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失笑:
“杜慧雖然陰狠,卻不見得有放長線釣大魚的耐心,這法子多半是你想出來的。”
“只可惜好不容易耐着性子,釣起來的也不是什麼大魚,只是個平庸的雪山派嫡系而已。”
曾穎恭謹說道:
“燕師兄當真明察秋毫,竟然連這修士的根腳都摸得明明白白了。”
她話聲驟低:
“小妹既斷了一臂,自知這城中機緣與我無緣,倒不如與杜師妹合作劫掠一下散修,總勝於一無所獲。”
對於以長生殿嫡系自居的她而言,什麼雪山派修士,與散修也沒什麼分別。
燕澄笑道:
“你倒是想得開。”
他自然不會爲着白靈松的生死而對杜慧出手。
開玩笑,這小子一口一句魔宗,燕澄沒親自對他出手已然很不錯了。
難道還要保着他不被自家同門處理掉不成?
換作是個容顏性情合他意的女修,他或會出面幹涉,白靈松卻遠遠沒有這份量。
當下只暗捏法印,藏仙鏡神妙發動,瞥向二人相鬥場景。
不得不說,杜慧雖然在圍殺韓嫣時如同伴,連被韓嫣出手打殺的資格也沒有。
然而對上像白靈松般的小門派修士,她的表現還是超乎燕澄預期地優秀的。
只見得那一雙長腿風捲殘雲般翻飛踢擊,立時將半身不知何時已被藤蔓糾纏的白靈松逼得只能以臂硬抗。
光是旁觀着,燕澄便能自行腦補出手臂骨裂之聲。
他不由得感慨道:
“杜師妹着實有幾分本事,是我從前看走眼了。”
曾穎幽幽說道:
“我們這種人便是如此,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哪怕一朝走大運成了築基,說句實誠話,也絕沒可能與你等爭一日之長短。”
“可也不代表不知從山裏哪個偏僻角落鑽出來的傢伙,便能騎在我等頭上。”
燕澄笑道:
“騎在頭上倒不要緊,不是騎在身上就好。”
曾穎大笑。
此時此刻的白靈松卻是笑不出來,眼淚在心裏流呢。
‘見鬼了!”
‘當今之世,如何還有體術修煉得如此?實的修士!”
他雪山派以劍藝立派,對於肉身的堅韌程度並不重視。
正如自家大父所言,攻擊便是最好的防禦。
反正築基之後道身也將重塑,爲何要把光陰虛耗在當下這具血肉之軀上?
話是這樣說,可白靈松不通劍藝,又缺乏堅韌體魄,眼下的處境對他而言便相當要命了。
杜慧得五師姐親傳術法,一手《靈藤縛身法》在韓嫣跟前如同無物,卻在當下這雪山派修士身上施展出應有之效,將其下半身緊緊束縛。
白靈松確信,自己已然聽見了自身臂骨骨裂之聲。
事至此刻,他不敢再行拖延,一手握起袖中隱蔽符?,喝道:
“敕!”
下一刻,燕澄只見一道白光自屋牆破洞飛遁而出,似有百千飛羽如霜飄落。
遁速之快,遠勝於他生平所見的任何一位練氣:
【大雁渡雪符】!
此乃雪山派符法傳承中的壓箱底手段,每一張都耗資極貴,且只能動用一次。
如非自覺已被逼至絕地,白靈松決不會在入城未久的如今便動用此符!
他遠走之際,尚不忘以心聲傳訊燕澄:
“燕道友,咱們碰上太陰魔修了!”
“雖說這【寒?】功法在北境各家都有,然則如此陰損的手段,定必是太陰魔修的手筆。”
“我北境修士人人行事磊落,拔劍殺人於談笑間,向來也只有魔宗修士如此卑劣陰損!”
燕澄聽得有點想笑。
但這傢伙在生死關頭,尚且沒忘要緊緊抱着自己這道在其視角中唯一的護身符,某程度上還沒蠢得到了家。
當下只道:
“道友先行,在下隨後跟上。”
白色虹光沒有一絲遲疑,往着城中深處飛遁而去。
燕澄抬頭望向這光彩所往方向。
在這寒鐵城中,位於外圍的諸房屋似乎均是式樣簡樸的平頭民房,以尋常無奇的玄冰打造。
越是接近核心地帶,建築的花樣便多了起來,有白玉雕欄,冷瓷青檐,宅院幽深,殿閣高聳……………
而在寒鐵城正中,那彷佛永無止息的風雪之中,隱約能夠睹見一座雪白巨塔的輪廓。
在這個距離,就連燕澄也無從判斷,這巨塔是否便是天羽真君遺留機緣所在處。
然而白靈松往着該處而去;身在這城中的各家修士,想必也有絕大多數往着該處而去。
至少在那縱橫天地的白光陣線,將衆人再度分割開來之前,內城區必將成爲無數激戰死鬥的戰場!
眼見杜慧飛身趕到身外十丈處,卻心存顧忌地不敢靠近,燕澄輕輕嘆了口氣。
他實在很不想跟這兩個戰力平庸,只一肚子壞心思的傢伙組隊。
當下竟不多發一言,身形疾閃,便即飛掠往白光消失之處。
杜慧眼眸微眯,心聲向曾穎傳訊道:
“我早就說他瞧不起我們,就算有過雙修之誼,他也不會因此便對我們多關照幾分的。”
數息之間,曾穎也自藏身處遁了出來,斷臂處被一條緊緊的布帶纏着,斷口因着【寒?】冰息的緣故已不曾見血色。
聞言她只是苦笑道:
“你也不想想,他參與的戰鬥是我等能摻和的?”
“不把我們帶上,那是爲着我們好呢。”
杜慧冷哼一聲:
“這些天驕平素眼睛長在腦門上,從不曾把我等當作一回事。”
“卻不曾想......這寒鐵城中的機緣可不會因着他們本身如何優秀,便多幾分機會落在他們頭上。”
“若然你我得了好處,即使原本與他們間的差距有多大,也再也不成問題了?”
曾穎幽幽說道:
“這可不好說,萬一他想通了要先把我們宰掉,好預防被我等得着機緣的可能呢?”
杜慧霎時緘口不言。
便在此時,只見得內城區一座高樓處變故橫生。
一道瞧不清形貌的身形被砸飛而出,狠狠墜落到兩人視野未及之處!
眼見此情此景,杜慧只苦笑道:
“看來你的話確實有理。”
“在此時此地,你我的這點手段算計,已不足以與各家精英爭一日之短長了。”
“還是去找幾個軟柿子捏罷......城中該有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