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
韓嫣身形爲這冰風霜雪所託舉,已至世上無一位練氣修士曾位處之高度。
這身披亮麗紫袍的嬌小女修雙眸微垂,已將柳才潤和凌巧身形所在記於瞳中。
‘果然把那神誥宗女修控制在手中了。’
‘魔宗門下一個小修,尚且有這等眼界,也不枉太陰一脈數百年爲北麓之主。”
‘可很快就不是了。'
她身上的氣息仍在往上攀升,無限接近被世人認定爲築基層次的水平,卻始終不曾進行凝聚仙基這一步。
築基無悔,哪怕是她,若然在未曾領受真君傳承前便貿然築基,日後也不會再有散功重修的機會。
除非真君遺留的傳承,剛好便對應着她所築仙基或是其上位版本。
可世上真有這般好運之事嗎?
爲着今日之事,韓氏已然苦守四百年,決不能在這要緊關頭尚且心存僥倖。
雖然韓嫣知道,在順風局得意忘形向來是她的特點。
但至少這次不行。
她並無築基必要,在九道玄符共同加持之下,她的靈力量最高可以提升至比尋常練氣巔峯修士高出三成,足以應對城中所有對手的圍攻!
韓嫣目光掃往早已不見一人的白塔塔頂:
‘藏起來了?”
‘也罷,以你的才智理應早就發現,只要城中仍有太陰修士存活,真君遺留的機緣便不會顯現。’
‘身懷無定霧的你,既然不曾被【天織陣】察知,或許還不算在這太陰修士之數內。’
‘然而這凌巧呢?她是肯定算在裏頭的。’
‘若不讓我將她宰殺,你等心心念唸的真君傳承也不會顯現!’
她的嘴角泛起無盡驕狂笑意,一雙眼瞳卻始終冷如凝冰。
縱不曾與燕澄目光相對,冥冥中卻似是注視着這不知藏身何處的修士:
‘那麼,你會如何選擇呢?'
‘是繼續合衆人之力圍殺我,還是眼看着我頃刻便將機緣納爲己用,然後被我隨手抹殺的風險?'
‘無論你的是何選擇,那結果也勢將比你想像中更慘淡啊。’
隨着腳下的風暴緩緩消散,韓嫣身形沉往地面,那身相比於其嬌小身軀顯得過於寬大的法袍【流雲紫】隨風飄動。
眼看着出乎預料地首個露面的麻衣身影,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寒雪門?”
“汝等在那荒山中藏了幾百年,心力全都放到修那幾門破術法上去了。”
“且看你等微賤之傳承,如何敵得過真君所傳!”
下一刻,這兩名【寒炁】修士同時結印,脣齒間朝對方吹出最凜冽的寒風!
雪白的冰晶於空中碰撞交錯,化作片片凝冰碎落。
麻袍修士果然是有把握單憑一雙肉掌,便單挑白靈芝的高人。
只見他在靈力上佔了下風,竟是不顯畏懼。
霎時間凝結法印,故技重施,以兩次施法加起來的強盛威力與韓嫣相抗衡!
韓嫣淡淡一笑,顯然不曾把這寒雪門的苦修士當作是一回事。
下一瞬,她的身形便化爲漫天玄雪飛散,真身驟然現於麻衣修士身後,銀針如流星直點修士後腦!
這是純粹的速度,已然超出了比拚術法的範疇。
寒雪門的苦修士縱然術法高明,肉身靈力終究不過是練氣巔峯層次,如何敵得過此刻實力更上一層樓的她!
忽見得一道清冽劍光自後而來,輕快飄渺如冬雪霜降。
芒尖在越空剎那便化作六角飛芒,直點韓嫣背心九大穴!
韓嫣竟不驚慌,霎時回身揮針將劍光擋下,嘴角還不忘笑着點評道:
“好劍法!”
“哪怕清德當年,想來也不及你......如此人材卻生在雪山派,不是太浪費了一些嗎?”
“這便送你投胎!”
說罷,手中銀針竟在一息間延展開來,化作一口修長亮麗的銀劍。
築基法骸【天眷絲】可化形爲針、爲劍,劍形之時又名【天翎劍】,品質相當於築基法劍中的優品!
兩人在兵刃質量上的差距,甚至還要勝過本身修爲之別。
只聽得數聲悠亮清吟,白靈芝面色已變,提劍身形往後躍去。
凡是學劍之人,大多對久隨身邊的佩劍愛逾性命。
白靈芝縱然面冷心狠,卻也不願手中靈劍【霜柩】毫無意義地遭到損傷!
然而兩方交戰,她這邊退了一步,韓嫣劍勢便得了施展餘地。
只見得這女修手中銀劍龍飛鳳舞,劍鋒每一次劈砍削刺,激起的寒氣勁風均颳起千百霜雪,在她身形成牢不可破的劍圍!
白靈芝的面色越發陰沉。
她既是使劍的大行家,自瞧得出韓嫣在這方面是個徹頭徹尾的外行,恐怕從未習過劍術。
此刻威勢,全然是憑持着靈力上的優勢罷了!
然而當韓嫣確實有着遠遠凌駕於諸修的靈力量,沒錯,她便真的是可以爲所欲爲的。
但見隨着她劍光飛舞,一道道冰刃霜戟自四面八方成形,卻是受她靈力神識所驅動的殺伐手段,一時間只將兩名練氣巔峯修士進一步逼退!
她緩緩抬頭,望向於她頭頂一閃而逝的一點紅光。
下一瞬間,無窮盡的陰煞之氣如烏雲蓋頂般壓下,卻不曾損及法袍之下那嬌弱之身半點。
但見得韓嫣腳步一動,平地便生風霜將她身形捲起,託舉着她一步步走向高空。
將那枚曾想乘她不覺遁走於無形的血紅靈珠握在手中,一舉捏爆!
地階術法《天雲步》!
不遠處某座房屋裏頭響起哇的一聲,像是有人因着血靈珠破碎而遭受重創。
韓嫣笑道:
“這下子陰癸宗也沒戲唱了!”
她再次把視線投向白靈芝,只見這位雪山派的抱丹種子握持靈劍,目光沉重而複雜:
“此刻身在寒鐵城中的有誰,你都清楚?”
韓嫣笑道:
“那是自然。”
“我家苦候四百年,方有今日機緣,也不差在些許光陰搞清楚進城來的都有誰。”
“只不過,無論你等自覺家門身世何其高貴,在我這兒也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她輕彈銀劍,劍鋒泛起寒霜之光,正如她的笑容一般張狂奪目:
“反正等到你等死於我劍下,我也不會再記起這些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