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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像自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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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詫異。

“姑娘您要牡丹花瓣做什麼?”

“做點鮮花酥餅。”

鳶尾一聽還有新點心要做,開開心心跳起來。

“好嘞姑娘,我這就去!保證摘最新鮮最飽滿的牡丹花瓣!”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腳步輕快地往廚房外跑。

郡主府花園裏牡丹開得正是繁盛。

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着,粉的、白的、玫紅的,挨挨擠擠鋪滿了花壇,風一吹,馥鬱的花香便漫了滿院。

鳶尾專挑那些開得正盛,花瓣厚實的牡丹,輕輕掐下頂端花瓣,不敢用蠻力扯壞,只摘了......

孟舟的指尖終於觸到匕首冰冷的刀鞘,那寒意順着指尖直刺入骨,竟比後背的劇痛更尖銳一分。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存氣力,將匕首緩緩拖向自己身前。手腕被麻繩勒得深陷皮肉,指節泛出青白,指甲縫裏嵌着血與柴灰混成的黑泥,可那動作卻穩得驚人——彷彿不是在拖一把要斷自己生路的兇器,而是端起一碟剛出鍋的翡翠白玉羹,輕、準、不容半分偏斜。

江蒼山喉結上下滾動,嘴脣微張,卻終究沒再吐出一個字。他盯着孟舟的動作,眼神從暴怒轉爲怔忡,又漸漸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鈍痛。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至,雪下得極厚,望天酒樓後廚竈火不熄,孟舟爲練一道“冰晶琉璃酥”,在零下寒夜裏反覆調漿、控溫、雕凍,十根手指凍得紫紅潰爛,仍不肯離竈半步。最後端上席時,那酥體剔透如冰魄,入口即化,甜而不膩,連平陽公主都讚了三聲“絕妙”。那時他親手給孟舟敷藥,少年忍着疼還笑:“師父,手凍壞了不要緊,心熱着,竈火就滅不了。”

可如今,這雙曾捧出滿京驚歎的手,正朝着自毀的方向,一寸寸挪近刀鋒。

“孟舟!”小廝突然嘶聲哭喊出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別啊!您不能斷手!郡主她……她不會怪您的!您傷成這樣,她見了該多心疼啊!”話音未落,他已被身後隨從一腳踹翻在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卻仍掙扎着朝孟舟伸出手,指尖顫抖如風中殘燭。

孟舟聽見了,卻未側目。他目光只落在匕首上,盯着那抹寒光,像是在看一道尚未解開的難題。

就在他指尖堪堪勾住刀柄剎那——

“哐當!”

柴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木屑紛飛!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風捲入,帶進一股凜冽夜氣與濃重血腥味。來人未作停頓,袖袍一揮,兩道銀光破空而出,“錚錚”兩聲脆響,精準擊中兩名隨從手中長棍,棍身應聲而斷!隨從驚愕未定,已被左右挾制,喉嚨被鐵鉗般的手扼住,動彈不得。

那人腳步不停,直抵柴房中央,玄色鬥篷下襬掠過地上凝固的血跡,停在孟舟身前半步之距。

孟舟抬眸。

逆着門外燈籠昏黃光暈,他看清了來人的臉——眉峯凌厲如刀削,眼底卻沉着幽深暗湧,脣線緊抿,下頜繃出冷硬弧度。正是沈硯,燕王府世子,亦是陛下親點、掌管京畿密查司的沈大人。

他身後跟着兩個同樣玄衣勁裝的侍衛,腰間佩刀未出鞘,可週身殺氣已壓得柴房內空氣滯澀。方纔那兩枚銀鏢,此刻正靜靜躺在斷棍旁,鏢尾刻着一枚極細的“沈”字紋。

江蒼山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鐵青:“沈世子?你——”

“江大老爺。”沈硯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入凍土,清晰、冷硬、不容置疑,“本世子奉陛下口諭,徹查平陽公主私扣朝廷敕封明慧郡主一事。今夜子時三刻,郡主於公主府後園‘觀星閣’失聯,其貼身侍女阿沅被杖斃滅口,屍首現埋於西角門枯井之下。本世子已調取三司刑獄司、京兆府、御史臺三方印信,即刻提審公主府所有涉事人等。”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緩緩掃過江蒼山慘白的臉,最終落回孟舟身上。那一瞬,所有冷冽盡褪,只餘沉甸甸的、幾乎灼人的焦灼。

“孟舟,”他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砸在人心上,“郡主被平陽公主以‘謀害皇嗣’莫須有罪名軟禁於觀星閣密室,昨夜已高燒三日不退,今日午時,公主遣太醫令親至,言稱郡主脈象紊亂,恐難久持……若非你拼死奔來報信,本世子尚被蒙在鼓中。”

孟舟渾身一震,後背傷口裂開的劇痛竟被這消息碾得微不足道。他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郡主她……高燒?”

“嗯。”沈硯頷首,目光掠過他後背浸透鮮血的破衣,喉結狠狠一滾,聲音啞了,“太醫令走時,袖口沾着藥渣,是‘九轉續命散’的方子。那是專治……臟腑枯竭、生機將斷的猛藥。”

孟舟眼前霎時一黑,耳邊嗡鳴如雷。九轉續命散!那藥霸道至極,服之如烈火焚身,七日之內若無真元相濟,必耗盡壽數而亡!江茉身子本就因常年顛簸流離、飲食不調而孱弱,如何經得起這般煎熬?

他猛地吸氣,胸腔撕裂般劇痛,卻強行壓下眩暈,啞聲道:“世子,求您……立刻去救郡主!我……我隨您一同去!”

“你?”沈硯目光沉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後背上,又瞥向地上那柄寒光凜冽的匕首,眼神驟然一沉,“你這副樣子,去了能做什麼?添亂?還是讓郡主看見你這副模樣,燒得更重?”

孟舟一怔,隨即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再次割破掌心,溫熱血珠滲出,卻渾然不覺。他想說他能辨毒、能試藥、能以舌尖嚐出千種藥材的細微差別,能替郡主擋下任何一道暗箭……可話到嘴邊,只剩粗重喘息。後背的血還在淌,身下柴草早已溼透,黏膩冰冷。他確實,連站起來都艱難。

沈硯不再看他,轉身一步踏至江蒼山面前,玄色衣袍帶起一陣無聲威壓。

“江大老爺,”他聲音恢復先前的冷冽,卻更添三分迫人寒意,“本世子另有一事,需向您請教。”

江蒼山強自鎮定,袖中手指緊攥,指節發白:“世子請講。”

“三日前,平陽公主府採買賬冊上,有一筆五百兩白銀的支出,名目爲‘購江府特供‘雲霧松茸’三十斤’。可據本世子所查,江府近半年並無此品入庫,且‘雲霧松茸’乃南疆禁地所產,離京萬里,需以冰鑑祕法運抵,尋常商隊根本不敢承運。這筆銀子,最終流向何處?”

江蒼山臉色劇變,脫口而出:“這……這與我何幹!許是賬房記錯!”

“記錯?”沈硯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隨手翻開一頁,紙頁邊緣帶着新墨未乾的痕跡,“這是今晨剛從江府賬房抄出的副本。第十七頁,硃砂批註:‘松茸三十斤,已交由平陽公主府管事王福簽收,附手印一枚’。江大老爺,您府上賬房先生的硃砂印,本世子認得。您……還要說不知情麼?”

江蒼山額角青筋暴起,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萬萬沒想到,沈硯竟已將手伸進了江府最隱祕的賬房!

沈硯合上簿冊,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江蒼山!你勾結平陽公主,以珍稀菌菇爲引,誘郡主赴宴,趁其不備下‘蝕心蠱’,致其神志昏聵、臟腑受損!你明知此蠱無解,唯郡主獨創‘九轉清心湯’可緩其勢,卻故意將湯方中一味‘雪頂靈芝’替換爲形似而性烈百倍的‘赤焰菇’,致使郡主誤服,毒性反噬!你此舉,不止構陷郡主,更是意圖借公主之手,斬斷陛下欽點、振興京畿食政的肱骨之臣!此乃構陷欽差、圖謀不軌、禍亂朝綱之重罪!”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江蒼山面如死灰,膝蓋一軟,竟真的踉蹌着向後跌去,被隨從慌忙扶住,才未倒地。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彷彿一條離水的魚,徒勞掙扎。

沈硯不再看他,轉身,彎腰,動作竟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輕緩,一手託住孟舟腋下,一手穩穩穿過他膝彎。

“世子!不可!”孟舟急促低呼,掙扎欲起,“我……”

“閉嘴。”沈硯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的手,留着,給郡主煮湯。”

他將孟舟打橫抱起,動作穩得不可思議,彷彿懷中不是個血淋淋的傷者,而是一盞稍有不慎便會傾覆的琉璃盞。孟舟後背的傷口蹭過他玄色錦袍,留下蜿蜒血痕,可沈硯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將他護得更緊,避開所有凸起的柴禾棱角。

經過江蒼山身側時,沈硯腳步微頓,聲音冷如萬載玄冰:

“江大老爺,本世子念你曾有功於廚藝傳承,暫不摘你‘御膳監協理’虛銜。但江府即日起,封門三月,所有進出人等,皆由密查司覈查。你,隨本世子,即刻前往公主府,當面對質。若有一字虛言……”

他未說完,只輕輕抬起手,指尖一縷銀光閃過,方纔擊斷棍棒的銀鏢,已無聲無息釘入江蒼山腳邊青磚,入石三分,尾部微微震顫。

江蒼山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沈硯抱着孟舟,大步流星走出柴房。夜風撲面,帶着初春微涼與遠處隱約的更鼓聲。孟舟伏在他胸前,能清晰聽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膜發麻。他望着頭頂深藍天幕上疏朗星辰,意識在劇痛與高熱中浮沉,卻固執地清醒着。

他聽見沈硯對身後侍衛下令:“速傳太醫院院判,攜‘冰肌玉露膏’、‘金瘡止血散’、‘回陽續命湯’三帖,於燕王府正廳候命。另,命府中廚娘即刻熬煮‘參芪歸苓粥’,文火慢煨,米粒開花如絮,藥汁濃而不苦。”

“是!”

孟舟睫毛顫了顫,乾裂的脣瓣翕動,幾不可聞:“……世子,郡主她……咳……喝不下苦藥……”

沈硯腳步未停,聲音卻放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知道。粥裏,加了蜜餞梅子,搗碎融汁。”

孟舟心頭一熱,眼眶猛地酸脹,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堤壩,順着眼角滑入鬢角,溫熱一片。他想笑,牽動後背傷口,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夜風拂過,送來遠處桃源居方向飄來的、極其微弱的一縷清甜香氣——那是江茉獨創的“雪梨百合凍”初凝時散發的、只有真正懂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淡雅氣息。

原來,他拼死奔來,終是趕上了。

燕王府正廳燈火通明,藥香與米粥的溫潤甜香交織瀰漫。太醫院院判跪在榻前,雙手微顫,小心翼翼揭開孟舟後背染血的布條。當那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鞭傷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老院判倒抽一口冷氣,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藥瓶。

沈硯站在榻邊,玄色身影如一座沉默山嶽,目光沉沉落在孟舟臉上。孟舟疼得渾身冷汗,牙關緊咬,卻始終沒有哼出一聲,只死死盯着帳頂繁複的雲紋,彷彿要將那紋路刻進心裏。

“院判,”沈硯聲音沙啞,“他能撐多久?”

老院判擦着額頭冷汗,聲音發緊:“回世子……此傷極重,若非年輕體健、意志如鐵,早該昏死過去。老臣已施針封住主穴,暫抑痛楚,續命湯也已灌下……只是……只是這鞭上倒刺,殘留餘毒未清,需得……需得每日以銀針反覆挑除,再以‘冰肌玉露膏’細細敷塗,七日之內,不得沾水,不得妄動……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縱使性命無虞,脊背經絡亦將永久損毀,日後每逢陰雨,痛如萬蟻噬骨,再難提刀掌勺。”

沈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翻湧着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他俯身,親自接過院判遞來的溫軟棉布,蘸了清水,極輕、極慢地,擦拭孟舟額角冷汗。

“孟舟,”他聲音低得如同嘆息,“答應我一件事。”

孟舟眼皮沉重,卻努力掀開一條縫,看向他。

“等你好了,”沈硯指尖拂過他汗溼的鬢角,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親手,給郡主做一碗‘雪梨百合凍’。要最清透的那一碗,糖霜撒得薄如蟬翼,百合瓣要完整,雪梨要甜得化在舌尖……讓她一睜眼,就知道,你回來了。”

孟舟喉嚨哽咽,用力點了點頭,一滴淚混着汗水,悄然沒入枕中。

窗外,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柔韌的青白色。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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