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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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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老領着遊返到了一個院落,裏面房舍排布齊整,都是兩門的宿房,一宅兩室,左右各一門。

  到了一間房前,顏老道:“今日已近傍晚,你便收拾一下,明日一早老朽再帶你去各處轉轉,講一下莊內需要注意的細則。再應材施用,若是你無一是處,即便莊主剛剛點頭用你,你也留不下來。”

  遊返連忙稱是,突然想起自己於鑄造一竅不通,在這金劍山莊能做些甚麼呢?只恨剛剛一時看到莊主平易近人,心情激盪之下便一口應允了下來,此時也不好反覆。好在早年在波斯做奴僕時,也曾做過各種雜物,管理過偌大一個農莊,總是有事可做的,便也安下心來。

  他打量周圍,見一座座房屋雖然窄小,但乾淨樸素,勝過汴京那雜亂髒臭的客棧無數,不由對引薦他的東方笑和此間莊主莊墨寒充滿感激之情,下定決心好好幹事。

  正想着,突然傳來一個狂放的聲音:“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渡鏡湖月……”

  竟是有人在高聲吟唱,聲音狂放不羈,雖不知是何詩句,但韻律優美,遊返直想叫好。可是轉頭看顏老時,只見其眉頭一皺,卻面色不善。

  轉過一個拐角,終於見一個白衣書生坐在一個石桌旁,正自斟自飲,作放浪形骸之狀。看到兩人過來,熱絡道:“啊,顏老,人生苦短,一如朝露。不如坐下與我同飲一杯,去去悶氣。”

  那人年紀不大,二十上下,作一儒生打扮,貌相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生得閃閃發亮,即便酒醉,眼神也不曾醉過。

  顏老一聲咳嗽,擺手道:“不必了,此次是有新人入莊,給安排一個住處。此處兩人一室,楚生,你那屋舍剛好只有一人,他便安排與你一間罷。”說罷,望了遊返一眼,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人放下酒杯,作了一揖哈哈大笑道:“也好,一個人喝酒悶得緊,有人陪着有趣多了。這位兄臺年紀大我許多,不知如何稱呼?小弟姓楚名謹,字慎行,此處須說明,此謹乃嚴謹之謹,非玉瑾之瑾。”

  遊返忙回禮道:“在下遊返,幸會幸會。初來乍到,還須多關照。只是不知這此謹那瑾又有何差別?”最後一句,卻是見那書生說的有趣,忍不住笑問一句。

  楚謹肅然道:“嚴謹之謹,乃思慮嚴密,計劃周詳之意,人如其名也。與美玉之瑾大相徑庭。此點還請遊兄記牢,將來有什麼難決之事時,儘管來找我商量,我善於思慮斷決,替人排憂解難。看在同舍的情分上,我必助你一解其困。”

  顏老連忙出言打斷,道:“楚生,你也別隻顧喝酒胡吹,莫要將新人心氣弄散了。待收拾妥當,你將莊內的規矩給這位遊兄弟說說。明日辰時我再來時,便準備好隨我去見三娘。”最後一句是對着遊返說的,說完便自行離去了。

  遊返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三娘”弄得糊塗了,於是問正在喝酒的楚謹道:“這三娘又是何人?難道不是莊主負責分派人手麼?”

  楚謹喝了一口,悠哉悠哉地剝了一粒花生,遞了給他,道:“三娘便是老莊主最小的女兒,我們都稱她作三娘。莊主共有一子二女,前面兩個都夭折了,只剩下這個三娘。平日裏,莊內事務都由三娘管。莊主自己流連工坊,熱衷鑄造,從不理具體事務。”

  遊返想起莊墨寒把玩玄鐵黑隕時的模樣,卻是是兩耳不聞他人言,一副專心致志的神態,一點沒有莊主的樣子。不過也正是如此,遊返才覺得這人真性情,是可信任之人,才引得他立即應允待了下來。

  楚謹又微微嘆了一口氣,道:“說實話,三娘確實精練,莊內事務管得井井有條,所有人都很服氣。只是偌大一個山莊的事務,全壓在一個女子的肩頭,實在也有所沉重。”一說起三娘,楚謹這狂生臉上露出惋惜之態。

  遊返又突然想起還有一個二莊主,他對二莊主也頗有好感,正是二莊主一句話,顏老才容他進了莊門。否則,此刻他得在莊外風餐露宿了。於是問了出口。

  楚謹嗤之以鼻道:“二莊主莊書海金玉其外而已,否則莊主何須將重擔交給一介女流。”

  遊返有點意外,不過看二莊主大白天便三五成羣結隊外出遊耍,而身邊也盡是阿諛奉承之輩,不由信了他的話。於是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觀莊主形貌黑瘦,狀如工匠,而二莊主卻風流倜儻,卻難想到其主次之分。”

  楚謹聽了此話,略覺奇怪,道:“原來你已見過兩位莊主,倒是稀奇。莊主平素從不見外人。其實以三孃的年紀,早該出嫁了,莊主也早已給她說了門親事,是汴京一戶有名望的將門之家。只可惜,還沒出閣,對方竟然死了。”

  遊返一聲驚呼,不由頗爲惋惜。心中對這三娘,沒來由起了憐意。

  楚謹看了看他,道:“你聽說過威武軍王猛王將軍麼?”

  遊返心中一驚,心道又是這人。從西域一路到汴京,可以說自己是最清楚威武軍被襲這事情始末的人。王猛將軍的兩個親兵,怕是此刻還在沙盜羣裏廝混。丐幫中人,恐怕也正爲此事煩惱。

  楚謹晃了晃杯中酒,道:“三孃的未來夫婿便是王猛的獨子王賁,也是威武英俊的兒郎。本是郎才女貌,可惜死在了戰場之上,死在了西夏鐵騎之下。”咕咚一聲,又是杯酒下肚,不由吟詩道:“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兩人默默不語,遊返陪他一起喝了幾杯,便起身收拾東西去了。

  楚謹訝然看着遊返離去,在他背後說道:“看來你對這杯中之物不甚喜好啊?連我這自釀的桃花轉酒也淺嘗輒止。”

  遊返愣了愣,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努力想回味一下,可只覺淡而無味,便道:“真是抱歉了,平常喫慣西域的烈酒,這舌頭竟分辨不出美酒的滋味了。”

  楚謹頓時起了興趣,問道:“你是西域人士?”

  遊返道:“也不全是。我父親生在中原,只是遷居西域,我祖上故裏是在濟北一帶,我名爲遊返,便是取重返故鄉之意。因而我纔回了中原。”

  楚謹對西域很感興趣,問了他幾句西域的風土人情,兩人便邊談邊喝。不知楚謹從哪裏變出一隻燒雞,兩人便飽餐一頓。這酒雖然味淡,但後勁頗大,不久遊返便不知東西,醉倒在地。而楚謹卻眼睛愈發發亮,一杯接着一杯,始終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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