪亦隨之跪於青磚之上。聖旨洋洋灑灑數百言,褒獎沈肆秉公執法、忠直無畏,特加授太子少保銜,食祿加半,並賜“清恪”匾額一塊,懸於沈府正堂。

滿堂恭賀聲中,季含漪垂眸斂目,只覺掌心微汗。她知道,這“清恪”二字,表面是褒,實則是誡——清者,不染塵俗;恪者,謹守本分。皇帝在告訴她,沈肆可以清,但必須恪。

傍晚時分,沈肆回房,季含漪已命人備好了溫水。他褪去官服,露出內裏素白中衣,肩背線條清瘦卻蘊着力量。季含漪親自擰了帕子,替他擦拭頸後雨水浸潤的溼痕。指尖觸到他後頸一道極淡的舊疤,蜿蜒如蛇,隱沒於衣領之下。

她動作微頓。

沈肆卻似有所覺,側首看她,鳳眸溫潤:“幼時練劍,失手所傷。”

季含漪沒說話,只將帕子浸透溫水,重新覆上那道舊痕,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慰一個易碎的夢。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聽祖母講過一個故事:古時名匠鑄劍,必以自身精血淬火,劍成之日,劍身寒光凜冽,而匠人卻從此畏寒,每到陰雨時節,舊傷便隱隱作痛。

她抬眸,望進沈肆眼底,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夫君,疼麼?”

沈肆怔了一瞬,隨即搖頭,卻將她執帕的手輕輕握在掌心,十指相扣。他掌心溫熱,帶着薄繭,是常年握筆持劍留下的痕跡。

“不疼。”他低聲道,“只要你在身邊,便不疼。”

窗外,最後一片暮色沉入遠山,新月如鉤,悄然升起。檐角銅鈴被晚風拂過,叮咚一聲,清越悠長,彷彿在應和着屋內交疊的呼吸,與那一聲未曾出口的、綿長而鄭重的諾言。

沈肆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季含漪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含漪,這輩子,我只要你一個。”

季含漪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洇溼了他素白的衣襟。她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他的手,彷彿要將這一生的力氣,都傾注於這十指相扣的方寸之間。

雨過天青,雲開月明。沈府正堂之上,“清恪”匾額高懸,朱漆未乾,映着天光,熠熠生輝。而西苑繡閣之內,一對新人並肩而坐,影子在燭光裏融作一處,再難分辨彼此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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