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聽了這話,面上仍是沒有表情,白?手背上卻有青筋浮現。
我這是信不過仙君嗎?我這是信不過你!
長生殿上的屍修,少有隨便把太陰仙君的名頭搬出來的。
唯獨這曾穎既修了【寒?】,便以太陰侍臣自居,動不動就妄稱仙君之名,不說還以爲她是太陰果位移目的命數子呢。
要命的是,旁人聽了這樣的話還真不好反駁她,不然定被這伶牙利齒的丫頭上綱上線。
程霜很想一拳把這廝滿口胡言的頭顱砸爛。
可瞥了瞥一旁一言不發,眼內卻有神光閃爍的杜慧,還是忍了下來。
曾穎、杜慧這兩人向來親如手足,雖說在殿上,就算是真手足,也不見得能親到哪兒去,她們間的關係卻非同一般。
原因很簡單,這兩人修行了《同心逐道玄法》,一方的修爲增長,便會帶動另一方的修爲也同步增長。
此法是上古性命相連之法的殘餘,能夠帶來的增益甚少,可既有此共同利益作爲基礎,若然程霜要對曾穎出手,杜慧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以一敵二,她並無必勝把握。
程霜暗自嘆息。
終究還是自身的修爲本領尚有不足,才使得她不能順遂心意地痛打一切教她瞧不順眼的人。
不過,只要從此不再聽信這兩人的鬼話,專心一意地修行,這兩人的進境肯定是會落後於自己的。
待得自己成了築基,一拳打死這兩人,殿上也不會有誰說什麼!
她走到門邊,忽地回首,冷冷說了一句道:
“我記得道友名字中的“穎”字,是虞才穎當年賜你的。”
“昔日我等閉目修行,不與殿上諸修交往。”
“唯有你不知如何攀上了執法房的關係,想要自她手裏得到以陰滋陰的雙修祕法。”
“其實她手頭上本沒有這樣的術法,卻哄得道友奉上大量資糧,連名字也改換了,事隔一整年才意識到不妥。”
“以道友的頭腦,若能想出什麼驚才絕豔的法訣,那便真的是在開玩笑了。
這話一出,曾穎臉上的笑容登時一僵。
半晌才和聲道:
“誰沒有少不更事的時候呢?道友當日願意允我所求,與我等同修這三修法門,不也是相信我能創出些成果來嗎?”
“旁人或許不知,我卻是曉得的。”
“殿上十二位寒?屍修之中,道友的根骨最高,進境比我們都要快。”
“然而也正因如此,你更早地便貼近了身爲屍修的極限。”
“那便是魂魄不全,無法修行神識觀想法。”
曾穎微微一笑:
“缺了這一節,哪怕你能享有與聖女相當的資源,也很難修得成【湖上霜】的前置祕法。”
“而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我先前已然向道友提過了。”
程霜輕聲說道:
“先天一?………………”
在仙朝在世的上古時代,修行之人只要能夠練氣,築就仙基便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應當說在古時,築基纔是踏上仙途的真正開始,連築基也有困難,還談什麼求道登仙?
如今的修行界,之所以會淪落到十個練氣後期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人順利築基的景況,是因爲失卻了修煉先天一?的法門。
先天一?的存在與否,直接關係到修士的神識錘鍊程度,進而極大地影響到了築成仙基的成功率!
尤其對於屍修而言,更是如此。
屍修早已死過一次,魂魄並不完整。
對先天一?的需求,比起活人之身成就的練氣後期更急切!
程霜面色陰沉:
‘至於聖女.......她與我們都不一樣。’
‘殿主是期盼她成就的,因此必然會爲她補足神魂上的缺陷。
‘如果我不曾猜錯,服食以魂魄爲材製成的還陽丹,理應可以協助屍修補全神識。’
‘可此物何其貴重,在殿上看來,並不指望我等非得成就不可,自然也不會把還陽丹花費在我等頭上!”
她輕聲說道:
“因此你才寄望能自《房道玄機進道萃要》中,倒推中能修煉出先天一?的法門。”
“你以爲你是什麼不世出的道法天才?”
曾穎收起笑容:
“事在人爲。”
“道友早就知曉此事渺茫,當初卻仍然願意與我等共事,難道心底不是也抱持着一線僥倖?”
她的聲線忽地顯得狂熱:
“想要求取先天一?,從而得到進入【寒鐵城】的入場卷,道友只能信我!”
程霜尚未應答,忽聽得門外傳來一聲清冷笑聲:
“難說。”
三位女修齊齊望向門外,只見一位長髮披肩的美貌少年從容步進。
目內紫光灼灼,竟是毫不掩飾一身強盛氣機:
“道友竟以爲以一個屍修之身,花費年半光陰,便能補全殿上數百年來尚不可得的雙修正法。’
“該當說道友是有信念,還是愚蠢呢?”
程霜自然是認得這個語出驚人的少年的。
就在數月之前,天童便向她引見過這個同修【寒?】,卻混跡於尋常屍修中的天才人物:
‘燕澄!'
她倒沒曾想到,這少年在雙修之道上會有獨到的見解。
要知道喜歡雙修,乃至時常雙修,不代表便對雙修之道有見解。
有些人雙修了一輩子,來來去去也是那幾道法門,對修爲的益處每況越下,還不如不修。
程霜正是因爲悟心更高,早早便察覺《房道玄機進道萃要》帶來的增益有限,尚不如她自己修煉,纔會一直不曾涉獵雙修之道。
‘這燕澄卻很可能是不一樣的。’
明明修了寒?,卻與衆屍修混在一塊......莫不是殿上特意培養出的雙修鼎爐?'
‘如果真是如此,他很可能曉得更高層次的雙修法門,能爲我等補足神魂上的缺陷!'
她既有此想,曾穎、杜慧二人比她更工心術,自然也抱有類似的想法。
只聽曾穎笑道:
“道友見笑了。”
“我輩出身寒微,無權無勢,只能憑着一己之力覓尋去路。”
“如何及得上道友得大人看重,道行在心,玄法無限?”
“只是我聽道友之言,似是有意指點一二。”
“若能恭聆教益,在下必以身事奉道友,聊表謝意。”
燕澄卻只是瞥了她一眼:
“倒也不必如此。”
“反而對剛纔道友提及到【寒鐵城】之事,我頗感興趣。
“能多說一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