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鼎盛之光已逝,今使汝爲清陽,輔弼太陰,全日月相衡之意象………………
白裳猛然自突如其來的回憶中驚醒。
或許是因着沒了雙眼,聽在耳中的言語越發顯得深刻,當日大人傳法時所言,至今仍是言猶在耳。
‘輔弼太………………
太陽之光熾盛,便將教明月失色。
因此她所修的縱然是遠不像正位太陽霸道的【清陽】,大人仍然不許她晉位把丹。
《望光尋道書》從一開始,便只有築基篇幅。
其時她年輕識淺,只曉得好不容易有了功法靈氣,便當全心修煉。
築基無悔,前路斷絕,對當時的她而言是苦澀卻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至於殿上一衆【寒炁】屍修的處境,與她是相似中帶着不同。
《湖上霜雪訣》指向的仙基【湖上霜】,在【寒炁】一道中被界定爲【散飛花】的替參。
替參之意,是指有志修行此道者若無【散飛花】之功法,可修【湖上霜】作爲替代。
【湖上霜】雖然相對於【散飛花】而言,屬於徹頭徹尾的下位,兩者之間卻終究是存在相互轉化的可能的。
也就是說,鄒嘉、程霜等人只要能修至築基巔峯,宗內又能爲她們提供【散飛花】功法的抱丹篇,她們便有成就真人的可能。
而在北麓,又到哪裏去尋一份【清陽】一道的功法給她修行呢?
白裳神色變幻不定。
對於自身困境,她早就想得通透,無論如何也得先邁過築基這關,使得自身在大人們眼中有了活下來的價值,才配去想抱丹之事。
道途斷絕,總是比起眼下便死要好得多的。
然則話是這樣說,要她不求回報地爲前路大概率比她光明的後輩護法,終究不合乎她於殿上多年養成的處世之道。
深沉多智之人總是遲疑難斷,堅忍勇決之人每多流於莽行。
奈何白裳早已被長生殿的風氣養成前者,到了須得果斷之時,已遠不如燕澄般的新人決斷明快了!
便在殿上諸修各行其是之時,本來一直躲得極遠的白靈松也抓住機會,飛身來到妹子身側,將手裏攫住的一把符籙塞到她掌心裏。
白靈芝見了兄長,先是一喜,面色隨即陰沉下來:
“此地並非兄長所能摻和,勉強留下,徒然成我負累。”
“這些符籙,對上韓嫣並無大用,反倒教我存了僥倖之心,還請兄長取回去罷。”
白靈松明知妹子所言有理,卻也沒法眼瞧着白靈芝獨對強敵,只道:
“韓嫣自有那太陰魔修應對,我等何必管她?”
“反倒是那幾個臨陣突破的妄人,若是三個中成了一個,我等的性命只怕便握在太陰魔宗的手裏了!”
白靈芝說道:
“兄長之意,我自是曉得。”
“若教魔宗的築基成了,你我即便想要坐享其成也已有所不能。”
築基修士哪怕呼一口氣,也能當場把練氣巔峯修士呼死!
“然而此刻出手壞她們的事,同樣是便宜了韓嫣,如今之計,也只剩下......”
瞧着妹子眼內一閃而過的堅決,白靈松猛地意識到對方的意圖,只倉皇攬住妹子的手
“不可!”
“我雪山一派所長在劍上,道術傳承原本便稱不上一流。”
“即便以你的修爲,未成祕法便強行築基,終究太過危險,勝算還及不上這幾個屍修!”
危急之際,他的符籙知識成了關鍵論據,一手指向站在邊上,如同羅般無所作爲的曾穎、杜慧二人:
“妹子可曉得,爲何這兩人沒像那三名屍修一般嘗試臨陣突破?”
“未曾修成祕法,原本便已經對築基的成功率有很大的影響。”
“當下嘗試突破的三人,身上均是有玄符的,突破成功率受到玄符加持而有所提升,這纔有臨陣一試的價值!”
“換作是沒有玄符在身的那兩個,此刻連試也不敢試。”
白靈松沉聲道:
“妹子雖說三丹圓滿,成事機會遠比她們爲高......”
“可只要有一絲失敗的可能,爲兄也不願妹子賭!”
“我雪山派白氏命脈盡繫於你,你的一條性命,比起這些隨意便可犧牲的耗材要珍貴得多了!”
他情急之下,一番言語均是宣之於口,並非心聲傳音,只聽得曾穎、杜慧二人臉上火辣辣的一陣燙。
沒有玄符在身,難道是我二人不想有嗎?
就連程霜,要不是早早搭上燕師兄這般新造大船,被內定爲寒鐵城機緣的承繼者,此刻還像我倆般沒有玄符呢!
在二人的視角,可不曉得程霜剛被塞了幾人份的月桂清陰玄華。
鄒嘉、米芊早在進城之前便已修爲圓滿,同樣有玄符在身,在二人看來,成功率要比程霜更高。
沒奈何程霜就是更得燕師兄歡心,甚至不惜挺身爲她獨擋韓嫣。
在太陰仙宗,上修的意旨就是比任何突破所須的因素都更具決定性。
大人們想要你,你纔有機會去求,反之連試一把的機會也沒有。
二人雖然早就明白這道理,可當事情臨到自家頭上時,還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罵了一句。
她倆均是麪皮厚之輩,好快便從白靈松言語造成的打擊中恢復過來,相互對視了一眼,退得離衝突中心更遠了。
既有同門挺身在前嘗試臨陣突破,那麼情勢不外乎是兩種發展:
殿上修士得勝,或是韓嫣搶先把諸修一股腦兒宰乾淨。
無論是哪種結果,均輪不到二人主導形勢發展,如此她們何必行險?
天塌下來,總有人在前頭頂住?
這兩名女修還沒注意到,自身的思維已然落入仙宗修士向來避之則吉的最大誤區,把自家性命寄託於他人身上了。
那邊廂,白靈松自覺言辭懇切,有理有據,卻聽白靈芝靜靜說道:
“兄長之言有理。”
“然則......等到魔宗有修士成道,你我豈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若是行險突破,反倒有一線生機。”
“還是說,兄長有着自這寒鐵城中抽身而去之法?”
眼見白靈松無言以對,白靈芝手按劍柄:
“罷了,我先試着能否斬殺掉一二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