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宰相一言不發,但那樣子就是在堅持己見了。
“呵。”
賽琳娜見狀一手枕住下巴,微笑道:
“何必如此動怒,母親,誰纔是最美的,問問魔鏡不就好了?”
賽琳娜的話音剛落,謁見之廳內便傳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面對公主殿下的提議,衆人一言不發,只是將視線悄悄投向大廳的首席王座。
簾幕之後的女王深深地嘆了口氣,道:
“一旦用魔鏡確認,就再無迴旋餘地了。”
白雪公主瓊鼻微動,嗯了一聲,躬身行禮道:
“啊,我現在就想知道,我和母親,究竟誰纔是最美的,就當是滿足我的小小願望吧,母親。”
女王站起身來,在王座周圍悄然踱步,重重黑紗的遮蔽之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與表情,只是一雙明澈湛亮的銀色眸子在微微發光。
最終,她伸出被環指黑絲長手套包裹的藕臂,一面有着黑曜石鏡框的落地鏡。
女王輕聲詢問道:
“魔鏡啊魔鏡,告訴我,誰是這片土地最美麗的人?”
大廳內的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魔鏡,幾乎都屏住了呼吸。
在場之人都是冕冬王國的中流砥柱,自然是瞭解內情的,這面魔鏡平日裏是一件能夠帶來啓示的神祕奇物。
但實際上,魔鏡是龍之詛咒的伴生物,用以宣判葬禮的喪鐘。
“嗡嗡嗡??”
在女王發問之後,魔鏡開始輕微地顫動,接着,它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我的女王,你是這片土地上最美的人,可是,白雪公主比你還要美貌!”
“!!!”
哪怕是已經有所意料,可當魔鏡將這句話說出時,女王依舊痛苦地垂下眼簾,大廳內的臣子們,也全都如喪考批,臉色蒼白。
“哼哼,哈哈哈哈哈!!”
打破這詭異沉默的,是少女的輕哼聲,隨即變成了愉快無比的笑聲。
白雪公主合掌拍手,在原地優雅地轉了個圈:
“都聽到了吧,結果已分,我纔是冕冬最美的人!母親,我終究還是超越你了。”
那高挑豐滿的嫵媚女王一手扶額,點了點頭,看向不似人間之物般美麗的女兒,彷彿自己年輕時的倒影一般。
“冕冬的王位,將由最美貌的白雪公主擔任。這就是亙古不變的詛咒。”
阿克圖魯沉聲道:“公主殿下,您究竟想幹什麼?若是要宣揚你有弒君的資格,那你成功了,沒有人能否認這點!”
“之後呢,您的美貌將會令一批又一批人陷入癡狂,國民們會擁護你成爲新的女王,直到推翻現在的宮廷政權,殺死陛下!這樣您就滿意了嗎?!”
面對宰相的咄咄逼人,賽琳娜銀色的美眸透出不屑,抱胸道:
“哈?你這混賬,是在對我狗叫?真是荒唐,在這個國度,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指責我!”
白雪公主向前一步,冷眼掃過羣臣:
“是誰?承受着惡龍最深的詛咒?!是誰?終其一生維繫着冕冬的長夏?!又是誰?將上古的傳承堅持到最後?!”
“縱然都是冕冬之民,但你們也配對我們加以評判?你們沒有資格!所有人都沒有資格!!”
在白雪公主的呵斥聲中,所有臣子都無言以對,羞愧地低下頭去。
最後,賽琳娜來到了簾帳之前,她伸手觸摸着黑紗,隔着簾幕與女王對視。
兩雙鏡像般的銀眸對視良久,或是懷念,或是哀怨,或是憂愁......直至賽琳娜轉過身來,淡淡道:
“殺了我吧。”
“嗯?”
宰相等人驚訝地抬起頭來,不理解公主殿下的用意。
白雪公主的手指纏繞着肩邊的髮絲,道:
“爲了活下去,爲了權與力,去跟母親自相殘殺,這種作爲......實在醜陋無比。”
“我做不出這麼醜陋的行徑,與其要有損我無瑕的美麗,不如就讓終極的美貌定格在最爲璀璨的瞬間。”
賽琳娜的笑容令日月星辰也爲之失色,道:
“你們也不必搞得要死要活的了,死的人只有我一個,這樣足夠了吧?”
阿克圖魯等人深深地鞠躬道:
“冕冬的子民們,不會忘記您的大義,殿下.....”
“少說冠冕堂皇的話了,我可不是爲了大義。只是.....總要有人犧牲,相比起我,還是母親更應該活下來。”
賽琳娜再次望了一眼女王,淡淡道:
“畢竟母親不是做得很好嗎?無論是抵抗帝國的侵略還是庇護冕冬的土地,都是最稱職的女王,而我嘛,目前爲止,也只有美貌強過母親了。”
有大臣見狀不由嘆息道:
“......一切都只能怪罪於那惡龍的詛咒,若非如此,怎麼會令陛下和殿下陷入如此兩難境地?”
公主同意,大臣們同意,剩下的只有國王的首肯了,所有人的視線不由移向了首席王座。
黑裙黑紗的冕冬女王從詢問了魔鏡之後便一直端莊地坐着,一動也不動,彷彿一棟優美的雕像。
但她終究還是要做出決策的,這是爲王的職責。
女王抬起手,又落下,欲言又止,在旁人看來都覺得無比掙扎的心理鬥爭後,才說道:
“不要.....不要在我的面前。”
阿克圖魯立即應聲:
“是!陛下,我會去安排,就啓用燧行者,帶公主殿下前往國境線上,您的視野所不能觸及的地域,再.....再做葬禮。”
被宣判了自己的死刑,賽琳娜卻絲毫沒有恐懼,反而微垂眼簾,期待了起來:
“嚯,葬禮啊,那一定要搞得盛大,我要用黑白蝶花來鋪滿我的墓園,棺木一定得是河谷原產的,葬禮的哀樂要用十二節......”
宰相打斷道:
“殿下,您對葬禮的所有要求,都不是問題,但事不宜遲,現在就啓程吧,您可以在路上寫下要求。”
女王陛下能夠鬆口實在是再好不過,但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轉頭就改變主意,爲了避免夜長夢多,阿克圖魯打算立刻做成既定事實。
賽琳娜瞥了一眼宰相,對後者的想法自然心知肚明。
“真是無趣啊.....罷了,那麼,就此永別了,母親。”
白雪公主也不想繼續待下去了,說不定她自己的決心都會改變,一手撫胸,向女王莊重地行了一禮後,便走出了謁見之廳。
步伐堅定,像是下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