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客船緩緩啓動,船身微微一震之後開始駛離碼頭。
陸雲站在甲板最前端靜靜地盯着碼頭的方向,直到燈火通明的碼頭漸漸縮小,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意識到那個詭異的洋人沒有追來後,陸雲抬起右臂緩緩掀開衣袖。
在掛在甲板周圍的油燈光線下,小臂上那三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
傷口邊緣的焦黑正在慢慢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肉芽,傷口已經開始快速癒合了。
陸雲盯着那三個傷口,在心裏默默估算了一下。
以他如今《硬氣功》第三層“金湯永固”帶來的恢復力,這傷想要完全恢復如初,恐怕需要七天左右。
唉,自己還是不夠強,自己必須儘快突破到神意大宗師纔行。
接着,陸雲收回目光從褲袋裏掏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用綢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仙肉,另一樣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官方證書。
封皮上印着雲港市神州演武會的徽章,翻開裏面是他的身份證明。
雲港市演武會顧問陸雲。
此次進燕京市雖然檢查很嚴格,但有了這張證書就足夠應付一切事情了。
客船內部,駕駛艙隔壁的休息室裏。
青鯉幫的船長陳哥,還有三個管事正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桌上擺着幾碟花生米、一壺濁酒,但沒人有心思動。
船已經在江上航行了七天,他們幾個人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活在夢裏。
“陳哥,你說......咱們幫主真死了?”
一個年輕點的管事忍不住又問了一遍,這七天裏他不知道問了多少次。
陳哥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悶了一口再開口回應:“哎,管他那麼多呢。”
另一個管事則是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一臉的不以爲然:“那個老傢伙能輕鬆殺了幫主,那就是真正的強者。”
“這意味着同樣也能輕鬆殺了咱們,想那麼多幹什麼?還是老老實實開船把他送到地頭,咱們就解脫了。”
這時,最後一個年輕氣盛的管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陳哥,我觀察了那個老傢伙七天!他的習慣我都摸清楚了!”
“他每天都會到甲板上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那個位置背對着船艙,視野開闊,四周還沒有遮擋......”
“要是咱們趁他不注意,用槍就能把他幹掉!到時候帶着他的屍體回幫裏,說是咱們替幫主報了仇......”
“幫主雖然死了,但幫裏總要有人頂上,說不定咱們幾個也能坐上堂主的位置!”
“跑船這些年我受夠了!我也想像那些堂主一樣每天玩女人,喫香的喝辣的!”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堂主之位上,左擁右抱的畫面。
陳哥聽着這番慷慨激昂的“宏圖大業”,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他放下酒杯低沉道:“何佑,你哪來這麼大的野心?”
另一個管事也勸道:“對啊,何佑你可不要亂來,那個老傢伙深不可測,咱們安安穩穩跑完這趟船比什麼都強!”
聞言,何佑嗤笑一聲道:“深不可測?難道他還能是化勁宗師不成?”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自信滿滿道:“你們想想,化勁宗師是什麼人物?那是開宗立派、一方霸主的存在!”
“那樣的大人物需要來借咱們青鯉幫的船?”
“依我看,他就是和幫主一樣,都是暗勁巔峯的武者,只不過趁着幫主喝醉了酒,僥倖得手罷了!”
“暗勁巔峯也是血肉之軀,只要他不注意,一樣會死在這些洋人造的槍子兒底下!”
休息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陳哥看着他,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夜晚的江風微涼,陸雲躺在甲板上的藤椅裏一動不動。
這是從開船之後就有的習慣,白天他會坐在甲板上觀察四周,晚上他就這麼躺着閉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雖然船已經駛入洪江深處,兩岸是連綿的黑暗,但誰知道那個洋人會不會開着船追來?
人一定要靠自己,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些青鯉幫的人,陸雲可信不過。
就好比如現在就有一個不知死活的人,在打自己的主意。
何佑站在陸雲身後的暗處已經盯了快半個時辰,他的雙手還死死攥着一把駁殼槍。
這是改變他人生的唯一機會,他不想像個廢物一樣,一輩子在這條船上跑下去。
他要當堂主,要像那些大人物一樣,每天玩女人,喫香的喝辣的,威風凜凜,誰見了都要低頭叫一聲“爺”!
好機會!
何佑看着那個一直沒有動過的背影,緩緩舉起了槍,然後將槍口對準了那顆靠在藤椅上的腦袋。
八米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他閉着眼睛都能打中。
面對這揚名立萬的機會,何佑的手指開始緩緩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在寂靜的客船上炸開!
何佑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裏的槍,自己他媽的還沒開槍啊?
這怎麼就響了?
然後隨着時間的推移,何佑感覺腦袋突然空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裏面流了出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額頭淌下來,流過眉骨,流過眼角,流到了嘴角邊。
他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腥的,這是血。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何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接着就是無盡的黑暗。
“噗通”一聲之後,他的屍體倒在甲板上,鮮血迅速涸開。
身後的陳哥收起槍,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腦洞大開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這個蠢貨爲了自己那點野心,居然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旁邊兩個管事的臉上也濺滿了溫熱的鮮血,他們看着那具屍體,又看了看陳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哥沒有廢話,朝他們使了個眼色,三人一起動手抬起那具屍體,然後用力地拋向船舷外。
隨後,陳哥擦乾手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帶着那兩個管事快步朝甲板前頭走去。
他們走到那張藤椅旁邊,離着三五步遠停了下來。
陳哥微微躬身,恭敬無比道:“前輩您看,我們早上的時候沒有撒謊,何佑那個傢伙就是想要想對您不利。”
“我們已經替您把他給處理了。”
藤椅裏的陸雲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似的,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感知到了。
這方圓百米之內只要有任何的危險,陸雲都能提前感知到。
告不告密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陳哥他們三個等了片刻後,見陸雲沒有說話,心中反而一喜。
不說話就是默許,默許就是不會遷怒於他們。
陳哥試探着說了一句:“那......前輩,我們就先回去了。”
還是沒有回應,他使了個眼色,三人躬身後退,退到足夠遠的距離纔敢轉身快步離開。
走了幾步,陳哥忽然想起什麼,然後回頭又說了一句:“對了,前輩,這裏是雲港市的港口外,距離燕京市也就還有兩天左右的航程了。"
說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就消失在船艙門口。
客船在黑暗中緩緩前行,陸雲依舊躺在藤椅裏閉着眼。
直到十幾分鍾過去之後,他的眉頭微微一跳,頓時睜開眼睛,扭頭看向右側甲板上的邊緣!
好傢伙,有東西上來了,這股氣息對於他來說十分的熟悉,居然是那些鬼東西!
一隻溼漉漉的手正從船舷外側探上來,隨後伸出五指緊緊抓住圍欄。
緊接着,另一隻手也抓了上來,然後是一顆腦袋。
那顆腦袋從船舷外緩緩探出,出現在陸雲的視線裏。
整張臉慘白如紙,腦門正中上是一個黑洞洞的槍眼,他的一對眼珠子也在死死盯着陸雲的方向。
是何佑,那個十幾分鍾前被爆頭拋屍江底的何佑。
見狀,陸雲眼睛裏瞬間燃起了兩團火熱的精光。
是陰氣!
那股熟悉的讓陸雲感到無比親切的陰寒氣息,正從那個“何佑”身上湧來!
這是死後被那些鬼東西附身了!
想到這裏,陸雲從藤椅上坐起。
對面“何佑”的四肢以一個詭異扭曲的角度扒着甲板邊緣,像某種爬行動物一樣,緩緩爬了上來。
他的脖子歪着腦袋耷拉着,那雙眼珠始終是死死的盯着陸雲。
等等,難道這裏是鬼哭坳?
陸雲突然想起這裏是雲港市的港口外,而剛好前往燕京市就需要逆流而上經過鬼哭坳。
還真是陰差陽錯啊,陸雲其實早就想找個空閒的時間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下一秒,陸雲站起身幽幽盯着那個緩緩爬近的“何佑”,臉上漸漸勾勒一抹笑容。
原來是這樣!
把屍體扔下去,就能把鬼哭坳江底那些鬼東西全部釣上來!
爲什麼不早想到!要是早知道這個辦法的話,陸雲的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自己隨便去倭國領事館找那些畜生,殺了之後往江裏一扔就行了。
何佑四肢着地,腦袋歪着,一步一步,朝陸雲爬來。
對此,陸雲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來吧,讓老夫看看你能值多少修改值。
“鬼啊!!!”
“有鬼!”
這時,一聲聲淒厲的尖叫從整條客輪炸開,現在這個情況看來,除了附身在何佑屍體上這個鬼之外,還有其他的鬼東西。
甲板上,何佑那具詭異的屍體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姿勢,瘋狂地朝陸雲疾衝而來!
陸雲只是抬起右拳,隔着五米的距離輕輕一揮。
一道灼熱的拳勁破空而出,正中那具屍體的胸膛上!
屍體瞬間炸裂成漫天的碎肉骨渣,這時一個半透明的,只有半顆腦袋的鬼魂被迫顯露出真身!
它漂浮在半空中,那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着陸雲。
只不過,陸雲那道拳勁裏面的灼熱勁氣,如同附骨疽一樣瘋狂地灼燒着它的魂體!
白煙滾滾,那半顆腦袋的鬼魂不斷髮出無聲的淒厲慘叫,最後只掙扎了幾個呼吸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雲甚至沒有時間去看腦海的極藍修改器,因爲更多的鬼魂已經從江底湧了上來!
它們從船舷兩側爬上來,從船尾翻上來,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有的是穿着破舊前朝古服的,有的是穿着百年前舊式衣衫的,有的只剩半邊身子,有的腦袋和身體完全分離…………………
毫無例外,每一個鬼魂都散發着濃烈的陰寒氣息!
對此,陸雲雙眼火熱,體內的勁氣開始瘋狂湧動!
這是什麼自助餐啊!來的正好,我缺的就是修改值!
他雙拳齊出,一道道灼熱至極的拳勁,瘋狂朝着四面八方傾瀉過去。
拳勁所過之處,那些剛剛爬上甲板的鬼魂,瞬間被打得魂飛魄散!
有的直接被打成虛無,有的在灼熱勁氣中掙扎慘叫幾聲才徹底湮滅。
滾滾白煙頃刻間瀰漫了整個甲板,不知道過了多久,甲板上終於安靜下來。
所有的鬼魂消失一空,還沒有結束,陸雲轉身朝船艙方向大步走去。
客船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船員,那些船員此刻正在被鬼魂襲擊。
駕駛艙隔壁的休息室裏。
陳哥和兩個管事,背靠背站在一起,對着那些撲上來被附身的船員拳打腳踢!
陳哥一腳踹飛一個撲過來想要撕咬他的船員,那船員撞在牆上後又掙扎着爬起來,四肢扭曲的繼續往前撲。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後,陳哥額頭青筋暴起,直接破口大罵:“他孃的!老子跑了二十幾年的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邪門的事!”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管事發出一聲慘叫!
一個被附身的船員,用它那變得鋒利如刀的指甲,狠狠撕裂了那管事的手臂。
爲此,一大片血肉還從手臂上被活生生的撕了下來!
那管事疼得臉都扭曲了,連忙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踉蹌後退:“陳哥!陳哥救我啊!”
這時,另一個管事被這慘叫聲嚇得一哆嗦,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綻。
一個被附身的船員趁機撲了上來,接着張開嘴露出那變得鋒利如錐的牙齒,最後狠狠咬了他的喉嚨!
鮮血四濺的一幕發生,那管事的喉嚨被咬穿,他忍痛一腳踢開船員後,只能瞪大雙眼雙手徒勞地捂着噴血的脖子。
眨眼的功夫就“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陳哥和那個受傷的管事看到這一幕時,兩個人亡魂大冒!
而那個被踢飛的船員抬起頭,露出滿嘴鮮血,又緩緩爬了過來。
陳哥握緊手裏的鐵棍,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完了,今天要死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門外伸了進來,那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離門口最近的一個被附身的船員的後頸。
然後輕輕一提,那人就像小雞仔一樣被拎了起來。
還沒等那個被附身的船員反抗,大手掌心快速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那個還在拼命掙扎的船員身體陡然一僵,四肢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垂下去,他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緊接着那隻大手又伸進來抓了一個,同樣的一按。
一個接一個,直到門口那個身影徹底站定在門檻上。
陸雲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休息室裏僅剩的那三個被附身的船員。
隨後大步走了進去,一個接着一個按在了天靈蓋上。
休息室裏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陳哥和那個受傷的管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陸雲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暈死的船員。
這些人只是被鬼魂附身而已,還沒死,那些鬼魂在他掌心勁氣觸及的瞬間,就被灼燒殆盡。
而且要是把這些船員全殺了,這艘船誰來開?
陸雲一路從甲板殺到船艙,從船頭殺到船尾,救下來的人粗略一數差不多是三十幾個了,其他的倒黴蛋自然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陳哥和那個管事,掙扎着爬起來,對着陸雲連連鞠躬:“多謝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極藍武學修改器】
姓名:陸雲
性別:男
境界:化勁宗師(巔峯)
功法:崩嶽寸勁拳第三層(大成),硬氣功第三層(入門)
修改值:499
陸雲盯着那個數字沉默了許久,499點修改值,剛纔他不知道殺了多少隻鬼魂。
只是陸雲沒想到,最後居然能獲得499點修改值,這又創造了一次記錄。
可爲什麼還是不夠?
他的目光落在《崩嶽寸勁拳》那一行上,後面空空如也,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可修改”字樣。
難道還差一點?
隨後,他又看向《硬氣功》,同樣的,後面什麼都沒有。
陸雲的眉頭微微皺起。
按理說,499點修改值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巨量。
放在以前,足夠他把一門功法推好幾層了,但現在,這兩門功法都像是卡在了一道無形的門檻上。
陸雲逐漸眯起雙眼,如果還不夠的話,那就繼續湊。
等到了燕京他打算不惜代價,收購一批大補之物。
什麼百年人蔘,極品靈芝,何首烏,雪蓮,只要是能提供修改值的全買。
499點修改值不夠,那就500,500點修改值不夠,那就600。
無論怎麼講,他必須儘快籌夠能讓《崩嶽寸勁拳》修改的點數。
這一次,陸雲要死磕到底,實在不行就把身上這塊留給景騰他們的仙肉先喫了再說。
一天半後,燕京市的港口碼頭終於遙遙在望。
作爲大夏新國的首都,這裏的繁華自然無需多言。
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隻往來穿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穿藍白色官方制服,在碼頭上來回巡視的人。
燕京市的每個港口過檢極爲嚴格,他們三五成羣,守在碼頭的各個入口,仔細盤查着每一個下船的乘客。
陳哥從駕駛艙裏跑出來,來到陸雲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前輩,馬上要靠岸了。您.......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陸雲沒有看他,只是望着越來越近的碼頭,淡淡道:“沒有。”
陳哥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那前輩保重,這一路多謝您了。”
說完,他躬身後退快步離開。
燕京終於到了。
“站住!什麼人?哪裏來的?”
一個穿着灰色制服的檢查員攔住了陸雲的去路,手裏拿着本子上下打量着這個拄着紫藤木杖、穿着樸素灰布衣的中老年人。
聞言,陸雲從懷裏取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證書遞了過去。
那檢查員接過證書,打開一看“雲港市神州演武會顧問,陸雲。”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隨即馬上抬起頭再次打量了一下陸雲。
雲港市神州演武會的顧問?那不就是化勁宗師嗎?
接着,檢查員又低頭仔細看了一遍證書,每一個字都仔細覈對。
是真的,這證書的質地,這印章的紋路,這防僞的暗記全都是真的。
這時,檢查員的臉色瞬間變得恭敬起來,他雙手將證書遞還,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原來是陸顧問!失敬失敬!您請進!請進!”
他側身讓開,還朝旁邊幾個同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別擋路。
雲港市和燕京市相距不遠,這些在碼頭混飯喫的人,自然知道“演武會顧問”這幾個字的分量。
那可是化勁宗師。
哪怕在燕京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化勁宗師也是一方大佬,是能在那些深宅大院貴人裏能坐上貴賓席的存在。
等陸雲走出碼頭後,眼前這條街道的繁華瞬間撲面而來。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筆直,兩側店鋪鱗次櫛比,賣布的、賣藥的、賣喫的、賣洋貨的,招牌一個挨着一個。
夥計們在門口吆喝拉客,熱鬧非凡,人羣熙熙攘攘,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穿短打的,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挽着穿旗袍的女人說說笑笑地走過。
當然,還有那幾個在人羣中穿梭如魚的報童。
“號外!號外!”"
“大總統閣下決定在三天後召開內閣會議!商議之前各界人士反應劇烈的議題!!
“號外!號外!重大新聞!”
聽到這個勁爆的消息後,陸雲停下腳步抬起手攔住了一個跑得最快的報童。
“老先生,要報紙嗎?”
“要!”
說話的同時,陸雲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幣遞了過去。
那是一張百元面額的大夏元。
這錢自然是從那幾個倒黴的青鯉幫身上“借”來的,之前帶的金幣,在和那個詭異洋人纏鬥的時候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報童接過錢,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啊?老......老先生,這錢太多了!”
陸雲沒有多說,只是接過報紙轉身就走到街邊一輛黃包車前。
那車伕正蹲在車把旁啃燒餅,見有人來,連忙站起來,堆起笑臉:“這位先生,您去哪兒?”
陸雲抬腳上車,直到落座後才慢條斯理地展開報紙,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去深庭公館。”
“啊?”
車伕愣住了,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深庭公館?
那可是燕京市的核心區,是達官貴人聚居的地方。
一般的黃包車伕,根本靠近不了那裏,除非是有貴人帶着,或者是得到特別的允許,否則半路就會被攔下來。
他一個拉車的哪去過那種地方?
對此,車伕只能小心翼翼問道:“老先生,您說的是深庭公館?”
“放心好了,不會有人爲難你的。”
得到答案的車伕嚥了口唾沫,他看着這個坐在車上的中老年人,哪裏還不知道自己這是拉到了貴人!
“好嘞!您老坐好!”
車伕一口氣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裏,然後抹了抹手扶穩車把,直接拉起黃包車就跑。
陸雲靠在車座上展開報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頭版頭條,大字標題: 【大總統三日後召開內閣會議,各界熱議新皇帝制度】
下面是一篇長篇報道,詳細介紹了三天後的內閣會議,以及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議題新皇帝制度。
報道說西洋諸國的代表也將齊聚燕京大總統府,並且會共同見證這一“歷史性時刻”。
陸雲的目光特意在“西洋諸國的代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這讓他想起那個詭異的洋人,這個邪門的傢伙該不會是要親自來一趟燕京吧。
反正,陸雲在沒有突破到神意大宗師之前,他是不想再遇到這個詭異的洋人。
陸雲繼續往下看,報紙剩下的版面幾乎全是歌功頌德的文章。
上面長篇闊論,洋洋灑灑,把那位袁大總統的生平事蹟翻來覆去地誇了一遍又一遍。
什麼“親自斬斷腐朽胤王朝的命脈”,什麼“天生帝王命格”,什麼“在位期間靠着強大武力四處平定內亂”,什麼“殺盡魑魅魍魎”.....
還有一大堆“天降大任於斯人也”之類的話,就差沒把他奉承成神了。
文章的最後是一段慷慨激昂的總結:“大夏新國自開國以來,歷經風雨,飽經滄桑。”
“如今內憂外患,羣雄環同,正是需要一位真正的主心骨,帶領大夏這塊土地走向幸福安定!”
“新皇帝制度,順天應人,勢在必行!”
看完之後,陸雲放下報紙望向街道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都城核心。
深庭公館,燕京市核心區之一。
與外面街道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一踏入這片區域的附近,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寬闊的道路兩旁種着整齊的梧桐樹,舉目望去還有成羣結隊的士兵在巡邏。
隔着老遠就能看見大門口外那一排荷槍實彈的身影,他們穿着筆挺的軍裝,雙眼不斷掃視着每一個靠近的人和車。
透過那扇氣派的大理石門,隱約能看見裏面的景象。
裏面是一座座融合了大夏傳統飛檐與西洋古典廊柱的建築,它們錯落有致地分佈在綠樹掩映之中。
這時,一隊巡邏的士兵停了下來,爲首的士官抬起手,示意那輛還在往前跑的黃包車停下。
“停!”
黃包車伕一個急剎之後,立馬就回頭看着車上的陸雲。
陸雲從車上下來之後,就從懷裏掏出幾張紙幣遞了過去。
“謝謝。”
車伕接過錢愣了一瞬,然後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謝謝先生!”
說完,他一刻也不敢多留,拉起空車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雲走向那個爲首的士官,淡淡開口:“十三棟,就說我陸雲求見。”
十三棟從外面看,這是一座典型的深宅大院。
只是裏面有一座西式洋房靜靜立在庭院中央,紅磚牆,落地窗,門前還有一座小型的噴水池。
大廳裏的沙發上坐着三個人,正中央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老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扛着一顆樸實無華的星星。
大總統府總務處副處長李振。
旁邊的沙發上坐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和一個同樣年輕的女子。
年輕男人皺着眉頭道:“現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大總統還有內閣那些總長們都瘋了嗎?”
“這種時候搞什麼新皇帝制度,這不是倒行逆施嗎?我看這大夏是徹底要亂了。”
女人也小聲開口:“爸,要不我去雲港市找姐姐吧?”
“正好姐夫這幾天也要回家,我跟着一起去,總比在這兒提心吊膽強。”
李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等李振放下茶杯後才緩緩開口:“你們兩個不要胡說八道,大總統和內閣總長們這麼做,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咱們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現在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他這話既是說給兒女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振這個副處長說好聽點是中高層,說難聽點就是個跑腿辦事的。
真正能決定大夏的大事,還輪不到他這個小嘍囉來評價,也輪不到他來操心。
罷了,得過且過吧,大不了到時候真的亂套了,他帶着一家老小去雲港市投靠自己的
想到這裏,李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還好,還好,還好自己五年前沒有狗眼看人低。
那時候自己那個大女兒李知瑜,非要嫁給一個來自雲港市的男人,也就是自己大女婿陸景軍。
他剛開始還不太樂意,覺得門不當戶不對,雖然那家老爺子是前朝武狀元,但還是過去式了。
只是架不住女兒喜歡,李振想了又想,那陸家好歹也是殷實人家,於是就成全了這門親事。
當時是“下嫁”,現在呢?居然還變成“高攀”了。
自己那位親家陸雲,居然在六十歲高齡成了化勁宗師!
化勁宗師是什麼概念?
那是能開宗立派、威震一方的人物,是能在雲港市那種大埠橫着走的存在。
哪怕到了燕京,也得被那些真正的高層奉爲座上賓。
有這麼一門親家在,李振還怕什麼?
大不了到時候等天下亂起來了,他拍拍屁股就走人。
李振正想着時,一個下人匆匆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老爺,外面有人求見,他說他叫陸雲。
“什麼!”
聞言,李振立刻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從容淡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雲?那不是自己親家的名字嗎?
“快!敬華,知韻,快和我去接人!”
說着,他三步並作兩步,撒開腿就往外面大門跑去。
李敬華和李知韻對視了一眼,然後也連忙跟了上去。
陸雲?那不是自己姐夫陸景軍的親爹,和大姐李知瑜的公公嗎?
大廳內茶香嫋嫋,李振和陸雲同時坐在中央那套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李振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了七八歲的親家公,越看心裏越是震驚。
五年前他見過陸雲一面,那時候的他雖然精神矍鑠,但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刻,一看就是五十多歲的老人。
而現在的話,陸雲頭髮裏不僅有了不少的黑髮,就連臉上的皺紋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整個人看起來比五年前還要年輕,給人就是四十八、九歲那樣的男人。
李振連忙放下茶杯,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哎呀,親家公!”
“您怎麼來一趟也不提前吩咐我一聲?我好親自去碼頭接您啊!”
然後他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着問道:“咦,親家......五年前見您的時候,您看着比我還老些。
“怎麼現在看起來比我還要年輕了?”
說完,李振上下打量着陸雲,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好傢伙,還有人能返老還童的?
陸雲微微一笑,謙虛道:“哪裏哪裏,不過是自身境界有所進境罷了。”
李振沒敢多問,只是連忙拍馬屁道:“親家公不愧是前朝的武狀元!果真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他話鋒一轉,又笑道:“對了,我那女兒知瑜,沒有給您老添麻煩吧?”
陸雲擺擺手:“親家公說的哪裏話,知瑜那孩子乖巧懂事,我一直都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哈哈哈哈!”李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又寒暄了幾句,他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對了親家公!景軍今天去了大總統府那邊,那邊這幾天爲了三天後的內閣會議忙得不可開交,他可能得晚一點才能回來。”
“要不要我派人去通知他一聲?”
陸雲擺擺手:“不必,正好,我也有點事情想麻煩親家公你。”
李振一愣:“哦?什麼事情?親家公儘管吩咐!”
陸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我想收購一批百年參王之類的大補之物,至於錢這方面我……………”
他話還沒說完,李振已經站了起來:“親家公!原來是這個事啊!”
“那您可真是找對人了!不瞞您說,我之前囤了好些百年參王和其他大補之物,本來是想着自己慢慢用的。”
“您需要多少?我全給您!”
李振心裏簡直樂開了花,錢?對他來說就是個數字。
現在能幫上這位化勁宗師親家公的忙,那可比多少錢都值!
陸雲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道:“有多少,我要多少。”
傍晚,客房內,陸雲盤膝坐在牀上,他啃了整整一下午的大補之物。
李振這位親家公確實囤了不少好東西,四十五株百年參王,還有其他年份久遠的靈芝、何首烏、雪蓮,堆了滿滿一桌子。
緊接着,陸雲心神沉入腦海中,幽藍色的光幕在意識深處緩緩展開。
【極藍武學修改器】
姓名:陸雲
性別:男
境界:化勁宗師(巔峯)
功法:崩嶽寸勁拳第三層(大成)可修改,硬氣功第三層(入門)
修改值:549
終於,陸雲的雙眼逐漸火熱起來,他盯着那行“可修改”的字樣,盯了很久很久。
從那個詭異洋人帶給他的死亡恐懼,到鬼哭呦那一夜的瘋狂殺戮,再到燕京這一路的奔波......都是爲了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
“修改。”
549點修改值瞬間清空,幽藍色的光幕上,“崩嶽寸勁拳”那幾個字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五個全新的字樣,萬壑爭流拳!
就在這門拳法出現的瞬間,陸雲的腦海深處如同被巨斧劈開了一道裂隙。
無窮無盡的信息洪流,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瘋狂湧入進來!
那不是文字,不是口訣,不是任何可以被語言描述的東西。
那是拳意,是無數道拳影在他意識深處瘋狂演練、交織、融合、昇華的武道真意!
每一道拳影都彷彿是他自己親身揮出,每一次發力都像是他苦練了千百遍的本能。
與此同時,陸雲的身體深處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道盤踞在丹田、流轉於經脈的化勁,不再只是單純的“勁”,它開始與某種更深層、更玄妙的東西融合。
那是武道功法的意志,勁氣與武道意志在這一刻徹底融爲一體。
從而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超越凡俗的力量。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幅宏大得難以想象的畫面轟然展開!
萬壑爭流拳!拳出之時,不見拳影,不見勁氣,只見千山競秀,萬壑奔湧!
一座巍峨得足以壓塌天地的神山,自虛空之中凝現!
峯巒如鑄,層疊萬丈,雲氣繚繞,飄渺若仙,山勢沉雄萬古。
那山不是幻象,不是投影,那是拳意,是凝聚了陸雲全部武道意志的,足以幹涉現實的力量。
一拳一山,千拳千峯,萬拳齊出則億萬神山並起,共赴爭流之勢!
看似靜穆如山,實則內藏奔雷萬壑,靜中藏動,重中蘊威,一拳落下便是山嶽傾頹、江海倒懸之威!
陸雲緩緩睜開眼睛,感受着體內那股全新的,浩瀚得如同汪洋般的力量。
【極藍武學修改器】
姓名:陸雲
性別:男
境界:神意大宗師(前期)
功法:萬壑爭流拳第一層,硬氣功第三層(入門)
修改值:0
神意大宗師,他終於踏入了這個屬於化勁之上的境界,而且也沒有了所謂的入門,大成之說,就是單純的第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