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嶺。
山嶽重重,青雲舒捲。
此地爲入蜀門戶,西南重地,古代曾爲福地,多有仙道在此,其中最爲出名的當是第三代奉玄宮,也即那位恆光真君所立道統!
太玄山。
山外太虛之中忽有雷聲,一人靜靜站在這太虛之中,銀色雷霆自然而然地在天穹之中生出,呼應着來人的意志。
“何方道友?”
自山中寶宮內遁出一線碧青法光,摩動紫電,驟然衝入太虛之中。
整座山門的大陣也隨之開啓,一道道青木枝葉蔓延而出,化作障礙,擋住了來人,赫然是楸清道統的【一葉障目陣】。
出山的正是如今楸清門主,貴等真人,蕭點青。
這一道統正是以蕭氏爲主,此蕭非是北遼那個蕭,而是傳承更爲古老的血脈,歷來在中原華族的範圍之內。
蕭點青面色極爲難看,她修行速度還算可以,耗費了二十多年,終於煉成了第二道神通,可來人的境界卻是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紫府後期。
她昔日在昆巍天中見對方時,眼前這闢劫真人還不過是兩道神通,雖然厲害,但還是不成氣候,而本門又有長輩坐鎮,交好華陰,自然未將這一觀放在心上。
什麼時候,對方竟然強盛至此,甚至門中已有四位紫府!
一股寒意直上她的脊背,可此刻她還是保持着鎮靜,神色沉穩,開口說道:
“近來蜀中動盪,我山不見外人,道友還請走罷。”
她清楚地明白對方的身份,大劍仙,天社候,可最爲重要的還是那一個社雷!
既然修社,便有規矩,不能無由動殺,不能無理降罰,而她蕭點青又不是什麼魔道外法,倒是也不怕對方暴起出手。
“你山?”
許玄的聲音之中聽不出什麼情緒,一步踏出,進入到了對方大陣的範圍。
銀色雷光在他的身旁自然而然生出,是天地有感,遂誕雷霆,以致於周邊的甲木青光被迅速排斥拒絕開,原本密不透風的阻障像是自行開啓,恭迎來人。
‘他做了什麼!”
蕭點青只覺神魂顫顫,她好歹也是神通,也是紫府,昔日在昆巍天中還能同對方過上幾招,可如今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
紫府後期?
不對,來人給他的壓迫感甚至遠遠在桓表真人之上,就是門中昔日這位甲木後期的長輩來恐怕也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
大真人。
對方已然足以和大真人,或者說大神通者並列的存在。
正常來說,唯有紫府巔峯才能被稱爲大真人,可有些道行不凡,修爲高深的人物也可作此稱呼。
至於大神通者,卻是被濫用了,古代那是隻有金丹才能貫以的尊號,紫府只不過是剛剛入道的【修士】。
“我們的桓表真人出海訪仙,恐怕還需一段時間才能歸山,大真人??”
她的心中驟然生出一種屈辱之感,可卻不敢表露,只能祈禱對方顧忌律法,不敢貿然出手。
“桓表?”
許玄的聲音之中多了些玩味的意思,他只坦蕩地站在了此道山門處,從頭到尾並未有任何動殺之舉。
“他知道自己是楸清道統的人嗎?”
“大真人...這是何意??”
“既然有客至,若不招待,未免失禮。”
許玄語氣平淡,只道:
“引路罷,我要看一看這靈山。”
“是。”
蕭點青只好應了,先是下令讓門中弟子全部都待在室內,不得外出,而後才領着這位不速之客自山腳向上走去。
她貴爲一門之主,可眼下卻是如奴婢一般爲人引路,甚至對方從始至終沒有顯露過修爲和神通。
換句話說,她是被嚇的。
只有真正面臨一位社雷大修士,才能體會到這種恐怖,畢竟...這一道就是曾經高懸在諸修頭上的利劍。
此山高巍,佔地頗廣。
多見靈峯絕壁,森然峭拔,又有飛瀑靜潭,煙嵐飄忽,最上方則有一孤峯,直插雲霄,聳入天穹,幾乎要同大日相接。
“你道佔據此山如此久,可講一講太玄舊事,不得有漏。”
許開口,聲音悠悠。
他雖然名義上是奉玄大道的修士,可對於道中的事情瞭解並不多,許多事情都是問溫光的,而這一位火靈沉睡太久,也就知道時的事情。
‘如此折辱我.....
蕭點青心中一沉,可面上還是保持平和。
對方身爲奉玄宮下行的道統,怎麼會不瞭解這些事情?必然是趁此時機壓一壓她,也是讓她明白,這地方是誰家的!
可她還是規規矩矩地說了。
“太玄山,古之仙地,地紀時曾有奉玄大道的正修在此傳道,夏亡之後,便成了那位恆光真君的道場。”
“這位大人修在丙尊,接續的是大夏羲華妖君的位子,交軌太陽,又得了奉玄劍脈,重立【奉玄宮】,聞名天下。傳言.....其道不單單在陰陽,於五德也有大造化,得了一座【五行山】。
“大蜀建業,高祖登位,於是這位大人便派了座下兩名弟子輔佐,一爲赤明真人溫御華,二爲曜空真人衛演。”
“大蜀一統南方不久,恆光真君前往天外,言說誅魔,便有恆儀犯鬥之事,自此這一顆太陽儀星就不見了。”
“乃至蜀亡,漆山大戰,白澤一族的大人領萬妖滅國,於是貴道...和空劍門自此而衰。”
蕭點青只將自己所知一一道來,而後看了看身後劍仙的臉色,才繼續說道:
“我楸清門乃是在大奉的時候入蜀。彼時鎮守大嶺,來此就藩的是【慶軒王】李淮,乃是奉太祖陽玄帝君之親子,也是奉明帝李御徵的胞弟。”
“大奉將亡,天下動盪,於是這位親王便領了兵馬入雍,以衛長寧,責令我楸清門先輩【含樺】真人蕭憂民駐守大嶺。”
許玄眉頭一皺,問道:
“慶軒王李淮,下場如何?”
他對於這個名字可是有印象,昔日天?給他的一枚【望雷會元丹】就是此人遺留,本來是北雷道統贈予這位親王的,最後卻便宜了他。
“這位親王入了長寧,正趕在戰事最爲激烈時,世家、帝族、仙魔、釋修、外夷都在長寧之中混戰。”
“他...他們...都撞上了自江淮來的那位大人,爲庚所殺,成瞭如今庚金位上大人的功績。”
許玄面色稍肅,思緒漸遠。
以殺證道,以武求庚,是古來求金之路上隨之隕落紫府最多的大人,以一己之身鎮壓了長寧中的一切紛爭,不論貴賤,悉數殺之。
白毅。
秋月霜空,?天爲白。
金石惡煞,摩地成蒼。
二人走的極快,藉助法力,不足一刻便到了最高處的靈峯之上,眼前則是一片玄宮寶殿,多用甲木,看起來的都是楸清道統修建的。
“我道,我道,也是有此山的法理在的,不是侵佔,大真人既修社雷,自然明白!”
蕭點青語氣惶恐,翻手取出了一枚玄青色的令牌,上紋日月,所刻乃是【沖和】
“蜀地歷經景冥之禍,白澤覆國,昔日這一座靈山本來是貴觀所統,可上面的東西卻是都被毀盡了,到奉代更是不剩什麼。
“唯有這一令,乃是自山中潭底所得,進獻於李淮,他又賜給了我道。”
蕭點青雙手捧起這一枚玄令,恭聲道:
“我道等候許久,終於物歸原主,請大真人取走。”
“等候?難道楸清不知我門在赤雲?”
許玄語氣幽深,並不多深究,只將那一枚玄令拿來。
他修成【太初序】,自然有明辨真假的玄妙,對方的這些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可是瞞不過他。
在剛剛接觸的那一瞬,體內的仙便迅速震盪起來,清氣湧動,道音驟響。
仙碑有關。
可他在進入太玄山的時候卻未有任何感覺,甚至在對方拿出這一枚玄令時也沒有感覺,唯有接觸到了纔有所悟。
要知道昔日他只要靠近,便能感應!
爲何?
‘是...這一枚玄令太過重要了,連感應都要藏,必須我親手接觸纔行!'
他心中震盪,收起此令,而這一令飛速進入內景之中,落在了仙碑之上,化作了一道玄青之光,相對相分,凝聚成形。
【?】
是一個擒字。
仙碑上除了那一個代表禍祝果位的【?】,又多出了一個【摘】。
這一個字卻並未和任何金勾連,就只是單純的道,單純的法,並不代表權柄,並不司掌什麼。
許玄心中一沉,暫不理會,只看向了眼前的蕭點青。
“太玄乃是我門祖地,不能讓出。”
他一語說出,頓時讓那蕭點青面如死灰。
這女子只緩緩開口道:
“我們既有法理,大真人可要違律動殺?”
“自然不會。”
許玄卻是看向了蕭點青,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身上的兇象,乃是災禍將至徵兆,是巫術中所言的生死之咎。
“你道若是願意遷走,我觀願意給些補償,若是不願,我也不會動殺。”
他並無任何舉動,這禍事本來就會降在對方身上,只不過是被他看出罷了。
“離遼將有決戰,你修爲低微,最好搬至海外去,藉此避禍,否則...將有殺劫。”
“謝過大真人指點,只是...我門到底在此經營的久,即便要搬,也需準備,還請寬恕些時日。”
蕭點青眼見對方並不是想象中那般咄咄逼人,鬆了一口氣,當下打起了太極。
她要拖。
拖到自家的長輩修成紫巔歸山,同時帶來東蒼仙宗的庇護,拖到她和華陰山的杜少司正式結爲道侶,得到餘歲大真人的看重!
拖住對方!
太玄山是什麼地方,古代稱作【太玄福地】,乃是陰陽之妙地,雖然如今遠遠不如往日了,可也是大離有數的靈地。
海外哪裏能找到如此地界?
更別論最爲富饒的東海已經落在龍屬於中,南海也有龍種爲亂,剩下的似乎只有新建成的?海了?
搬到這處去?
她想了想,還是否決。
東蒼仙宗廣招門人,但卻沒有容許一整個道統搬到?海的例子,要是想過去,只能將自家道統拆散了,融入對方,甚至這一家仙宗還不一定收。
她再度抬首,卻見身前已經無人,那位劍仙竟然已經離去,唯有天中幽幽降下一句話。
“將有禍,而人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