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們先過去看看了再說。”收斂起臉上的疑慮，彌月也終究恢復得和先前那霸氣十足的公主勢態一般了。
“等一下，你們可以帶我一起過去嗎？”我只有些緊張地喏道，生怕又惹到他們了。
不過，還好。那彌月傾衾公主只淡然看了龍城一眼，便道：“好吧，那就麻煩龍城你，揹着她一起過來了。”
“嗯，你先過去吧。我馬上就到。”話音一落，那彌月身影便漸漸隱去，直在我眼前化成一團紅霞，很快便只煙消雲散光華暗淡——她，恐怕已經離去了吧。
可是，縱使只如此動作，卻終直叫我一聲驚歎。而隨即地，在我耳畔便響起了那一道天底下最溫和的聲音，不禁叫人心如鹿撞，“那你就趴在我的背上，抓緊了。待會兒，出了這山道，我就會變成淵雀的模樣。到時候，你可得當心，千萬別從我背上摔下去了！”
“嗯，我知道了。謝謝……”
◇
就這樣，我，夜舒，自是生平第一次跨入了那蒙山之境。
蒙山之中，果然是個令人驚奇的地方。在這裏，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美麗，而安詳，彷彿所有的生命都在茁壯成長而沒有任何悲涼的氣息，即便山外依然還是臘月寒冬，而在這裏，卻一如春季，溫然美麗，生機盎然。
——當然，前提是我假意忽略掉蒙山這最西北角上駐守的一些軍隊。他們，應該就是這彌月公主的護衛軍了吧。而在龍城化身淵雀飛出那山洞第一眼看到他們的時候，我似有意無意地數了一下：果然，好少的人。加起來，似乎連我們一個村寨的人數都比不過。卻沒想到，這尊貴的彌月公主，竟也只是這般的可憐和悲哀，竟連過百的屬下都不到！
◇
可是，正當我的眼神掠過那叢林疊起的地方時，卻只聽得那山林之間赫然一記女聲——
“把赤楓之舞交出來！要不然，我一定殺了你！”不知從哪裏召喚出來的黑色飛鴉，那黑衣女子只穩穩地坐在那飛鴉背上，手上的鐮刀卻在那虛空之中肆意地飛舞——而她所控制那副鐮刀的，卻是一段冗長的鐵鏈，卻只叫她使得是出神入化，讓我看了都不禁目瞪口呆：果然，好厲害呀！
只是，縱使如此，那前方飛馳的明鏡圓卻終還是不免冷聲嘲笑道：“來呀，哈哈，我倒要想看看，你們這一夥人，將會怎樣被我拖進地獄！”
如此言語，直叫那黑衣女子不禁更加急迫地追擊而去。只是，在她身後緊跟着的巽風卻終是難以救援，即使呼喊，瞬步追上，卻也終不免眼看着她再次迅疾飛動而去，失落目標。
只是，在這同一時刻裏，我們卻誰都沒有注意到，在這樣一座即使坐在淵雀背上卻依然只覺得沒有盡頭的山裏，正有一位美貌傾城身着明黃色『韜光養晦裳』的女子正手攜着一方竹製編籃。她只輕然微笑着，一邊採擷着那遍地生長至完全成熟了的色澤金黃且晶瑩通透的玉銀小果子。而在她的身後不遠處，卻也正有個英偉不凡紫羅蘭色軟袍加身的男子正悠然地喝着玉液瓊漿。一時間，那女子只莞爾一笑，朝着那男子看去一眼。而也正在此時，那男子也只柔情蜜意地朝她看了看，嘴角間直有種安然愜意的神色。
——這二人，便是峯嵐殿下之青鳥，及翎飛公主霖兒了。
◇
“錚！”正在那霖兒在那林間快意地採擷着玉銀果的時候，卻只見得身前半尺處赫然便閃現出此等彎月鐮刀。末了，還不待她作何反應，那又被凌空拽起的鐮刀卻竟兀自激起了一道小碎石，直打在那霖兒的眉心，叫她一時躲閃不及，竟是猝然倒地，轉瞬之間竟是流下一臉的緋紅血液來！
“霖兒！”青鳥不禁只一聲驚呼，急衝上前來，忙相扶而起。
只是，那飛鴉卻終是跟着那一閃而過的明鏡圓追擊而來。而正待那黑衣女子試圖拉起那鐮刀時，卻只見那青鳥竟是憤然一聲，只跳將而起，於他背上凝出一對翠綠通透的翅膀來，直追擊着那鐮刀而去。
而後，還不待那翩廻女子有所警覺，底下的青鳥終是一把蠻力直將那鐮刀刀柄扯住，而後便只用力往下一拽，便只聽得那女子一聲叫喚，一點防備都沒有便直從那空中摔落下來。末了，翩廻終是一時難以自持地只在那地上打滾連連，難以停下。
然而，此時此刻，於她身前將其相形狩獵的人，卻終究是那個名爲青鳥，封號是爲峯嵐殿下，被巽風所驚爲怪物的人！擁有如此怪物之名的人，又豈會對這樣一道從天而降的擅入者有所憐惜？即便是她已滾得是遍體鱗傷，眉頭染血，甚至還隱隱地滑入眼眶，直叫人看得心寒，然而，她所面對的青鳥終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懲治之舉！
待到翩廻只滾落到那已然收起雙翅的青鳥身前停住時，青鳥卻只漠然地丟開那一柄彎月鐮刀，而後便直扯住那女子秀長的黑色髮絲，狠狠地只將那將近半死的女子只一陣提拎而冷語喝道：“喂！你是哪個人的部下，膽敢在這裏任意妄爲，驚擾我等！你知道，這是死罪嗎！”
“赤楓……之舞……”渾身遍體鱗傷血跡斑斑的女子只如此悽婉地唸叨出這四個字來，便只雙眼迷離，難以再行言語半字。
而青鳥自也懶得理她。他只漠然地將她摔到地上，補起一腳直踢在她的小腹處，叫人不禁只喋出一口血來。然而，雖眼見如此，那青鳥終只冷笑一聲，道，“罷了。看你重傷如此，我今日也不與你計較。反正，今天我還有點興致，想去見見你們的傾衾公主。如此正好，我倒要看這一次，她又要將誰交出來代做死囚了。哼哼！”
話音一落，青鳥便不再理會這落魄的女子。他只疾步回到霖兒身邊，柔聲相語，卻和剛纔那似冷血無情之輩竟前後判若兩人：“霖兒，你沒事吧？有傷到嗎？”他這方柔聲軟語，不比那淵雀龍城差勁。
只是，青鳥懷裏的霖兒卻並不直接言語，她只似被什麼嚇破了膽似地，渾身顫慄，直抱住青鳥了往他懷裏鑽去。一時間，她也不禁言語紊亂，聲淚俱下：“青鳥，我看到了，我又看到那一雙眼睛了。就是那一雙，那一雙以前被你所剜掉的眼睛……它又回來了，它又回來了……青鳥，我好怕……”
“眼睛？”聽得霖兒如此淒厲之言語，青鳥終於再次憤然而起，他只惱怒着回到那躺在地上難以動彈的女子身前，卻是再次冷不防地直抓起她那污濁的秀髮，拎起她的身子，只冷然一句，“又是你了！沒想到，時隔已久，你這雙可恨的眼睛，居然還敢出來爲非作歹！”
末了，那顏色冷峻的青鳥終只冷漠地直將右手二指刺入那少女的雙眼，發出錚錚刺響，卻叫人不可抵擋——
“哧——哧——”
“咳……”神色淒厲之女子，就這樣被他活生生地便剜出了那一雙眼睛，一聲都難以呼叫得出，只有那嘴邊一抹血跡緩緩流出，污穢了整個世界裏的平靜！
末了，青鳥終只朝那雙手上的眼珠子冷冷地瞪去一眼，然後便只隨手扔在了那方倒地無聲的少女身旁。血，清冷地從那女子的雙眼之中流淌而出，無聲地染紅了那一對青色的眼珠：弒神之眼。
◇
“青鳥！你——你竟然！”終於趕到的巽風，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即便是憤然至此，卻終究還是不敢厲聲斥責於他——青鳥，這個人，這個怪物……爲什麼，爲什麼竟會再次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難道，剜人雙眼，真的，是一種很有趣的事情嗎？
“搞什麼。”面對往昔裏也曾爲自己所剜出眼睛的人，青鳥終是半點印象也沒有的了。他只冷聲蔑道：“你是什麼人？你們的傾衾公主難道沒有管教過你們，不可以闖到我這裏來嗎！”
“你做了什麼。”巽風一時悲切，強壓着心底無盡的悲憤了只冷語相問道。
“做了什麼？你應該問她——看她做了些什麼。”青鳥輕然蔑道一聲，只冷眼看着眼前的巽風，卻是絲毫不爲之所震動——畢竟，他是青鳥，是這個世界上，縱使連天帝都不可奈何的人！而又有誰，能傷到他，能讓他驚恐而畏懼呢？沒有，從沒有！即便，是巽風……
“姑娘，你……”縱使心中憤然，巽風也只得收斂起胸中怒火了。他只微微俯下身子，將那滿面血穢的少女攬在心懷，柔聲嘆息，自也無語凝噎。
——是誰說，人是會改變的？
——又是誰說，青鳥和霖兒是善良的人？
——爲什麼，爲什麼，在我的身邊，竟會接連地發生兩起這樣讓人無言痛訴的事情？
——青鳥，青鳥……我，能奈你何？
◇
有誰，能寬慰這巽風的心呢？
我想，我不能。我做不到。因爲，我感覺不到，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