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放下資料,看向賽琳娜,等待着後者的解釋。
只見白雪公主按住胸口前襟的領花,幽幽道:
“不管是母親還是我,都從未在別人面前歌唱過,也從沒有演奏過任何音樂,因爲我們的歌聲足以迷亂人心,令意志不定之人陷入癡狂,世人將其視作龍之詛咒的副產物,不願更不敢聆聽我們的天籟。”
“以至於冕冬王都河谷地的音樂,總是欠缺一份真正優美的旋律。唉,美貌所伴生的詛咒,總是如影隨形。”
好了,我知道你真的很美貌了,不用一直強調。
明明賽琳娜一直在自吹自擂,但浮士德卻生不起指責她自戀的念頭。
因爲.....真的很好看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姑娘!
人類的視覺系在白雪公主面前將會展露無遺,後者無論說什麼,都是對的。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自然而然地記起了一些曲子,在夢中縈繞,那或許是初代冕冬王女記憶深刻,無論如何都忘不了的東西,現在看來.......就是安撫機魂的關鍵了。”
既然得知瞭如何安撫機魂,賽琳娜和浮士德便立即動身實踐起來,越早收服霜行者越好,他們現在可還是被追殺的狀態。
儘管已經進入了【山父】內,但泰坦們明說了不參與人類之間的爭鬥,恐怕也不會阻止女王派來的人手也過來共襄盛舉。
有了明確的目標,藉助資料室的上古搜索引擎,他們在浩如煙海的書籍中,果然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灼霜紀年-聖神輓歌》.......原來這些調子叫這個名字。”
賽琳娜一邊熟悉着曲譜,一邊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支黑白相間的骨笛,在指間轉弄着。
“差不多會了,我準備先練習一遍,你也過來爲我伴奏。”
浮士德意外道:“還有我的事?先說好,我對音樂可沒什麼研究。”
“當然了,我唱歌的時候,若是眼前沒有美好的事物,可調動不起情緒,你當我是在街頭賣唱嗎?不管有沒有傾訴的慾望都能來一曲?”
賽琳娜抬起頭,銀眸中帶着鄙夷與不滿,單手插腰道:
“那可真是被看扁了啊,你這樣不懂風趣的樣子,也能稱作侍奉公主的騎士嗎?”
浮士德躬身行禮道:
“抱歉,我的公主殿下,若我是以弄臣的身份,一定能順着你的意思附和,不管說什麼都會討你開心,但我現在是你的騎士,忠言逆耳啊。”
冕冬王女滿意地哼了一聲,隨後撩起長髮,指縫間流過青絲:
“我需要養眼的同伴來爲我伴奏,在過去,都是母親來擔任這個角色,我也同樣爲母親伴奏,現在這個位置就交給你了。”
浮士德:“你跟你母親關係還真是不錯,有點意外。”
“關係不錯嗎......是啊,或許在外人看來,我們是註定相互殘殺的王室,關係理應冰冷生疏。”
賽琳娜苦澀地笑了笑,摩挲着骨笛:
“如果真是仇人,那所謂的詛咒也不過如此。我愛母親,正如母親愛我,縱然我們不是真正的母女,是詛咒之下畸形的存在,但這份親情......絕不虛假!我記得每個黃昏,在陽臺上與母親討論音樂、繪畫和術式。”
“即便明知最後的結局,我們仍無法抗拒彼此之間的親近,那種心心相印的感受,不會有別人能理解。”
賽琳娜緊咬銀牙,用無比銳利堅決的眼神看向浮士德:
“所以我絕不容許自己被詛咒牽引,殺死母親的,若真有那一刻,我希望你......能提前結束我的生命。”
白雪公主故作坦然道:
“雖然那不是符合我美學的死法,但沒辦法了,至少被你殺死還能接受。”
浮士德先是平靜地點點頭,隨後道:
“不會出現那種事的,只要你堅定地拒絕,我便竭盡所能地去達到你想要的結果。”
賽琳娜一愣,隨即將手中的骨笛丟給清汐王子:
“浮士德,有沒有人告訴你一件事?”
“嗯?”
白雪公主走到窗邊坐下,一手撐起臉頰:
“不要隨便做出承諾,否則會有人當真的,還是說你平日裏甜言蜜語說慣了,改不了了?”
“甜言蜜語嘛......唉,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浮士德笑着搖搖頭,撿起笛子。
“隨便吹奏吧,無論唱什麼都行,我不指望你的前奏有多好聽,倒不如說,難聽點更好,這樣會讓我生起想要歌唱的慾望。”
漆黑長直髮如瀑披下,時尚精緻的淡雅白衣在少女的嬌軀上勾勒窈窕的曲線,賽琳娜嘴角噙着笑意,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英俊騎士。
拋磚引玉是吧?
浮士德撫摸着骨笛,放在嘴邊??
漸漸的,悠揚的前奏響起,曲調相當輕柔,帶着如絲如縷的惆悵。
“哦,哀樂嗎?還算不錯,我很喜歡。”
賽琳娜聽了一陣,便閉上美眸:
“只是.....爲何要如此悲傷呢?”
她一手撫胸,一手抬起手來:
“音樂是懷念,記載,亦是期盼,縱然歌聲哀婉,我也不會傳達悲傷,只有感動,唯有感動。”
“我的美足以感動所有!諸位,洗耳恭聽!”
在前奏結束後,閉眸的冕冬王女開始了吟唱。
嗡??
在賽琳娜開口的剎那間,浮士德感到頭皮發麻,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貫徹天靈,使得他不由停下了伴奏,望向窗邊歌唱的少女。
那是肇始於纖弱靈魂的古老歌謠,充盈着敏感詩意和微妙幽怨的曲調。
時而憂鬱婉轉,又時而慷慨激昂,充滿規律的女聲吟唱聖潔而又溫柔,彷彿要將靈魂都牽引而出,向上,向上......
浮士德完全沉浸在賽琳娜的歌聲中,以至於他都沒有覺察在腦海中響起了梅菲斯特的一聲喟嘆:
【這首歌,還真是......懷念】
冕冬王女的歌聲極具穿透力,不僅是浮士德,別墅周遭的霜行者也停下了腳步,運輸建材的鍊金造物駐足聆聽。
而在【山父】的深處,空腔倉庫內,那收束了龐然身軀的泰坦霜行者們,也抬起了面甲,發出無心之物本不該有的顫聲:
“這是......聖神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