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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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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我們現在就是要回去了麼?”眼見着積院從那斷橋上緩緩過來,那歇也只再度揣着一臉無辜的表情跑了過來,眉飛色舞。

“嗯。”積院卻是隻依舊冷聲,輕快地走過他的身前,彷彿已經做好了訣別的準備。“你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麼?若是落下了,我可是不會再帶着你回來取的!”

“放心啦,大叔!”那歇卻是一臉少年老成地邊誇口邊跟着他向着來路走去,“我還能落下什麼東西啊!本來就沒帶什麼東西過來嘛。嘻嘻——”

“那麼——”然而,出人意料的,那積院卻是突然便只停下了腳步回首看來,急得那歇也不禁趕緊頓住身形,差一點就撞在了他的身上。然,還不待得他有所發作,那歇卻只聽見那身前的人只一聲冷語,眉頭蹙道:“你的鐮刀呢?”

“哈!鐮刀,可不就在我的——”說話之間,那歇還一臉得意地摸了摸背後。然,也僅只轉瞬,他卻突然便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張大了口,顫聲:“怎麼回事?我的輕嘆,我的美女!是誰,是誰偷拿了我的輕嘆鐮刀!”憤憤不平,回首冷眼。遠處,卻只見着那妖女模樣的歲正卻是一臉得意地揚起了手裏的鐮刀兵刃,大笑着回應——

“嘿嘿嘿嘿!你的美女在我這裏!嗯?美女?這個武器裏面還住着美女麼?長什麼樣子!”說話之間,歲正不禁卻是微微地收起了高舉的手臂和揚起的鐮刀,繼而卻是鄭重地將它放在了自己的眼前,翻來倒去,細細地瞧了起來。“沒有啊!哪裏住着美女嘛!”末了,他卻仍舊是不肯罷休地敲了敲刀刃,戲謔般地開口道,“美女,你在麼?哎喲——誰偷襲我!”

——這還真可謂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此刻,也正在那歲正得意之際,他那頭頂卻是突然便迎來了一個猝不及防重重的敲擊。

“除了我還能有誰呢!”身後,卻是突然又冒出來了一個楊焰。旋即,還不待得那歲正反應過來,他卻又只輕輕捻動真訣,繼而卻是驅使着一道水繩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手裏的鐮刀給奪了過來,一邊卻是得意洋洋,“就你那點本事,還想搶別人的東西!你還是給我老老實實地待着吧!”

“不可以!”歲正只在楊焰的身子底下苦苦掙扎,不禁也使出一道藤蔓趕緊追及上取。“把鐮刀還給我!要不然,小傢伙會跑掉的!”

“可是——”楊焰卻是一聲冷笑,“我已經準備把鐮刀交還給他了呀!歲正,要不然,我們兩個再回到玄極天池那裏鬧騰,怎麼樣?”他說的倒是實話。淡綠的水繩只託着鐮刀輕快地飛旋而出,朝着那歇的方向飛馳而去。

而也只旋即,還不待得那藤蔓追趕上去,卻是隻聽着歲正一聲慘叫:“嗷,天吶!小鬼頭,你別走——”鐮刀已經完好無損地交到了那歇的手上。

“嘿嘿,謝謝你啦,阿姨的叔叔!”那歇一臉興奮地笑着,接過水繩上送來的鐮刀輕嘆,旋即便只幾個步子點地便回到了積院的身後,跟着他漸漸地遠去了。

如此,這一時熱鬧的苦情恨海也只剩下那最後的兩個活寶了:“他說什麼!阿姨的叔叔?!歲正,都是你的錯,你幹嘛要上那個妖女的身啊!”

“還不都是你!”歲正奮起反抗,死死地扣住了楊焰的鼻孔。“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身體丟到了那個池子裏,我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麼!叔叔的阿姨——我呸!鬼纔會和你有一腿呢!”

“你現在附身的這個女人不就和我有一腿麼!不,何止一腿啊!”楊焰不依不饒地回敬,“你難道沒有聽過那個女人——不,現在就是你,你難道沒有聽過你自己的淫_叫嗎!你這個賤婦!”

“哇呀呀呀——我掐死你這個天殺的姦夫!”

“賤婦!”

“姦夫——”

“唉……”身旁,那緋衣如血的女子緩緩走過,不禁卻是一聲嘆息,“你們如此合拍,何不找個良辰吉日,締結良緣呢?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喫得一份酒席,順道再喝得一杯水酒聊表心意呢!”

“……”這是短暫的沉默。然後,那兩個人旋即便異口同聲:“啊呸!誰跟他!”不約而同的,兩個人也但只放開了手。

然而,他們並不曾注意到,那赤蜂的眼底終是緊緊跟隨着積院遠去的方向的。而也只片刻,待得那遠去的二人身影徹底地沒入封印以外之後,她那悲傷的眼神也只無可奈何地調轉了些許方向,再度神傷地看向了那南方遙遠的地方:“幻龍,熾烈。你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冷風拂面,白雪皚皚。靜靜地靠近那個悽婉着神色的女子,悼靈也只不禁愈發心疼地噙滿了淚水。

到底,霖兒是遇到了怎樣的危機?爲何,她竟會將自己逼迫到如此程度也不願意接受自己,接受承載着青鳥之靈的自己呢?是因爲什麼?是因爲昏迷期間的那場夢麼?可是,那場夢裏,究竟又發生了怎樣的故事?是因爲再次看見了青鳥殺人或者剜掉別人眼睛的一幕?

他無法猜透。但是,慶幸地,在他只如此這般天馬行空的猜忌的末尾反倒是清晰地將那霖兒甦醒之前最後吐露出來的人的名字給記了起來:“蒙翼?蒙翼……這個人,是誰呢?在她的夢裏所出現的人的名字,會和她甘心放棄青鳥有什麼關聯呢?”

“霖兒。”他只在心下打定了主意,繼而便只鄭重地掰扯着霖兒身子正視道,“告訴我!蒙翼,蒙翼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此刻,他的眼底不禁卻是滲透出了某些近似於邪惡的光芒,顫人肺腑——當然,他也僅僅只是在故作樣子而已。如今,或許用這個嚇唬的辦法才能夠讓她恢復過神智來?

果然,他看見了!在霖兒的臉上,那原本近似於愜意的笑臉突然便只僵成了一團,轉瞬便只落地,化爲煙塵,繼而卻是顫慄着身子,驚悸地搖晃起來,試圖掙脫出他的手腕:“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不認識蒙翼,我不認識蒙翼!”

——但是,聽到這樣的句子,又親眼見着這般的畫面,悼靈又如何不能猜到些許真相呢?

“說!”悼靈絲毫不曾鬆手,反倒是更加用力地鉗住了她試圖掙脫的手腕,惡狠狠道,“蒙翼,他到底要你做什麼!他是不是要你忘記青鳥,他是不是拿什麼事情在威脅你?說啊,說啊——”

原本,那個女子還只面泛恐懼,試圖掙脫。但是,當她只聽見“青鳥”的名字時,她卻只不禁微微停頓下來,眼淚只不禁刷的一下便湧出了眼眶,潸然淚下,久久不絕:“不關他的事。不關他的事……”

“可是你爲什麼要忘記青鳥?你不想讓他活過來嗎?他那麼愛你,你爲什麼還要——”

“不!”出人意料,霖兒卻是突然便只抬高了聲音,似氣急敗壞地喊了出來。然而,待得她只對視於悼靈那冷清而極寒的雙眼時,她就只不禁再度低沉下了聲音,戰戰兢兢。“我不能,我不能夠那麼自私的……”

“自私?”悼靈仍舊不明所以。無奈地,他也只好繼續這般佯作惡人嚇唬道:“那你的意思是,他的確和你說了什麼?他到底說了什麼!他要你做什麼?他威脅你是不是,他威脅你,是不是說青鳥一旦甦醒就會殺了他——”

“不!沒有,沒有!”霖兒卻是一臉驚恐地再度高聲叫喚了出來,眼淚卻自是愈發不可收拾地鋪陳而出。“不關他的事。他沒有和我說什麼——青鳥,青鳥,你不要回來了。既然你已經沒了,那你何必又要回來呢……”

“這麼說,是你的決定?可是爲什麼?”他想不通,他怎麼能夠接受?心愛的人,明明知道對方就在自己的跟前了,只要自己再幫助他一把,她自然就能夠再見到青鳥了啊——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她要做這樣的決定,說這樣的話?蒙翼,蒙翼,那個人,他到底又對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說啊!你難道想青鳥在天之靈永不瞑目麼?他都已經做好了回來的準備。你現在跟他說,叫他不用回來?那你這樣做和親手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殺了他?”她的聲音終是悽婉無力了起來,整張臉上都只不禁開始了崩潰,任由着眼淚刷刷地滑落下來,席捲了她的生命,重重地碾過了她的心房——原來,自己無論怎麼躲,都還是殺了他麼?原來,自己不讓他活過來,也是間接地殺了他?可是,可是……

“我沒有。我沒有……”悼靈注意到,她的身體開始了癱軟,到最後,悼靈也只不禁徐徐地放開了她,攙着她徐徐地坐在了冷寂的冰面上,卻只聽着她悲聲哭喚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還有什麼辦法,我又還有什麼能耐呢?青鳥,青鳥,既然你已經沒了,那你就別回來了吧。反正,你回來了,也還是會死的呀……”

“什麼意思?”悼靈不免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定睛地看着她,久久不能置信——霖兒,你果然是知道了什麼事情的麼?

然而,他看着她,卻久久都不曾聽得她再多說一句,只是那樣的淚如雨下,面染悲涼。而那些所謂的祕密,那些夢裏的人,究竟又有什麼樣的力量足以讓她膽怯至此?青鳥會死,爲什麼,爲什麼霖兒會這麼說?會有誰要殺了他?青鳥,他的力量不是連天帝凌霄都無可奈何嗎?那麼,究竟是……

“霖兒。”他放低了聲音,溫柔地將霖兒攬在了懷裏,不禁悽聲,“霖兒,你聽我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青鳥都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動他一根毫毛的!你應該相信我,更應該相信他——如果連你都不信他,不幫他,那還有誰會將他看在眼裏,放在心底呢?”

“可是,他真的會死的。”霖兒卻依舊惶恐。“你不知道,殺死他的人——”她猶疑了許久,咬了好幾次牙,方纔鎮定下來,低聲道,“殺死他的人,會是我。”

“什麼?”悼靈卻是不置信地笑了一下。然而,他一旦這般笑過,臉色立馬便慘淡了下來,似僅只轉瞬他便也不禁開始相信了這句話裏所隱藏的祕密:是啊!霖兒的力量!霖兒那樣可怖的力量,或許,當真也只有那個力量才能夠制約青鳥的吧!但是,爲什麼?爲什麼霖兒會傷害青鳥呢?

“霖兒。”他不曾發覺自己的聲音之中竟是充滿了顫慄的味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你爲什麼要這麼說?你爲什麼會殺死青鳥呢?是夢裏有人,說了什麼嗎?他說了什麼?他說你會殺死青鳥?別聽他們鬼扯啦!”他只這般冷然寬慰着笑了一聲——然而,他自己卻都無法輕易放鬆。“你怎麼會呢?你那麼喜歡青鳥,你又怎麼會殺死他呢?霖兒,別怕,你告訴我,我幫你戳穿他們的謊言!”

“可以嗎?”霖兒根本就無法相信。

“當然。”悼靈鄭重頷首。“霖兒,只要你不願意殺死他,那就沒有人有那個能力!那些人,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只要你和青鳥兩個人心意相通,彼此真誠地將對方放在心上,相信對方的每一句話,不容許別人挑撥離間,那不就沒事了嗎?”

“可是……”霖兒依舊膽怯地嘆息了一聲,“命中註定的事情,也能夠抗拒麼?”她微微地抬起頭,依舊寒顫地看着他的雙眸,不敢思緒。

可是,她對面的人是誰呢?他是悼靈,他是青鳥,他更是這個世上僅存的可以用來關懷她的人了。

“霖兒。你信我麼?”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灼熱,充滿了暖流,直輕然地送入人的心底,驚起一團暖霧,沁人心脾。“如果你信我,那就去坦然地等待着青鳥的復甦吧!等到他醒來,不就一切都明瞭了麼?相信我。也更加要相信你自己對青鳥的感情——你說,你想殺了他嗎?”

“我不知道。”霖兒終是努了努脣角,似已經被他說動了幾分。“我當然愛着青鳥。但是,青鳥……”她不禁卻是搖了搖頭,忐忑,“萬一,我真的會……”

“相信你自己吧!”悼靈依舊只微微一笑。然後,他只見着霖兒的神色依舊還很是遲疑,旋即便只暗暗地咬了咬牙,輕然地變幻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徑直地放在了霖兒的面前——“霖兒!你看見了嗎?”

“匕首?你——”霖兒卻是更加驚恐起來,整個人都只不禁面泛起了某種悲涼的神色。“你要做什麼……”然後,她便只見着那把匕首被送到了自己的身前。

“你想殺死青鳥嗎?”悼靈的聲音不禁冷了許多。

“啊?”霖兒錯愕,慌張地問,“你做什麼?我……”

“我就是青鳥,準確的說,應該是說我的身上就寄託着青鳥的靈魂。雖然殘破,但起碼也是他復甦的希望!”悼靈鄭重,冷聲。“如果你認爲命中註定有一天你會要想着殺了他,那麼索性地,現在你就這麼做吧!你現在就殺了我。殺了青鳥復甦的希望,那麼就沒有那樣的後顧之憂了啊!”

“可是……”霖兒怎麼會這麼做呢?她根本就不敢接過匕首,只搖着頭,驚悸地後退,忐忑難安。“不要,我怎麼可以……”

“你可以殺了我的。”悼靈卻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抗拒。他只依舊緊跟着送上匕首,低聲,“反正,我揹負着青鳥的靈魂。以後,青鳥復甦的話,我也自然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必定會孤寂地死去。既然以後會死在青鳥的手上,那倒不如現在就死在你的手上,起碼,也可以幫助你解脫出來。”

“不!”霖兒終於高聲地抗拒地喊了出來。“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青鳥……”她終是憂傷地搖了搖頭。“青鳥的復甦,怎麼還可以牽連到你的生死存亡……”

“命運就是這樣。”悼靈卻是一臉淡然地說。“有人要出生,那就一定會有人要死去。我不過,是慶幸地帶來了青鳥這個生命而已。你不需要太過擔憂,甚至於覺得抱歉的。命運,這就是我的命運了。所以,你也應該去正視自己的命運,無論將來怎樣,總之沒走到那一步,你再多忐忑都沒有任何意義的,不是嗎?既然如此,那何不率性一點,咬緊牙關,一路闖過去呢?所謂命運,如果你不走到頭,那又怎麼會成爲你的命運呢?”

“真的,非如此不可?”

“是。非如此不可。”

兩個人,終於互相牽着彼此的手緩緩地站了起來,心明如鏡,不再忐忑,也不會再畏懼。

遠處,那竹林之中那個拾柴火的人終是也只微微一笑,淡然地自語起來:“真好。這樣,真好——”

“大哥哥,姐姐。我回來了,撿了好多柴火,都是乾的哦!”

“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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