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之後,北麓西部某座山峯之上。
天上的風霜,似乎一日比一日更烈,哪怕是在一年四季之分,終日寒霜不斷的北境,近日的天時也未免顯得有點反常了。
這使得北麓的散修們不由得開始猜測,此乃某位【寒炁】真君成道或殞落的結果。
在這仙人隱世的時代,真君便是世間最強戰力,成道或殞落引發的異象,足以影響一國之地。
知曉更多的宗門修士、世家子弟,則是不禁聯想到月前寒鐵城機緣現世之事。
【天羽簪纓真君】的傳承,至少在明面上不曾落入任何人之手。
諸修只能憑正常思維推測,太虛之中必然已爲着爭奪這機緣,而爆發無數激戰。
這位近古真君的遺產,會成爲一位新真君成道的養料嗎?
只不過,這些與當下的燕澄並沒有什麼關係。
一旬以來,他居於山峯某處的一座古舊廟宇之中,等待着陽光照映在霜峯之巔的時刻。
陽光映於高峯之霜,霜雪便將融化爲水,化爲【清陽】一道的靈物【溫陽清霜露】,有補全築基修士神魂之功。
北麓雖大,可有着天時地利能產此靈物者,就殿主夫人所知也只有此地而已。
這情報當然是爲着白裳而採集的,但眼下的白裳既也用不上了,燕澄自然不會客氣。
古廟之中,只見燕澄盤腿坐於蒲團之上,脣齒間隱有月白之光流爍。
他微微睜目,眼望着廟壁上的紫袍女子畫像。
北境上古時代的許多小廟,一般是沒有神像神壇的。
壁上所畫者,便是小廟供奉的神祇。
這等山水神祇實力的上下限差距很大,強至結,弱至築基也是常態。
燕澄眼前的神祇畫像也不知是何跟腳,身披紫袍,長髮披肩,面目處卻是一片空白,有陣陣雪花於其身周飄舞。
他低聲問道:
“宓娘。”
“你是近古修士,可曾識得此間神祇?”
隨着他的話聲,頭戴金鴉面具,玄黑紗袍包裹着豐潤身段的養女宓娘便即現身。
兩人皆已踏入築基境界,施展《如影隨影遁法》時的速度也比從前快上不少。
雖然仍是趕不及在同境鬥法中完成轉移,但只要事先以神念交流,召喚對方時已然便捷得多。
宓娘並不是動輒會把燕澄召到蔽月宮中的性情,而燕澄需要她時,也寧可親身到蔽月宮去,兩人間倒是有種相敬如賓的感覺。
燕澄自認爲需求並不小,眼下程霜不在身邊,宓孃的重要性也都有所提升。
然而對築基後的他而言,《陰陽補萃妙道玄經》帶來的修爲增益顯得太小,連帶讓他雙修的動力有所減弱。
說到底,這法訣原本便是爲練氣修士凝鍊先天一炁而創的,並不適配於築基期的修爲提升。
想要提高築基期的修煉效率,就必須覓得層次更高,最好是專屬於【上陰】一道的雙修法。
念及此處,燕澄不由得瞥了宓娘一眼。
如今兩人的修爲境界既已同步,他不認爲對方會刻意藏着雙修法。
既然宓娘不曾提出,那多半就是沒有了。
按燕澄的思路,修行【上陰】旁門的大周王室,很可能有着他需要的法門。
哪怕能尋得周室古法的些許殘篇,他也能藉由藏仙鏡將之推演補全,雙修之時也將動力倍增。
只不過,眼下還不是爲此事作打算的時候。
他瞥着宓娘,只見這養屍女跪坐於他身旁,“目光”平淡望向壁上畫像,半晌方纔說道:
“瞧著有點像是【天玄雪真君】。”
“天眷玄雪真君?”
燕澄從未聽過此名,饒有興味地問道:
“是近古時代的真君嗎?”
娘說道:
“妾身對這位也所知甚少,只曉得她似乎與仙朝諸仙有着極深的關係,周時北麓有不少廟宇供奉,走的應當是上古神道的修行路。”
“周室對神道的取態本就頗爲微妙,對這位更是厭惡,屢次伐山破廟,將供奉她的廟宇搗滅。”
“此地應當是因着位處偏遠,才僥倖逃過一劫。”
燕澄笑道:
“周室既以北煌後裔自居,自然容不下這些前朝敕封的山水神明動搖王朝正統。”
“世上每多一位大能有資格代表仙朝,周室的正性便削弱一分,雙方的矛盾本是不可調和。”
“這位與仙朝的關係越是密切,在周天子眼中的威脅性便越大。”
“只是堂堂真君,竟然能放任世俗王朝將供奉自身的神廟盡數摧毀......莫非她早已殞落了?”
宓娘說道:
“有關這位的情報實在太少,倒不像是那位【天羽簪纓真君】一般,在天下注目之下死於太陰宗門圍殺。”
“只不過以妾身猜測,這位多半是殞落多時了。”
“無論是姬氏還是太陰、三清,均容不下一位大機率掌握仙朝遺澤的真君存活於世。”
“懷璧其罪,各方既憂慮她一朝登位成仙,又眼饞她身上的仙朝遺產,自然是什麼手段也使得出來。”
燕澄由衷感慨,出來混最怕的不是沒有背景,而是原先有過背景,現下卻已孑然一身,孤無可依。
他輕聲說道:
“卻爲何沒有容貌?”
宓娘說道:
“曾有傳聞稱,她與上古時的某位真仙牽連極深,想來是因着承了那位的恩澤,容貌無法顯於世間。
“容顏不顯是真仙之徵,有心人既注意到這點,更怕她登位在望,只有更欲除之而後快。”
燕澄嘆道:
“可惜。”
"
他有意修行《奉拜神相臨玄祕法》,必須自行觀想出一道神相,事前總不能連一位此世神祇的形貌也不曾見過。
之所以選擇居於古廟之中,原也是存着把廟中【天眷玄雪真君】的形象深深刻於腦內,作爲日後神相原形的念頭。
既然此路不通,他當即轉過話題:
“先前我向你提及之事,你認爲可行嗎?”
宓娘點了點頭:
“【幽語鍾】本是宮中之物,只要妾身能觸碰到其本體,就有信心藉由着妾身性命與宮中的牽連,將其也牽引回宮中。”
“那持統的狀態,若真已像公子所言般糟糕,他與法寶間的連繫,想必也已遠不如昔日穩固。”
“只要幽語鐘被收回宮中,他與它之間的連繫必然會被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