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正待這二人各自心中思量之際,虛空之中卻只聽得一記兵解之聲!
——行動之人,應該只有螟蛉了!可是,爲什麼!
“螟蛉!你做什麼!”蘇妃一聲驚呼,但卻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這圈外二人也只無可奈何眼睜睜地看着那堙非與這隱遁於虛空之間無人可見的螟蛉相作糾纏,爭鬥。但是,只在那一刻,堙非卻只詭譎一笑,伸出手去,徑直牢牢地扼住那虛空中糾纏其身間的螟蛉之吞龍兵刃,使勁一扯,卻終是一齊陷入了那法寶奇效之範圍。
“既然你也願意離開,那好吧,我們就一起走好了!”只一瞬之間,一道華光亮起,直逼迫着圈外衆人閉上眼去。而待那炫目之光華緩緩淡去,堙非卻早已消失人前。只是,那無人可見的螟蛉,難道當真也是這般急切地想要離開這裏嗎?
“螟蛉?螟蛉,你在不在?你說句話,或者現個身?螟蛉,螟蛉……”
——很顯然,螟蛉也走了。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依然是這無限悲切之音。
“纓紅妹子,別想太多了,還是先顧好自己吧。不管怎樣,也無論是堙非還是螟蛉,去了那邊,他們定然也不會有事的。”口上這般說道,但是蘇妃的心,又怎可能如此迅捷便平復下來?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這樣魯莽!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心下悲苦,卻終是言語不清。無奈地,閉上嘴,纓紅依靠着身邊的姐妹,輕嘆無聲。
看着這女子,蘇妃不禁也是一聲苦嘆。“放心吧,堙非他不會有事的。我雖然不清楚他手上那個法寶的能力,但是我卻也知道封印在他身上的『北鴉冥炎』的威力。沒有人,能防備那能燒盡一切直至虛無的至純精火。他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
“我不是擔心他。我怎麼會擔心他呢?他要離開這裏,我無非只是氣惱他不聽我的話而已。想當年,他的父親對我也是千依百順,豈料這孩兒卻終是如此叫人寒心。我怎麼能不傷心呢?”纓紅早已閉上眼去,只是眼角之餘卻還是不免流淌出一絲苦澀的淚痕。
“好妹子。不肖子孫如此,你又何必如此牽掛於心,勞心費神?”從不知道妹子與那堙非的關係。今日得知,雖不免有些震動,卻終還是被這母子親情羈絆所深深傷痛。蘇妃只暗自心道:“還好,我那可憐的佑仙孩兒,只一出生便斷了氣了。如今,化成我頭上的珠簪,倒也不至於叫我操心,甚至心碎如此。可憐,可嘆,也真可悲呀……”如此心嘆一句,也不知道她是爲那纓紅之遭遇而盡露同情之色,還是隻單單地爲自己突然心中念起的孩兒悲切。
耳聞着蘇妃如此勸慰,纓紅卻依舊黯淡地搖了搖頭,悲嘆道,“堙非不聽話,這也是我自作自受的結果,我認。可是,他呢?他不可以就這樣子一句話都不說便一走了之的啊!你知道嗎?在這世上,在大公子失蹤之前,見過大公子最後一面的人,就是他了。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將公子的下落告訴於我,那他怎麼可以就這樣一走了之了呢!”
聽得這話,蘇妃不禁犯了迷糊:難不成,妹子心中寄掛的,不是孩兒堙非,而是大公子?可是,就算那螟蛉知道大公子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可卻也是將近十萬年前的事情了。如果,螟蛉一早就知道大公子的消息,又怎麼會待到如今卻是一個字都不曾吐露呢?爲什麼?
正在她這番狐疑之際,卻只聽見纓紅低語道:“螟蛉,你本是冥王的義子,卻爲何一直不肯將大公子的去向向吾等言明呢?而大公子……你可知道,這世間局勢早已亂透。可憐傾衾公主獨立支持,無從得助。作爲冥王的大公子,而您,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只是,大人,什麼時候有了個義子?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
眼見着自己已然漸行漸遠,而奇怪的是,須璅月童竟然還沒有回到自己身邊來,迷殤也不禁有些惱怒地揮出手臂——結果,樹林裏便傳來一陣倒伏之音。不過他倒是不太以爲意。他只悠然地繼續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往前行去。
果然,不足半刻,一座城池便矗立眼前。立於虛空,他只悠然一嘆,再看那座城池,燈火零星,彷彿一座死城。但是,這偌大的揚州城,又豈會是一座死城呢?
夜半無人,自是別有一番寂靜的風味。
迷殤只輕然地飛進那一座城池,再信步落地,款款而動,舉步之間,不禁流淌出一股淡淡的幽曇暗香。他只順着大路往前看了看,便不再遲疑地走到一旁的一座牌樓前,悄然穿門而入。而在那門上,一道牌匾赫然書寫着三個大字:映春樓。
這裏,並不是一家妓院。相反,這裏只是一間極爲普通的酒樓客棧。而迷殤到此的目的,也只是爲了在這樓中尋到一位住店的客人。只不過,夜深人靜,卻也不知道那位女子相約的時辰對錯與否。
待他來到二樓上黃字二號房門前,迷殤只小扣門扉,顯得極爲慎重而溫和。而待響過三聲之後,門裏方纔傳出來低聲且沉悶的一個聲音:“咯吱——”,似乎是有人挪動了桌椅所發出的聲響。
“故人依約前來,不知佳人何意?”迷殤也不多做猜測,更不曾推門而入,反倒是略顯反常地只這番輕言問道,似乎那房內佳人卻是個他極其珍視且尊重之人。
“你被人跟蹤了,所以有些事,不太方便說了。”門內女聲悠然卻也略顯低沉,似乎有些中氣不足,仿有中毒之象呢。
聽得這女子聲音如此,雖惹得他不禁眉頭一蹙,但迷殤卻終究還是忍住了一股火氣,只似不曾察覺那女子異象般的淡然道:“你相約我四人同伴,所爲之事,究竟與誰人相關?我爲人跟蹤與否,無關緊要。你知道的,沒有人可以躲過我的追擊。所以即使他聽到了,也不妨事的,你只但說無妨。說完——”突然間,他便住口僵在那裏。而那未曾脫口而出的下半句,赫然便是:“你說完了,就早些歇息吧,別太累着自己了。”只是,性格如他這般倔強,又如何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