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至此處,燕澄才驚覺自己着實是在這鬼地方待得還不夠久,竟沒曾在第一刻便聽出鍾天纓的意思!
‘這傢伙......大膽至此!”
且不論在座四人,能自寒鐵城中奪得多少利益。
天羽真君傳承的大頭,肯定是輪不到不修【寒?】的四人來享用的。
事實上,得到宓娘提醒的燕澄,也根本不想碰這所謂傳承。
誰曉得會不會甫一得手,便被天羽的殘念瞬間煉化了?
長生殿這次大張旗鼓地來到這小夜山城,甚至連鍾天也親自來了,絕沒可能瞧着這機緣落到別家手裏。
問題是,這機緣應當由誰來領受?
只聽聖女低沉說道:
“寒鐵城雖然容許修行別家道統的練氣修士入內,那傳承卻想必只限【寒?】修士方能取用。”
“殿上這次來到小夜山城的修士之中,現下只剩下五人修行【寒?】。”
“只不知......師姐屬意誰人,成爲殿上數百年來第一位【寒?】仙修?”
貴爲真傳多年的她,深深曉得放任這機緣失落是沒可能的。
真不怕激得師尊出關,給所有涉事者們來一套抽筋剝皮的全套大餐?
既然無法阻止下修們收穫機緣,成就築基,那倒不如設法操控成道的人選。
在座的四人,或許沒法任憑心意讓誰成就築基。
卻至少可以阻止不合心意之人成道!
天童當先開口:
“五人之中,曾穎和杜慧可以優先排除。”
“先不提這兩人有沒有本事在寒鐵城中奪得機緣,以我對這兩人心性的瞭解,就算她們得了傳承,也不?得一定能築基成功。”
“凝聚仙基的過程,可不是心志不堅之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他淡淡一笑:
“而且她們的修爲底蘊也頗有不足,用處本就只限於分散敵方的注意力,輔助真正有望突破之人成就而已。”
說着,瞥了瞥燕澄頭上的【天翎冠】,語氣中不無喟嘆:
“可惜,南師弟爲着替殿上奪寶而犧牲了。”
“否則以他能夠承載玄符的體質,成爲築基後必然有一番作爲。”
燕澄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可惜冰冷的南師兄,此刻已然化作他頭頂上溫暖的築基法冠了。
聖女嗤笑一聲:
“南諾那小子有什麼資質?”
“你不外乎見他性情柔弱,成了築基後不至於形成威脅,纔在這兒吹捧一個死人。”
她頓了一頓,目光斜瞥向含笑不語的大師姐:
“米芊如何?”
沒待鍾天纓開口,天童便即笑道:
“米師妹可不是適合修道的性子。”
“憑着天生根骨不差,練氣期的修行尚可應付得了,說要築基,卻是詒笑大方了。
“現存的八位【寒?】屍修之中,她在術法上的造詣是最差的。”
“怕是就算得了天羽遺留的功法,她也不見得能讀懂。”
聖女冷冷說道:
“七師弟,你這是把本座當成外行人了?”
“誰也曉得,修法訣和修功法的天賦根本是兩回事。”
“米師妹生性跳脫,不喜學道,是以纔不習術法。”
“即便如此,修爲仍是到了練氣巔峯的層次,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她修道天賦之高?”
天童微微一笑:
“小弟無意在這與師姐爭執。”
“我只是好奇,如若真依着師姐所言讓米芊成道,最後只養出了一個不上不下的築基初期,師姐打算怎樣與師尊交代。”
聖女淡然說道:
“這是本座之事,就不勞師弟操心了。”
冷眼瞧着這兩人間的爭執,燕澄已然對兩人挑選築基人選的思路有了一定瞭解:
天童曉得殿主等待寒鐵城現世已久,必然期望能將城中機緣帶來的利益最大化。
‘因此他在意的是,是成道之人的性情,是否能夠狂未來成爲他穩定的合作對象。’
‘若非曾穎資質着實太過不堪,以她的爲人處事,本該是最佳的成道人選。”
‘至於米芊.......我對這人雖無深知,可觀其氣質也是個脫兔般難制的性情。’
‘作爲合作者,此人自然不夠穩定,不符合天童的期望。’
他又深深瞧了聖女一眼:
‘這傢伙的思路卻是截然不同,她的【望光棱】沒有抱丹篇幅,最不希望的便是殿上多出一位抱丹真人,一生一世壓在她的頭上。’
‘因此得到機緣之人,資質越是無望抱丹,對她而言便越是理想。’
‘至於殿主的怒火?對一個沒有未來的修士而言,這根本不是優先的考慮…………………
‘天童的功法卻是大機率能修到抱丹的,處境的不同,使得兩人的思路也有了核心的差異。’
燕澄暗自思量:
‘那麼對我而言,誰成道最有利於我?’
忽聽鍾天纓問道:
“燕師弟有何高見?”
此言一出,天童和聖女都把目光轉向了燕澄。
燕澄細思片刻,方道:
“在我看來,五位【寒?】屍修之中,其實只有兩人合乎奪得這機緣的資格。”
“鄒嘉、程霜......唯有這兩人能將天羽傳承發揮至極限,將寒鐵城中所得的機緣最大化。”
他豎起兩根手指,話聲沉靜:
“論根骨天份,這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殿上看好鄒嘉更多,無疑是因着她承載了玄符,成爲築基後的戰力會比同境們更強。”
“但程霜難道就沒有承載玄符的潛力?”
“也不?各位,我對此人的根骨最是瞭解不過,稱得上是天生的修道苗子。”
“築基期後的修行如何尚不好說,至少在築基初期,她的表現絕不會比任何人遜色。”
他幽幽說道:
“而且,諸位真的認爲讓鄒嘉成道是件好事兒嗎?”
“狂悖無狀,專橫跋扈,如今尚爲練氣已然如此。”
“若然真教她成了築基,怕不是驟眼便得騎到衆真傳的頭上來了!”
“相比之下,程霜只是脾氣暴躁些,性子驕傲些,全不似鄒嘉般難以掌控。
“哪一位成了築基甚至抱丹,對於殿上而言更有利?
鍾天纓雙脣微張,貝齒輕吐出一口縈繞不散的清煙,笑道:
“師弟句句不離爲殿上考慮,果真是宗門棟樑,股肱之臣?。”
燕澄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
“我得殿上厚恩,授業解惑,方有今日之仙道前程,自必然是事事皆爲殿上思量。
“至於個人的得失榮辱,在殿上的利益跟前何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