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那羣安保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陸雲的視線裏。
七八個人提着槍舉着油燈,氣喘吁吁地從山道那頭追過來。
當他們看見亭子裏那道拄杖而立的身影時,先是一愣,隨即有人高聲喊道:“老先生!那個鬼東西很危險!快閃開!”
“鬼?”
陸雲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月光下,他那張一直沉靜如水的臉上忽然有了變化,古井無波的眼睛裏像是一下子燃起了兩團火焰。
鬼=修改值!
這個等式,在陸雲心裏早就刻得比任何武功心法都深。
半空中,那黃衣大漢隔着老遠就撲了下來,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陸雲,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然後他看見了,看見那個拄着柺杖的老頭不躲不閃,反而緩緩抬起右拳。
拳鋒之上,無形的氣流開始扭曲旋轉,,那不是風,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灼熱勁氣
黃衣大漢那雙漆黑的瞳孔陡然收縮!不對!這不是個普通的老頭!
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想要讓他扭身躲開,可身體還在半空中無處借力,一切都來不及了。
陸雲的右拳已經隔空轟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灼熱拳勁撕裂空氣,狠狠擊中了黃衣大漢的胸膛!
“不!!!”
黃衣大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憤怒的怨毒道:“怎麼又是你們這些該死的武者!又是這些該死的力量!!!”
他的胸膛被那道拳勁貫穿,隨後拳勁上灼熱無比的勁氣,開始爭先恐後的湧進黃衣大漢身體內。
他的身體狠狠向後飛去,撞翻了亭子裏一排長椅,稀里嘩啦砸成一地木屑紛飛的狼藉。
然後,那黃衣大漢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紙人一樣,渾身冒出滾滾白煙。
僅僅幾個呼吸不到的時間,那具身體化作了一灘漆黑的濁水,緩緩流淌在碎裂的木椅之間。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羣安保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亭子。
一時之間,油燈昏黃的光暈,在陸雲臉上、身上、以及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水之間來回挪動。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這一幕。
松哥目光落在陸雲那張臉上,藉着燈光,他終於認出了那張臉。
“您不是......早上那個老人家嗎?”
身後幾個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面面相覷,那個早上在他們身邊停留的老者,沒想到夜晚還能碰見。
所有人看陸雲的眼神就像見鬼一樣,不,比見鬼還恐怖。
松哥比其他人多看了幾眼,他畢竟是暗勁高手,眼力比那些普通安保強得多。
剛纔他可是親眼看見這位老人隔着幾丈遠,一拳就打飛了那個怪物。
隔空殺人,那不是隻有......
猜出答案的松哥,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發顫道:“您老人家難道是化勁宗師?”
陸雲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低頭看着地上那灘黑水。
“謝謝!謝謝您老的相助!”
松哥也不等陸雲回應自己,直接就是深深鞠了一躬。
身後那幾個人愣了一瞬,隨即如夢初醒也紛紛跟着鞠躬,七零八落地喊着。
“謝謝老先生!”"
“多謝!”
“要不是您老人家出手相助,還真讓這個鬼東西跑出去害人了!”
陸雲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腦海。
【極藍武學修改器】
姓名:陸雲
性別:男
境界:化勁宗師(巔峯)
功法:崩嶽寸勁拳第三層(大成),硬氣功第二層(入門)可修改
修改值:120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眼,陸雲就有些失神了。
120點,他盯着那個數字沉默了幾息,整整多了100點修改值。
陸雲以爲自己看錯了,然後又確認了幾遍,沒錯。就是120。
這也就是說,剛纔那隻“東西”給他提供了整整100點。
這是他第一次,一次性獲得三位數以上的修改值。
可問題是,現在的陸雲都開始懷疑人生了,他記得這東西的身上明明沒有半點陰氣。
那股讓陸雲無比熟悉,每次斬殺邪祟都能感知到的陰寒氣息,在這東西身上一絲一毫都沒有。
上次在臨江市曹府那個用仙肉養出來的陰魂也才提供了40點,而那東西的陰氣之濃烈,隔着幾十米都能讓人汗毛倒豎。
眼前這廝提供的修改值,已經接近那個陰魂的三倍,奇怪的是,偏偏它身上連一點陰氣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要是換成一個陰魂想要獲得這樣的修改值,起碼得是陰氣滔天,足以讓陸雲這種化勁巔峯都拔腿就跑的存在。
可剛纔那東西....……一拳就打死了。
陸雲低下頭靜靜看着地上那灘黑水,眉頭越皺越緊。
這又是什麼怪物?
他想起那東西臨死前的嘶吼——“怎麼又是你們這些該死的武者!又是這些該死的力量!”
想到這裏,陸雲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恐怕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這個世界......究竟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罷了,不急,慢慢來,總有一天,自己會知道的。
而且這個傢伙好像是黃天團的人。
陸雲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殘破的黃布短打,他想起了白天那個瘋瘋癲癲的漢子。
黃天團?他眯了眯眼,算了,現在先去把那棵樹下的東西挖出來。
然後再去這個所謂的黃天團看看。
要是那裏還有這種怪物......陸雲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那他就在這南嶺省住下了,並且是有多少,殺多少。
沒辦法,陸雲太想進步了,化勁宗師之上的境界就像一根羽毛,一直在他心裏撓啊撓,曉得他心癢難耐。
片刻後,陸雲收回思緒了,他將目光落在面前這七個體格健壯的安保身上。
正好,這裏有現成的牛馬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松哥他們剛直起腰,就對上了陸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這七個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松......松哥是吧?”
“你們不必謝我,大家行走江湖,不是我幫你,就是你幫我。”
說到這裏,陸雲頓了頓:“現在輪到老夫有點小麻煩,要勞煩你們幾位了。’
“啊?”
松哥愣了一瞬,隨即臉色微變,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堂堂一個化勁宗師,什麼級別的存在?能有什麼“小麻煩”需要自己這幾個守山的小嘍囉幫忙?
總不會是......造反那麼誇張吧?
陸雲看着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睜眼說瞎話道:“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幫老夫挖點東西。”
“挖......挖東西?”
“對,老夫早些年路過此地,在這裏埋了點東西,現在年紀大了,一個人挖着不方便,想勞煩幾位幫把手。”
松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聲嘀咕道:“只是挖點東西?現在?”
“對。”
確認下來後,松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一下落了回去。
只要不是造反就行,不就是挖點東西嗎?
自己這七個人個個都是練家子,平日裏巡邏爬山如履平地,最不缺的就是力氣。
“好!”他拍着胸脯,一口應下。
“前輩稍等!”
松哥轉身向後面的人吩咐道:“小柳!你和陳超傑扶阿彪下山去醫院!快去快回!”
“兄弟們,走!幫前輩幹活去!”
六個人提着油燈跟着陸雲,朝山腰那棵老樹的方向走去。
兩個多小時後。
六個人癱坐在那棵老樹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冠,腳下是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
松哥抹了把臉上的汗,低頭看看自己那雙磨出血泡的手,又抬頭看看站在坑邊氣定神閒、連汗都沒出一滴的陸雲。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句“不就是挖點東西嗎”,說得太早了。
這哪是“挖點東西”?這分明是比刨人家祖墳還要累啊!
夜深人靜的山腳下,陸雲右手拄着紫藤靈木杖,左手託着那個剛從坑裏挖出來的小木箱。
見到四周空無一人後,他停下腳步隨手將小木箱扔在地上。
然後,陸雲抬起右手,隔着十米距離控制着掌心上微吐的化勁
勁氣從他掌心蜿蜒而出,精準地鑽入木箱的縫隙。
箱蓋輕輕掀開,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個用暗金色綢緞包裹的東西,約莫嬰兒拳頭大小,而且它還在跳。
隔着綢緞能清晰地看到那東西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節奏緩慢而穩定,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
陸雲眼神微凝,他繼續控制着那股勁氣輕輕撥開綢緞的一角。
月色下,那東西終於露出真容。
跳動黑色的肉塊!一收一縮,生機勃勃,和上次在趙老三那裏得到的“仙肉”一模一樣。
陸雲盯着它看了很久,每次看到這東西,他都會忍不住想同一個問題。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是從某種生物身上切下來的?還是天地間自然生長出來的?如果是生物,那又是什麼樣的生物?
沒人能回答陸雲,他也不需要答案,陸雲只知道這東西對自己沒壞處。
只要吞下去,腦海中的【極藍武學修改器】就會在瞬間將其煉化,化作純粹的“修改值”。
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根本來不及進入他的身體,就已經被那極藍修改器吸收殆盡。
完美轉化,零殘留,這纔是陸雲放心喫這個詭異肉塊的原因。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他隔空一吸,綢緞自動包裹着那塊嬰兒拳頭大小的仙肉凌空飛起,穩穩落入陸雲的掌心。
他收入懷中貼身藏好,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個地方喫了它。
半個小時後,一條南府市繁華的商業街道,這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西洋風格的建築鱗次櫛比,霓虹燈閃爍,一眼望去,基本上都是舞廳門口站着穿旗袍的迎賓小姐。
還有黃包車穿梭往來,偶爾幾個女人挽着穿西裝的男人說說笑笑,同時路邊攤上還賣着熱氣騰騰的食物。
當然也少不了這年頭最不缺的東西,黑幫火拼。
陸雲剛走到一個十字路口,還沒等他找到一輛黃包車,前面的街道就炸了鍋。
“殺!!!”
一羣穿着短打、手臂上纏着紅布的大漢,揮舞着明晃晃的大砍刀,從一條巷子裏衝出來。
爲首的幾個人手裏還端着駁殼槍,他們“砰砰砰”朝天放了幾槍。
對面另一羣人也衝了出來。
這羣人打扮不一樣,青色短褂鬥笠,腰裏彆着魚叉和短刀,一看就是水上討生活的悍匪。
爲首幾個同樣有槍,他們二話不說就對着那羣紅布大漢就是一頓掃射。
子彈橫飛的同時,還打得街邊的招牌和牆壁木屑紛飛。
附近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小販推着攤子往巷子裏躲,舞廳門口的迎賓小姐嚇得花容失色,提着裙子就往裏跑。
兩撥人就這麼在大街上,面對面瘋狂互砍對射。
陸雲站在街角無奈看着這一幕,這幫混蛋剛火拼起來,整條街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些黃包車伕們更是像腳底抹了油,拉着空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裏。
沒多久,勝負已分。
那羣穿青色短褂、戴鬥笠的黑幫顯然更狠,他們仗着槍多把那羣纏紅布的黑幫打得節節敗退。
這時,一個頭目邊跑邊回頭放狠話。
“你他孃的!青幫,你給老子等着!老子紅刀門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過,還沒等他放完狠話,一顆子彈直接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屍體直挺挺地倒在血泊裏,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去你媽的!紅刀門?我呸!”
青鯉幫的小頭目啐了一口唾沫,把還在冒煙的駁殼槍插回腰間,朝手下揮了揮手:“以後這裏就是我們青幫的地盤!都記住了!”
“走!把弟兄們的屍體擡回去!”
一羣青鯉幫的人七手八腳抬起自家兄弟的屍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上只剩下橫七豎八躺着的紅刀門屍體,和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然後,姍姍來遲的警衛們終於出現了,他們穿着黑色制服,提着油燈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四周後,他們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抬走抬走。”一個隊長揮了揮手。
十幾個警衛上前把紅刀門的屍體一具具抬上板車,往警署的方向拉去。
緊接着又是一羣人跑出來,他們提着水桶,拿着掃把,動作麻利地衝洗街道。
不到半個小時,街道上又是人來人往,霓虹燈閃爍,舞廳裏重新飄出音樂,小販推着攤子又回來了。
黃包車伕們也三三兩兩地出現在街角,一個個叼着菸捲,等着拉客。
一切又恢復了繁華熱鬧的景象,接着舞,接着跳。
陸雲默默走上前,隨便挑了一個看起來還算老實的黃包車伕。
“幫我找個最好的地方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