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這一忙,忙到了日暮西沉。
天邊雲霞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桃源居裏的客人漸漸散去,江茉與鳶尾收拾妥當,纔打烊往回走。
晚風帶着幾分涼意,吹得路邊樹葉簌簌落下,兩人並肩走着,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鳶尾揉着酸脹的胳膊,臉上滿是笑意。
“照這個勢頭,咱們桃源居的生意要越來越紅火了。”
兩人回到別院時,天色已經擦黑,院門口掛着的燈籠透出昏黃的光。
路過花園,江茉瞧見石桌旁立着個纖細的身影,正是柳姑娘。
她身邊丫鬟侷促地站着,手裏還提着個小小的食盒。
聽見腳步聲,柳姑娘轉過身來,看見江茉,快步上前,聲音依舊細若蚊蚋,卻比白日裏多了幾分堅定。
“江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江茉:“……”
她側身讓她進院。
“柳姑娘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柳姑娘攥着繡帕的手緊了緊,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她低聲道:“方纔府裏的小廝說,沈大人回來了,此刻正在書房裏。白日裏沒能謝成恩,便想着再來試試,只是……只是我還是有些害怕,不知江姑娘可否再陪我走一趟?”
江茉:“……”
柳姑娘抬起眼,像只受驚的小鹿,讓人不忍拒絕。
江茉盯着她看了一會兒。
“府裏這麼多人,你爲何要選我一同?”
“因,因爲……我去找了顧梔和顧珍兩位姐妹。她們似乎心情很是低落,我也不知爲何,除了她倆,剩下的只有江姑娘了。”
江茉:“……”
行叭。
“我跟你去。”她道。
說聲謝謝也沒關係,反正沈知府堂堂知府,一言九鼎,總不至於見一面就反悔了。
他看上去也不像喜歡女子的男人。
柳姑娘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連帶着眉眼都亮了幾分,忙不迭地道謝。
“謝謝。”
幾人提着燈籠,又一次朝着前院書房走去。
夜色漸深,沈府裏的亭臺樓閣都浸在朦朧的月色裏,廊下的燈籠搖曳着光影,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比白日裏更清晰了些。
柳姑娘緊緊跟着江茉,腳步放得極輕,時不時抬頭望向燈火通明的房屋,指尖微微發顫。
不多時便到了書房外,與白日裏的寂靜不同,此刻書房內隱約傳來男子的交談聲,聲音低沉,聽不真切,能辨出不止一人。
門外守着兩個小廝,見了她們,躬身行禮。
柳姑娘攥着繡帕,輕聲問道:“小哥,沈大人在裏面嗎?我們是來道謝的。”
小廝面露難色,恭敬地回道:“回姑孃的話,沈大人確實在裏面,只是此刻正與幾位大人議事,怕是不便打擾。”
江茉眸光微動。
議事?
想來便是白日裏小廝口中那樁關乎民生的案子。
她對着柳姑娘輕聲道:“既如此,我們便在廊下等一等吧,興許等會兒便議完了。”
柳姑娘沒意見,與丫鬟一同站在廊下的陰影裏,手裏食盒攥得緊緊的。
夜色越來越濃,涼風捲着寒意撲面而來,吹得燈籠上的綢布獵獵作響。
廊下幾人裹緊衣裳,時間一點點流逝,書房裏的交談聲始終沒有停歇,偶爾傳來幾句爭執,又很快歸於平靜。
鳶尾打了個哈欠,湊近江茉低聲道:“姑娘,這議事怕是一時半會兒完不了,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江茉望向那扇緊閉的朱門,暗暗思忖,這案子定然十分棘手,否則也不會讓幾位大人議到這般深夜。
不知過了多久,月上中天,廊下燈籠光影漸漸淡了些,寒意也越發重了。
柳姑娘穿的少,身子微微發顫。
她身邊的丫鬟心疼地扶住她。
“姑娘,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天有點涼。”
柳姑娘咬着脣,目光依舊執着地望着書房。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小廝端着空茶壺走出來,瞧見廊下幾人快步走上前。
柳姑娘見狀,嗓音帶着幾分急切。
“小哥,可是議完了?”
小廝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歉意。
“回姑孃的話,幾位大人還在議事呢,沈大人吩咐了,今夜怕是要議到天亮。幾位姑娘還是先回去吧,這夜裏風大,仔細着涼了。”
柳姑娘面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失落。
她攥着食盒的手垂了下來,嘴脣動了動,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眼眶泛紅,看着格外可憐。
江茉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
“柳姑娘,天色已晚,議事之事非同小可,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改日沈大人得空了,再來道謝也不遲。”
柳姑娘望着那扇重新關上的書房門,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也好……那就聽江姑孃的,我們回去吧。”
柳姑娘住的院子近一些,江茉正好順路將她先送了回去。
看丫鬟關上院門,鳶尾纔敢吱聲。
“姑娘,這柳姑娘有點不對勁啊。”
“?”江茉問:“哪裏不對勁?”
鳶尾憋了半天,才神神祕祕道:“你說她這麼執着一句道謝,膽子都小成這樣了,手裏還提着食盒,好像是給沈知府做的糕點,柳姑娘是不是喜歡沈知府啊?”
江茉眼瞳微微睜大。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說:“是不是老了點?”
鳶尾猶豫道:“但知府大人有錢啊。”
江茉一時無言。
可以。
小鳶尾成功說服了她。
有錢躺平的幸福米蟲生活。
她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