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五層的某間靜室中。
燕澄等人既然已是練氣後期,身份地位不一樣了,自然不能與一衆中期同樣在四層傳法殿聽課。
天童卻似乎對衆人的修爲十分關心,堅持讓諸修隔三岔五,便到五層的空室中聽講,傳授練氣後期的修行心得。
在燕澄看來,這傢伙顯然沒安着好心。
說不定是爲着干擾他的平靜修行,才刻意爲之。
練氣後期修士因着多出一座氣府,修行難度實際上比起中期時將近高了一半。
而這還只是在靈力修行的層面上,還沒提到神識錘鍊和仙基祕法這兩重呢。
修煉的難度上升,絕大多數修士的修煉效率卻不會等值地提高。
所謂前路斷絕,修爲停滯,大抵上是因着此故。
長生殿上的屍修,大多是沒有什麼可以解決修行效率低下之困的資源的。
既是在死後才被仙宗接納,本身的根骨資質也好極有限。
而練氣期,終究是修行路上最看重根骨的階段。
更大的問題,在於神識和祕法二事。
雖說在理論上,修士開闢了上丹便有神識居內。
然而要將這神識錘鍊至足以突破築基的層次,是需要修行額外的神識修煉法的。
燕澄修行的《上陰天屍道章》,因着假設修煉者本就自帶先天一?這增長神識之物的緣故,並未附帶相應的神識修行法門。
在長生殿上,這等法門當然是要以鉅額代價換取的。
而屍修們幾乎也絕不會拒絕兌換,白白使得自身築基的成功率降低好幾成。
至於祕法……………
《陰屍行煞訣》是沒有祕法的。
很顯然地,創設此法之人,根本沒打算讓修行此法的大部份屍修有築基之望。
衆屍修修行至後期後,天童方纔代表殿上賜予衆人《九幽銷煞訣》,是爲修煉陰煞者通往築基的法門。
修成其前置祕法《損心蝕骨妙訣》,可求仙基【陰靈】。
‘卻不是黃彤修行的《祭道天蠶經》......是因爲【祭道繭】的祕儀過於苛刻嗎?'
‘不,這裏可是仙宗啊,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如今的燕澄,既同時具備上修視角和仙宗思維。
再回顧起昔日裏所見所聞時,所得的訊息便全然不一樣了:
‘從前殿上之所以養着這許多織絲女,理應是爲着修士築就【祭道繭】而準備的。
‘聖女想要清剿織絲女們,黃彤則要保全她們,爲的也是將日後築基之事的進程掌握到自身手裏。’
‘可如今的現狀,乃是殿上的織絲女們已然消芒大人們對此無所作爲.......
‘由此看來,殿主應當是並不期望旁人修成【祭道】的。’
‘莫非,黃彤之死同樣貼合了他的期望嗎?'
燕澄目光陰沉,只感細思極恐:
‘那老不死......看似壽元將盡,終日閉關不理俗事。
‘實際上對下修們的仙基選擇卻是有傾向的。’
‘不論下修們如何刻苦上進,只要選中的道途不符他的預期,那就是越努力死得越快。”
‘更糟糕的是,老東西從來不會親自表態,下修只能透過各種蛛絲螞跡推測他的真實想法。’
‘名爲修仙宗門的殿主,行事卻形同殿堂之上的帝王………………
‘與這樣的蟲豸同在一殿,怎能修得好仙呢?'
所幸是他有掛在身,用不着走上如殿上諸屍修般的艱困道路。
殿上似乎也已默認他有着所修功法的築基篇幅,從不向他提及換取功法之事,更不敢巧立名目向他索取煞氣。
燕澄相信,殿主夫人不會向天童提及她在演算中所見。
必要時白裳尚可被她捨棄,何況是壓根稱不上嫡系的天童呢?
不過以天童之機警敏銳,想來也早意識到殿上對燕澄的態度不同。
否則,無法解釋此刻對方瞧向自己時目光之玩味。
在這注視之下,燕澄倒是神色自然。
如無意外,他肯定是要比天童快一步築基的。
眼下兩人修爲持平,天童尚且能讓他喚一聲師兄。
待得自己築基了,對方想要稱自己爲師兄,燕澄還不一定肯答應呢!
天童似是自他的神情中瞧不出什麼,好快便微微一笑,將視線收回。
只聽得同場聽講的曾靜舉手發問道:
“師兄方纔提到,開闢上丹踏進後期,只不過是通往築成仙之路的起點。”
“這數月以來,小妹修行果然漸感艱難......唯盼天童師兄指點一二!”
天童微微一笑,說道:
“大道幽深,我道行尚淺,談何指點二字?”
“殿上讓我與諸位論道,談論的其實是術而非道。”
“也就是術法上的事兒,爲兄尚能憑着入門時日較長,向諸位分享一些淺見。”
“月前諸位也見過那位程師姐了,她是修寒?的大行家,動起手來也有她的真本領,諸位對此想必不會陌生。”
在座的林雪冷冷哼了一聲,顯然尚忘不了當日被程霜瞬間擊倒的屈辱。
只聽天童說道:
“我固然不建議諸位似她般不習術法,白白浪費了屍煞在實戰上的優勢。”
“但她有一點是說得不錯的,修爲到了練氣後期,手頭上一兩門術法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實便已然很低了。”
“修爲便是戰力,戰力便是修爲。”
“只須修成練氣後期必修的三身術,諸位便已能算是同境修士中的佼佼者了。”
除卻另有上位術法可修的燕澄外,在場諸修如胡敬修、林雪、曾靜,皆已將三身術融會貫通,自然在天童所言的“佼佼者”之中了。
卻聽他說道:
“可若只是如此,卻仍不夠。”
“在這基礎上修至上丹圓滿,修爲無可長進,戰力比起未圓滿時,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再進一步,便是神識圓滿,能隔空以神念驅動等身重物。”
“或馭劍、執符、掌器,持陣,到此境地,同境修士鮮有人能敵。”
“更勝者,則爲修成築基前置祕法,能夠施展出相對應仙基一小部份神妙的人物。”
“當今的長生殿上,恐怕便只有六師姐一人修到瞭如此境界。”
“即便比起三宗嫡系的真人弟子們,也絲毫不輸了!”
燕澄只聽得身後的林雪說道:
“那麼,在這之上呢?”
天童微笑不語,只伸手指天。
“真人親子,真君嫡系......”
“只是一個人的底蘊和運勢到了那一步,便不在我等所能猜度的範圍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